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兄啊,真没想到,你是咱们几个中第一个娶上妻的,真是好福气。”
傅郁笑了笑,举手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耳边突然听见‘啪啪’两声。
他自幼习武,耳力极好。
此刻却以为是宾客间的吵闹,不甚在意。
晚间,夜风清凉。
潺潺流水与歌舞相吟,暮春晚风携带着初夏的微燥,穿景而过,丝竹扑簌簌的轻颤,清风掠渡,湖面揉碎水光,荡起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走在回婚房的道上,脑中……却不时闪过刚刚扶着轿子而下的身影。
那只手很小,很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握下她的双手。
扶着他的手时,细微带些颤抖。
女子身着华丽婚服,手持团扇,小小一只。站在他身边时,若有似无的梨花香,直往鼻中钻。
他不禁失笑,明明小时候那么大胆一个人,到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
幼时:
丞相府嫡女和镇北王世子幼时只见过一面,是在镇北王府,他的书房中,两人均才始龀。
沅清原是来做客的,奈何出恭后便迷路了,身边并无婢女跟着,她一路左右四处看看,边走边打量着。
“世子爷,不可呀!万一被老爷发现了…”
不知走到何处,一声焦急的声音传来,她听了一会,发现就是这间院子中传来的声音,快步跑到窗户下。
“本世子想学就学!若是夫子问起,你便都说是我的主意!”小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此刻脸板着,说出口的话语却透露着不耐烦。
他动作文雅。
干的事却是双手攀岩上墙壁,腿一蹬,准备翻另外一面窗户。
他准备逃学!
沅清目瞪口呆,
不行不行,嬷嬷说这是不好的行为。
她突然大步走了进去,走到他下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笑眯眯的问:
“不可以逃学的,嬷嬷说,这是不对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少年一只腿还挂在窗户那。
闻言,扭过头就看到了身着彩纱帽衫,杏眼水润,唇色粉淡,扎着双髻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生的莹润肤白,傅郁第一眼便想到了白馒头。
就是街边冒着热气,圆滚滚胖溜溜的白馒头
“你是何人?怎的在本世子的书房?”
柿子?
好奇怪,沅清想不明白为何有人称呼自己为果子?但果子都是甜的,于是她唤他下来:“你下来,我便同你说。”
少年一个翻身,左手支扶着窗沿,动作利落的跳了下来,他抱臂:
“我下来了。”
原以为,能听到女孩解释身份的声音,没想到。
迎接他的,是软乎乎的嘴唇。
两人身高差不大,沅清踮起脚尖,往他脸边凑。她根本不懂什么是亲,只是拿嘴巴往他脸上贴。
因为圆圆(听她爹说的)说,表达对一个人喜欢最好的方式就是亲亲,少年刚好又说自己是柿子,她就想尝尝甜不甜。
傅郁楞在当场。
好香。
“哎呦,我的小姐,您跑哪去了?可让老奴好找。”
回过神来时,沅清已经被身边的嬷嬷拉走了,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背影也消失不见。
思绪回笼,他站在喜房门口。
当年那个趁他不注意亲他的女孩,终于被他娶到手了。
房门外的奴婢敬了一礼。
他摆摆手,可推开门,进去后。彻底怔愣在原地。
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原本该在房内安静等他,温香软玉的新娘子,此刻却消失不见,
沅丞相这是什么意思?
特意设计新娘逃婚一出丢光国公府的脸?
可逃婚的是他女儿,丞相府也会丢脸,明天朝堂不仅会被参一本,更严重点,是太后说媒,变相等于皇家定亲。
这便是抗旨不尊,是要抄家的。
没时间再多想了,他从窗处利落翻身跳出院子,踩在马窖的干草堆上。正准备驾上他的坐骑,四处看了看竟然没找到,他额头突突跳,低声骂了句。
那帮奴才干什么吃的?
府里进了偷马贼都不知道。
—
夜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厉鬼哀嚎。
沅清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散架了,这匹棕马远不似表面上看的那么温顺,倒是个急性子,在崎岖的山林中跑的比现代高速上的宝马还野。
身后的马蹄声不仅没远,反而越来越近,那群黑衣人显然是职业杀手,配合十分默契,正一点一点压缩着她的逃跑路线。
但是,她根本就没有逃跑路线!
