灰雾像一块肮脏的幔布，沉沉罩住整座城市。高空撕开一道道诡异裂隙，裂隙深处浮着模糊扭曲的影子，在虚空里缓缓爬行、低声咆哮。
超市，是他们刚刚敲定的临时据点，是这片废区里仅剩的空间。
钢架空洞、货架锈蚀、满地狼藉。几百名幸存者挤在这里，人人面色疲惫、眼底藏惧，在不安里苟延残喘。内部物资虽然已经搬空，但胜在宽敞，且货架众多，利于躲避和防守。
灾变第三年，人类早已从城市主人，沦为夹缝求生的蝼蚁。
异怪就这么横空出世，无人知晓源头，无人提出对策，军火对他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人们疯狂逃窜，恐慌地被任意屠杀，进而到处祈求、跪拜。神明也好鬼怪也罢，只要能让他们有一战之力，人们愿意卑躬屈膝。没想到居然真的奏效了，有人开始觉醒异能。
军方把第一批人集中开发训练。筛选出适配、最强劲的异能搭配，组成第一只清剿队伍。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觉醒，人们越来越有能力应对。随之而来的，是能量的反噬。
在清剿小队的努力下，成批次的异怪被歼灭，甚至一部分被抓捕进行研究。
久违的阳光，曾短暂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直到有一天，清剿小队队长毫无征兆地退出，第一支清剿小队土崩瓦解。
世道彻底失控。有人抱着残存的英雄主义，结成小队奔赴城外与异怪厮杀；更多人则四处辗转，寻找据点，交换物资、情报与能源，艰难地活下去。
今天，是他们入驻超市的第一天。
领队的是一个剪着利落寸头，看着像特种兵的成年男人，自称萧历，他的异能已经觉醒三个月，金属系。其他人三三两两的站成一堆。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个有着狐狸眼的男人，乌黑柔顺的长直发，两侧垂着细麻花辫，侧刘海，蓝眼睛，眉眼锋利配上一身冷白皮。黑衬衫扎进黑色垂感面料的裤子里，衬得人高挑又冰冷，散发着高压又危险的气息。
躲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着清清爽爽的小男生，黑色碎短发，发丝随性散落，几缕刘海斜搭在眉眼间。白色衬衫配着牛仔裤，干净利落，但眸子却清冷，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深褐，站在高个男生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家找好自己的落脚点，或独自缩在角落，或两两铺好睡袋。他们二人安安静静的站靠在墙边。长发男突然睁眼：“来了。”
霎时间，外面响起地动山摇般的吼叫，整个超市一震，所有人惊慌地站起身。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异兽。
众人的异能大多刚觉醒不久，仅有寥寥数人勉强掌握基础用法，根本谈不上熟练应对，心底满是惶恐。
领队马上反应过来，招呼异能者挡在前面，警惕地看向外面。
超市外，一个人影伴随着尖叫声亡命奔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这时众人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喊的小孩。队伍中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他还抱着孩子呢，队长开一下门吧。”“开门？要救你自己去，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苏野从阴影里走出来，抬眼看向那道奔来的人影，轻轻抬了抬手。
“跃”
女人惊慌失措的脸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尖叫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短发少年身上，诧异、震惊、钦佩，混杂在一起砸过来。
可这份惊叹没能持续多久。
“靠！那是什么！要淹死我们？！”一声惊呼把大家从震惊中叫醒，纷纷看向门外。黄沙翻涌，裹挟着滔天巨浪朝着超市碾压过来。水浪之中，两头异兽并肩而行，一头引动洪流，一头卷着土石，像要把这整片废墟直接吞没。
“铸”
领队率先发动，凭空生成金属覆盖玻璃门
“茂”
紧跟领队的女生双手撑地，金属门后生成两颗苍天大树，攀爬上无数藤蔓。这是领队的妹妹，萧柔，植物系。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在屋内待命。海水撞在金属壁垒上，轰鸣不绝。裂纹在表面不断浮现，又被新生的藤蔓匆匆补上，可海水依旧顺着缝隙往里渗，地面的积水很快漫过脚踝。持续催动异能消耗巨大，萧历与萧柔的脸色一点点发白，身形都跟着晃了晃。
