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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个栗子蛋糕

深夜。

一只黑色巨物飞快穿梭在城市的建筑物之间并不停嚎叫,惨厉的声音惊醒了不少居民楼里安睡的人们,他们纷纷起床开窗查看,然而一无所获。只有一点空荡荡的回音和被撞翻的空瓶在地上“咕咚咕咚”滚动。

香榭丽舍大街上,一只依稀看得出是大型犬类模样的动物猛地刹车。

正是金毛犬安淮。

安淮很害怕,因为它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鬼东西,站在它脑袋上,还揪住它的两只耳朵。它看也看不到,甩也甩不脱,只能撒丫子狂奔。

“犬类语言安装包进度:……99%……100%!恭喜时空工作人员栗子,您已完成安装,这里有最新版本和新手教程,请问您是更新还是立即使用?”

栗子此刻一只手揪住金毛的耳朵,身子在空中狂摆,已经处于被甩下去的边缘状态,大声吼:“立即投入使用!快点使用!”

优雅简洁的人工智能声音继续道:“请问您是选择进入新手教程还是直接跳过?”

栗子已经快崩溃了,它不停打断人工智能:“直接使用啊!别废话了!!”

到底哪里整的这么多幺蛾子啊,又是各种同意条款又是这程序那程序的,千钧一发之际,栗子终于发出了“汪汪”的声音!

安淮疑惑地停下来。因为它听见头顶的声音说话了。

从一开始杂乱无章的“啾啾啾”变成了它能听懂的话。

“停停停!!别跑了!!我不是鬼!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松鼠啊!你放我下来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还有这种好事,安淮赶紧停下来,学着之前看到的在超市门口排队抢鸡蛋的老爷老太的殷切态度“汪汪”几声。

栗子松了口气,说:“头低一点,把我放下来。”

安淮照做,一只大尾巴松鼠从它的头上施施然走下来。

栗子看着这只傻狗问:“你有什么愿望?”

傻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栗子说:“实现愿望也有代价,这样,不如你先去完成任务,然后再想想你有什么愿望怎么样?”

傻狗傻乐,哈着嘴点头。

栗子扶额,这样一只傻狗真的能够完成它的任务吗……但是它身上又有一点奇特的气息,让栗子在万千地点中恰好降落在它身边。但是要栗子形容,栗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之前有时空管理局的前辈形容这是“天选之人”。

现在给他碰到了一只……天选之狗?

栗子自我介绍:“我是时空管理局的实习人员,时空管理局的任务是防止小世界的崩塌,但是能够干预时空的人是不能直接出现在时空里的,所以我只能化成这个形态来辅助你完成任务。你要完成的任务是去阻止一只虫自杀。”

栗子继续说:“你即将进入的世界是一个雌雄比9:1的世界,雄虫数量少而珍贵,雌虫数量庞大,总体上又分为亚雌和军雌。身体素质好的进入军队成为军雌,是抵御虫潮,开疆辟土的主力军,亚雌则从事除军事以外的其它工作。

雄虫的体质先天比雌虫弱,但是精神力强大,而雌虫尤其是军雌,精神识海一旦进入成年期便会极其不稳定,需要定期标记,不然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志不清乃至失去生命,

虫族对于繁衍的渴求也同样刻入基因。由于繁育出的后代雄虫占比极少,且容易夭折,所以但凡是中低等星的虫蛋,一旦孵化出来发现是一只雄虫崽,就要被强制送往主星被给予最好的资源哺育。

不过,中低等星靠冷冻精子孕育出来的虫蛋也只有极低的概率能孵化出雄虫,雄子的精神抚慰剂也在黑市卖出天价,普通雌虫一生可能都见不到一只雄虫,雄虫的形象也因为珍稀而被一再神化。

关于雄虫的色情产业链一度猖獗,许多雄虫被诱拐贩卖,榨精而死,虫族生育率不断下跌,事关虫族未来。主星以雷霆手段和对雄虫的绝对保护将有关产业连根拔起,并出台雄保法,成立雄保会,生育率才缓慢回升。