她发髻散乱,死死得咬紧牙关,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空气中的阻力,充满着铁锈味,但眼眸依旧亮的惊人。
前方是一处断崖,枯藤缠绕,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
真正意义上的退无可退。
身后的山匪不一会就追到了她身后,见状纷纷勒马围了上来,呈现扇形,将她堵在死角。
为首魁梧的刀疤男,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一步步逼近:“姑娘,我不知道您听到了什么,但是,只要见过我们,就都得死。”
挺横啊,你以为你谁啊?!
沅清翻了个白眼。
如果我有把手枪,那现在该求饶的是你们了!
她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出口的话语却是:
“大哥,我错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惜,刀疤男显然不是一位怜香惜玉的主,他低吼了一声,几名喽啰怪叫的扑了上来,他们手里有武器,而她却是孤身一人。
沅清绝望了。
身后是悬崖,身前是山匪。她一个弱女子完全不敌。
于是,她闭上眼睛安静等死。
一名山匪快步跑着,正面挥刀砍来,眼看锋利的刀剑就要落在她肩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虽然很轻,但快的像闪电一样。那名山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一只漆黑的羽箭就插穿了他的喉咙,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后的其他山匪。
吵闹的树林一瞬间就安静了。
一片死寂。
所有人同时都愣住了,连沅清都瞪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倒地的尸体。
恶心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反胃的感觉一片翻江倒海,她是两辈子第一次看见尸体,抬手捂住喉咙,想吐。
四周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众人只是死寂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轩然大闹,所有山匪皆心生忌惮,刀疤男脸色骤变,他厉声和斥:“谁?谁在那里?哪里来的人装神弄鬼,干坏我们大当家的事!”
所有山匪抬起手中的弓弩,插上箭羽,准备朝着林子乱射/一通。
男人似乎懒懒的掀起了眼皮,不清不淡的扫了众人一眼,眼底却是一片漠然,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聒噪。”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却清晰的响在每个人的耳朵中。
接着,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串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只见刀疤男,和冲在最前排的一群山匪,连人带马,口鼻流血,胸口塌陷,倒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剩下的山匪吓得肝胆俱裂,不知谁吼了一声“兄弟们快跑!”
所有人跟随着声音的指令与刻在底子里的恐惧,手抖的跟筛糠并无差别,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放下兵器,转身就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只听男子叹息一声,随手从树林中折下一根松针。屈指一弹。
接连又是几声闷响。
逃跑的山匪被尽数栽倒,再无声息。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场必死的局面就被轻松化解。
沅清却没有多高兴,反倒脊背发凉,额头处流下冷汗,她站在原地,低头,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此刻的慌张,问:
“你是谁?”
此男一听就身份尊贵,抬手间就死了大片山匪,可见武功了得。但原主不过一个不受宠的世家小姐,并无仇家,救她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没回答她的话,
只轻轻的笑笑。
沅清良久没等到他的回答,壮着胆子才敢抬头看,可这哪里还有什么人?
走了?
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身子瘫软下去,预想中摔到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落入了一个充满了暖香的温柔怀抱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近乎妖冶的脸,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男人目光扫过身旁那匹马,停顿片刻,那是他的爱骑——踏月。
沅清:?
这人干嘛盯着我的马看那么久?
他该不会是想…偷马吧。?
她动作很轻的往马那里靠了靠,这点小动作立马就被男人发现了。
男人的视线这才落在狼狈的她身上,目光勾勒着她破碎的嫁衣与满是血污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修长微凉的手指在她脖颈侧摩挲着,感受着手下温热的,正跳动着的脉搏。语气轻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夫人。”
沅清呼吸一滞,心下一跳,直觉接下来听到的是些什么不好的话,身形十分僵硬的靠在他怀中。
他在她耳边低笑:“怎的在这?”呼出的热气洒在脖颈处“可让为夫一番好找。”
小剧场:
傅郁:老婆,你别丢下我呜呜呜
我:你老婆不要你了哈哈哈
沅清:…妈,你少跟他玩,容易变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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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t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