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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囚徒

“安淮也太邪门了……电话里说什么呢……”格林揉揉脑袋,非常不解。

“什么?”克里斯依旧惜字如金。

克里斯和格林是安淮的雄虫好朋友。

“他说他在希伯来上擂台比拳击,还被对面的雌虫选手一拳打进了医院,目前在医院养伤,让我们给他办一下请假手续。这也太离谱了,而且,他怎么会去希伯来?”虽然格林也知道会有一些雄虫闲来无事喜欢去希伯来消遣,但是安淮看起来并不像这种虫。安淮看起来像被消遣的。

“嗯……确实离谱。”克里斯摸了摸肩上鹦鹉红扑扑的小脸蛋,鹦鹉也没躲,乖乖地把脑袋伸着任君采撷,这是一只长相标志的玄凤鹦鹉,头上一簇黄毛飞天。

“说不定是安淮那小子孤单久了。”格林嘿嘿一笑,这股子猥琐的神情让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毁于一旦,“我们快去好好疼爱他一番。”

克里斯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去,心里默默同情安淮,伤还没好就又要受格林的摧折,真是一朵命运多舛的娇花。

格林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和一双漂亮的翡翠色的眼珠子,薄唇高目,眼窝深邃,眼尾上挑,是很经典的混血长相,不仅长相似火性格也如火焰般热情。

克里斯则是束起黑色长发,棕色瞳孔,鼻梁上架着一副装饰的黑框眼镜,碎发耷拉在额前,有遮住眉眼之嫌疑,乍一看既没精神还显得些许阴郁,整只虫都淡淡的,气质很温和。

克里斯比格林稍矮一些,格林在右边搂住他的肩叽叽喳喳,那只黄毛鹦鹉站在他的左肩上叽叽喳喳,克里斯十分后悔,一是后悔答应和格林这小子一起来看安淮,二是后悔答应了格林以后又没扛住黄毛鹦鹉可怜巴巴的眼神,纵容它一起出门,现在两只耳朵一起放鞭炮,真是咎由自取。

好不容易走到了病房门口,又被安保军雌拦住。

“阁下现在在休息,你们不能进。”

“他休没休息我能不知道吗?”格林眉头一挑,军雌看见他的后颈光洁一片,知道这是一只雄虫,不敢武力驱赶,只能无力地挡在门口,祈祷雄虫的道德水平高到不会碰瓷他。

格林当然不会做碰瓷这么有损他虫格的事情,只见他后退一步,然后像是在蓄力,安保军雌绷紧了神经,然后格林使劲儿一嗓子嗷了出来:“安!淮!为主们来看你了!还不出来接驾!!!”

这一嗓子不仅嚎醒了做着和主人重逢相认美梦中的安淮,还殃及了临近的四五个病房里睡觉的病人,那些病人以及家属,还有医护人员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伸出头来声讨这种没素质的行为。

躲掉一波“这是医院,不是精神病院”的攻击以后,格林携带克里斯终于如愿以偿进了病房,克里斯更社恐了,贴着墙根被格林拽进来,“老大,难道我们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格林当成褒奖夸赞,喜滋滋哼着小调迈着小碎步进去,然后看见了两边脸不对称的安淮。

“哈哈哈哈哈安淮你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误会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里斯一脚踹开扶床狂笑的不靠谱某虫,忧心忡忡地问:“安淮,你还好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淮自重生以来还没有和这两位老朋友打过照面,想到上一世他们火海葬生的结局,安淮没憋住眼泪,泪珠子又是哗哗往下掉。

格林停了打趣的心情,和克里斯俱是一惊,凑上前来安慰安淮。

安淮并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情,这是他承诺栗子的,不能有第三个生物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一切作废,机会不在,安淮也并不打算让他的朋友也背负上这样的重担。

格林和克里斯安慰归安慰,却也并没有多想,只当安淮受了伤心灵脆弱。后来问及缘由经过的时候,安淮只说是对希伯来好奇,进去看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有打算吗?”克里斯问。

“这雌虫还有希伯来简直欺人太甚,安淮你不用担心,我要喊我叔叔给他好看!”格林撸撸袖子,愤愤不平。

“好啦好啦,格林,这毕竟是拳击赛,我也是自愿上去的,怨不得任何虫。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是毕竟还有雄保会是不是?雄保会不会让雄虫吃亏的。”