时空管理局给你安的身份就是一只才被接回主星,依靠政府供养的未成年小雄虫。”

安淮懵懵懂懂听着,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但是好像信息过载了,它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

“那里有东西吃嘛?”安淮歪着脑袋问。

栗子说:“会有好吃的,还有睡觉的地方,如果你任务失败了我们就将你送回来,如果成功了时空管理局就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安淮放心了,也不管那么多,就答应了。

栗子说:“你准备好了吗?”

安淮:“?”

Are you ready??!!!

“汪汪汪汪汪汪!!!!!”

巨大的时空涡旋顷刻间拔地而起,搅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一切建筑,周身的画面如同画纸一样被折叠湮没成细小的颗粒,转而又化为无数的蝴蝶,安淮跌落进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千万璀璨斑斓的蝴蝶煽动翅膀朝远处的一扇门涌去。

安淮小心翼翼地走进,推开那扇门……

栗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似山谷回音:“安淮,我先给你回放一下这个世界的结尾!”

希伯来是虫米亚最大的搏斗俱乐部,拳击,斗兽比赛的门票在这里被炒出天价,进出都是权贵,抑或是想要跻身上流的野心家。

虫族**行业因为严加管控而衰败异常,暴力是不少军部高官闲暇之余放松的方式。

虫族崇尚武力,军功是平民打破阶层流动的阶梯。可惜每年征兵报名人数海海,筛选条件严苛,通过率低之又低。

希伯来的擂台则是一条捷径,每年都有不少军部新秀是在搏斗的时候得了青眼,被给予破格录取的机会,每半年一次的“欲晓之巅”的明星拳手更是可以学费全免,进入虫米亚最好的军校。

因而希伯来鱼龙混杂,虾米和贵族齐聚一堂,在黑暗的观众台下不分彼此。只有一双双颜色各异的曈孔被灯光反射,照出如出一辙的狂热,在欢呼和口哨声掌声中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一行黑色长轿车缓缓驶来,停靠在灯火霓虹的街边,一个身形修长的雌虫被推搡着下了车,一身血迹斑驳的银白军服在一群清一色黑色西装里格外显眼。

池宿白双手被银色的镣铐反剪在身后,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军雌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尽管他失血过多的脸苍白又冷漠,连象征等级的虫纹在颈后也暗淡无光,有几簇完全断掉,像一把枯草长在霜白的土地上,看起来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但是几个男人还是小心翼翼,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名剑即便断刃,剑身森然的寒芒也依然让人胆寒。

他就顶着迎面的劲风,挺直脊背走进了希伯来的大门。

在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希伯来“Ivri”巨大招牌的冷色质灯光倾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锋利冷峻的眉眼和优越的鼻骨,打下的侧影流畅而完美。

池宿白舔了舔嘴里最靠内的那颗牙齿,失神了一瞬,十年前他也是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色衣服一脸冷漠踏进这扇门。进来很久之后,他知道了希伯来地下二层的存在,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从一楼到二楼,最后到三楼,再到如今的地下负二层,他自己未尝没有半点责任。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刻在破旧木床上的那句话,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那个时候他看这句话是轻蔑地一笑,因为他没有信仰。

时隔多年终于懂了这句话,他仍然只想冷笑几声。

凭什么他要把敲丧钟的权力交到他虫手上?