奇怪，有点喘不动气？“怎么回事？”过度使用异能虽说会透支，但不会窒息啊？
下一秒，大量海水灌进超市，惊呼哭喊声瞬间被掩盖，在淹没到苏野的前一秒，他冲着陆烬张了张嘴，瞬间天旋地转。
“我看见了”
站在他身侧的陆烬看清之后，先是一愣，叹了口气，戏谑地一笑。
我的小克星好像不允许呢
“真是拿你没办法”
“滞”
喧嚣、浪涛、异兽的咆哮、人们的哭喊仿佛顷刻间被扔进一块巨大的透明果冻，没有任何动静。陆烬腾空，在凝滞的水流里捞住苏野，托住他的下颌。吻落下去的刹那，汹涌海水碎成漫天细碎星子，四下飘散开去。
周围的人们纷纷掉落在地上，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陆烬抱着苏野稳稳落地。苏野轻咳一声，睁开眼，抬头，苍白又得意的笑容。
“啧，真叫人不爽”
他的小克星，向来就是这样，哪怕是欺负他排挤他，也会怜悯这是一群人命，可有些人不是人。
看来下次他的手段还要再隐秘些才行
众人悠悠转醒，转头只看到抱着苏野的男人伫立在那里，两头异兽带着满腔的窒息感轰然倒地。“谁这么厉害？”“救世主！”“他们比那个领队的男人还厉害”“你们这几个领队有什么用，不是号称觉醒好几个月了吗？”
无数人蜂拥上前，眼底满是贪婪与讨好，迫切想要攀附这两位顶级强者，求得一线庇护。
陆烬只谈谈吐出两个字
“滚开”
苏野拉了拉他的胳膊，众人看到苏野苍白的脸，“你没事吧？”“我这里有恢复剂。”“诶，我们这里有治愈系啊”“小黎快过来快过来”
一个稚嫩的小女生被众人挤到前面来
“我…我可以试试”
她伸出手“疗”，随即浑身散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好…好了”
苏野推了推陆烬的胸膛，示意放他下来。站稳后，苏野拍拍小女孩的头顶，笑着说“我没事啦，谢谢你小妹妹。”
其他人看见，争前恐后挤到面前“看看我看看我，我还有点难受”“你有什么好看的先看我，我刚刚好像胳膊被砸到了”……
虚伪自私贪婪
陆烬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拉着苏野走出了超市。跟在后面的苏野拍了拍陆烬的手，“你弄疼我了。”话还没说完，陆烬的唇已经堵住了他的话。苏野猝不及防地感受到嘴上传来冰冷又带着柔软的感觉，本能地向后倒退，又被陆烬拉着扣着后脑侵略的更深。苏野试图挣扎，越挣扎越紧
“跃”
出现在三步外的苏野边擦嘴边大骂“陆烬！你疯了！”陆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苏野，“很不错”
“你又发什么疯！”
“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这跟你滥杀无辜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叫无辜？”
陆烬挑眉，身侧的空气冷了几分
“不可理喻！”
苏野转身欲走
“滞”
陆烬走近，轻轻盖上苏野的眼睛
“你真觉得你能走得了？”
再睁眼，苏野被陆烬抱到了一间类似卧室的地方。布置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大床，一张木桌，一个衣柜，再无多余物件。
苏野就这么被扔到床上
“啊…”
苏野吃疼的闷哼一声，“这是哪？”“你不需要知道。”苏野瞬间感觉摸不到头脑，“莫名其妙。”起身冲着门的方向走去。陆烬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野不耐烦地再次甩开。
“你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明明是杀人凶手。如果不是你，那两头异兽怎么会那么快就突破？”
“我那是帮你报仇。”
“谢谢，很用不着。”
“苏野，我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用！不！着！”
陆烬再欲欺身向前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屋内，“离我远点。”
陆烬僵在原地，左脸微微发烫。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被打的位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幽深的笑意。
眼底翻涌着深埋多年的执念与怀念。
有点意思。
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