凤头鹦鹉合时宜地“啾啾”两下,三个人都笑了。

“小饼干,好久不见诶!”安淮笑眯眯地对这只黄毛小鹦鹉说。

其实在虫族只要是鸟类都算猛禽,原始时代虫族的天敌就是鸟和蛇,即便进化使得虫族早已和这种低等鸟类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还是只有很少的虫会选择这类异宠,这不亚于德米安星球上爱好饲养食人鱼。

所以如果单独在外面,克里斯的形象加上肩头这家伙就足以让他虫退避三尺。

克里斯又扯了个话头,说道:“我真羡慕你,安淮,眼泪说掉就掉的。”

安淮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别捉弄我了,克里斯,你知道我憋不住情绪。”

“不是捉弄你,我真的很羡慕,眼泪是一种天赋,能够不加掩饰地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起码意味着你信任我们,信任这个世界。有铠甲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铠甲是有重量的。”

安淮吸吸鼻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格林一脸狐疑,“出家人不兴打诳语的啊,你俩对什么暗号呢?”说着一把扑了上去,几人笑闹成一团。

“不打诳语是不说谎的意思,你个丈育。”

“行行行,你们又发什么《八度空间》的专辑行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挠我哈哈哈哈哈哈……”

……

法治与暴力相辅相成,强制执行是雄保会嚣张气焰的特色之一。

绝大多数雌虫都没搞清楚法庭的传票和审讯室的镣铐哪一个会先来。

起码对于池宿白来说,没有及时取得雄虫谅解书会让审讯室率先按响门铃。

安淮没有“白沙”的联系方式,他的生活跟“白沙”毫无交集。

尽管虫米亚可以说是雄虫的主要汇集地,但是雄雌之间的住所也会被严密隔开,雄虫在成年的时候需要进行匹配,这也就意味着,未成年且居住在虫米亚的雄虫,如果他们自己不去接触雌虫,只在固定的社交场所和范围内活动,是完全可以和另一个性别的虫种没有任何交集的。

不仅如此,安淮不喜欢静坐,一静下来就犯困,老师们又对雄虫比较宽容,安淮睡得流口水也没有被教鞭吓唬过,所以安淮缺乏对虫族世界的基本认识,比如虫族的法律。

他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雄保会和字面意思一样,是保护雄虫的组织,但是他并不清楚雄保会会采用哪些手段来保护雄虫,受到指控的雌虫又会经历些什么。

所以安淮忽视了一个致命的要素,那就是时间。

在安淮的原计划里,脸上的红肿消退下去只需要两三天,手上的伤结痂也结得快,脑袋上疑似因为脑震荡裹成木乃伊头的纱布也差不多可以取下来了,安淮就可以出院去找“白沙”了。

但是就在安淮刚办理出院手续没几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安淮的手环上,旁边有条标绿的官方提示,显示来电机构是雄保会。

雄保会的虫告诉安淮,池宿白已经被“合法”逮捕并进行审讯,需要根据雄虫意愿安排后续处置。

这个“白沙”,不仅气味一样,连名字都对的上,安淮更是有些雀跃,一想到即将要和阔别已久的前主人见面,内心就激动不已。

至于为什么是前主人?开玩笑,无缘无故弃养他那么久,不拿出诚意,安淮是不会继续同意被他养的,哼哼。

忽略了“审讯”俩字,或者说即便听到了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的安淮,穿过温暖和煦的雄子专用通道,极力抑制住兴高采烈的神情,一脸天真懵懂地迈进了黑暗的审讯室。

安淮的鼻子动了动,隐隐感觉气味有点不对劲,铁锈还是青苔?他分不清楚,他只知道池宿白离他越来越近了,那股专属于“白沙”的味道简直大得无法忽视。

白炽灯“啪”地一下按开,安淮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威风凛凛的“白沙”脖颈上戴着抑制环,双手上举吊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衣服被血污染得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脑袋脱力地下垂,几乎和四周各种刑具融为一体。

安淮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点一点,缓慢转头去看那两个给他引路,笑容亲切的工作虫。

他们连表情都没变,询问安淮要不要用盐水把吊着晕过去的虫泼醒。

安淮面无表情地摇头,把脸转回去,盯着生死不知的前主人,眼角抑制不住泛起的红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缩回去了。

“请问我可以带走他吗?”安淮说。

工作虫没太听清,反问:“什么?”