池宿白双手被特殊材质的手铐拷着,手臂肌肉因为长期一个姿势而酸痛变形。他被推进一个狭小的笼子里,无数鸟笼里拷的全部是他这样的政治犯。

政治犯。呵。还是他的战友帮他洗了一层。

他其实是早该被枪决的暴乱分子。蒙上了政治犯这样一层朦胧而暧昧的外衣,被押送到这里而已。可惜了这位战友的好意了。他不打算继续苟延残喘下去了。

“低头,低头,低头。”奥伦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他略显拘谨,跟着一众侍应生鱼贯而入,走进那间特殊的贵宾室。放下手中的果盘和饮料后便低眉敛目地垂手站在一边。

不能直视雄虫阁下的眼睛是希伯来的规矩。在虫族,无缘无故窥伺雌虫的虫纹是一种冒犯,而直视雄虫的眼睛则是一种同样的冒犯。

虫纹是性别区分的标志,而眼睛是每一位阁下精神力的象征。

雌虫重炼体,力量体魄之强劲剽悍宇宙,雄虫重精神,等级划分三六九等残酷地撕开不同阶层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每一位阁下眼睛的色质和花纹都是不同的,故而每诞生一只雄虫,医院的头等大事就是进行虹膜登记。

在信息透过光纤飞速传导的没几秒后,荷鲁斯大殿高伟而恢弘的大壁上便会奇诡地长出一只等比例放大的莹莹之眼,这号称虫族圣堂的存在,源源不断地向虫族枯竭之地输送必要的养分,维持虫族的长盛不衰。

在奥伦身后,是巨大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复古的金纹在边缘工笔繁复地折叠盘旋,在这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拍卖台,一切事物一览无余。

几位金贵的雄虫阁下一个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正靠在兽皮沙发细腻的纹理上假寐养神,一个扒着窗户,抻着脖子好奇地往下望,另外一个驾轻就熟地挑起了奥伦的下巴准备一亲芳泽,尽管他们认识还不超过三分钟。

室内灯光并不辉煌,设计师好像着力要营造出一种低调奢贵的轻熟感,暗紫的色调,灯光曲曲折折,花果香的烟雾缭绕,奥伦六分清秀的脸在这氛围下显得越发青涩而朦胧,好像伊甸园里高挂枝头还没成熟就勾得亚当夏娃忍不住摘下偷吃的青苹果。

他面对雄虫越凑越近的脸也没有丝毫推拒,只是敛下了他那扑闪的睫毛。

正当两人的嘴唇要挨在一起的时候,抻着脖子观望的小雄虫突然惊叫一声:“安淮!克里斯!场上那个雌虫晕倒了!他身上好像有异常?!”

“爆破弹?!怎么会?!这里的安检是吃干饭的吗?快逃!!!”

被称作安淮的阁下闭目假寐的眼猛然睁开,一团烈火在他黑亮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爆炸的巨大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座雄伟得屹立多年的建筑像蜡烛一样融化着倒下去,台下尖叫嘶鸣声一片,血肉化为焦土,火海吞噬了一切,而格林往日翡翠一般水润的眼睛被蒸干了,睁着一双没有眼珠子的黑窟窿盯着他,整张脸在被火舌舔成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喃喃:“安淮,安淮……”

安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他冷汗涔涔,劫后余生地睁开眼,入眼是自己温暖的卧室和柔软的被子,一切,一切都还没发生。

栗子瘫在一边,怀里抱着一个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太可怕了!!呜呜呜呜!!”

安淮一把扑到栗子身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他之前看到过的人类模样。

“你来的时间很早,早到那位曾经功勋卓绝又跌落神坛,最后凭一己之力炸死几乎那一带所有贵族年轻雄虫,让虫族未来的基因等级暴跌三个阶位的昔日上将兼后来反叛军首领,现在还只是一位没上过几次战场,在军部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日新星。

今天我就带你去希伯来,池宿白现在还在那里打拳,小有名气。不要害怕,我们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重任在前,从来没有背负过这么多的安淮不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又眼神一凛,在心中一本正经得给自己加油鼓气,匆匆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安淮还没有经历过二次觉醒,身形和样貌停滞生长在大概十六岁的样子,眼看肩上躺得又不舒服又快要溜下去,松鼠干脆窸窸簌簌地爬到了安淮头顶蓬松柔软的金发里舒舒服服窝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