“我要带走他,现在。”安淮难得没用敬语。

“抱歉,阁下,这不合规定。”工作虫带着歉意的语气不但没有安抚安淮,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焦躁,安淮被扑鼻的血腥味儿熏得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并且一想到血来自于谁,就更是有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不是他在同一个地方等池宿白几年没有结果的感觉,不是被其它流浪狗抢走肉骨头的感觉,也不是他经过某户人家的时候被大声斥骂“脏狗滚远点儿!”的感觉,难以形容的痛楚攥紧他的心脏,他像个眼盲耳聋连牢笼都看不清楚躁狂的囚徒。

栗子悄悄扯了一下安淮,凑到安淮耳朵边嘀嘀咕咕给建议:“你问一下有没有类似的先例,可能是需要承诺点什么。你可是雄虫,雄虫在这个世界是有特权的。”

特权?谁给过他特权?安淮下意识咬紧了犬齿,浑身汗毛竖起,栗子的话按住了他,他定定神,道:“我要见你们会长,今天要么我和他一起离开,要么我和他一起留下。你去跟你们会长说吧。”

两只工作虫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无奈的神情,其中一只说:“我去帮您传达一下。”

就哒哒跑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向雄虫致意:“阁下,您可以暂时带走他,但是您必须签署这份协议,并且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需要给他戴上抑制环。”

“抑制环?”

“您可以理解为一种麻醉药,只不过是戴上即生效的固态形式,会让雌虫失去攻击的能力。”

工作虫点了点手腕,伸出手环,半空显示出一份协议,安淮草草扫了一眼,发现主要是承诺关于带走雌虫人身安全的协定的,就干脆地按了指纹。

“您需要帮助吗?您恐怕无法单独把这位带回去。”

“麻烦您帮我叫一辆飞行器吧,还需要跟司机说明一下情况。”

一个工作虫点点头,低头操作手环开始联系,另外一个上前一步解开了吊着池宿白的手枷,安淮觉得等待的每一秒都是那么煎熬漫长,他差点以为一生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池宿白带着一点体温的身体跌落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被拉回虫世。

按理说,以安淮的力气,是支撑不起完全晕过去的池宿白的,安淮将池宿白的一只胳膊绕过后颈搭在肩上,半拖半抱地带上了飞行器,期间,有好几次,工作虫想施以援手,但是都被安淮婉拒了。

奇迹般地,虽然十分吃力,但是在安淮的承受范围之内。

飞行器的窗户缓缓合上,安淮礼貌地和两个工作虫道别。

眼看飞行器只剩尾影摇曳,两只工作虫默不作声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好像店铺打烊关门一样自然。

“伯恩会长为什么直接让我们把虫带到审讯室,让阁下受这种惊吓?”原本的流程并不是这样,显而易见,没有商谈是在一方晕厥的情况以及满屋子丑陋的刑具作背景下开展的,还有那份他从来没有听闻的协议……

“谁知道呢,我还挺喜欢‘白沙’的,我去看了他好多次比赛呢。会长是不是跟他有过节啊,明明可以等雄虫态度再决定审讯的,不过‘白沙’态度也太含糊了,一直审不清楚,用刑就没控制住。”

“希伯来自己倒是撇得清楚,还指望‘白沙’说什么?指认希伯来?”

两虫都哑口无言。

同一时间,审讯室上一层办公室里,奥莱怒气冲冲地撞开门,“伯恩!你什么意思?阿白怎么会被打成那个样子?还有,你为什么就让那只雄虫把他带走了?你疯了?!你不知道雄虫都是些什么德行?”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似的弹射出来,让伯恩怀疑军部最近新研发的导弹进度停滞是因为奥莱偷去放在了他自己的嗓子里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自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你的安排就是把阿白推进火坑里面然后祈祷那只雄虫是个不记仇的滥好心吗?!”

伯恩连忙伸手打断了奥莱,生怕他又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一个小地方来的雄虫,什么都不懂,他如果真的对虫米亚有点基本的认知的话,就不会谈条件被带进审讯室了还没感觉到怠慢。雄虫嘛,吃软不吃硬。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看错了虫,协议他也不遵守,我在抑制环上也做了一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