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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春光融融,杳无人迹的深山林中长着一树淡紫色花骨朵,晶莹透亮,像一串串水晶铃铛,在这山林间安寂又醒目。仔细看去,这花骨朵却不是树本身长出来的,而是一棵缠绕在老树上的粗壮藤萝。

突然,深紫色的藤萝花叶一动,灵光点点闪现,一个娇小曼妙的少女身形从花叶间渐渐幻化出来。

“唔——”她长长伸了个懒腰,随即以她为中心,满树的花骨朵儿绽放出朵朵绮丽紫花,氤氤渺渺香雾浮动。

她揉着惺忪睡眼,顺着花藤滑下,淡淡的紫粉纱衣翩飞着。她伸出尖尖的手指戳了戳老树盘虬的枝干:“树爷爷,现下是什么时节了?”说罢,又大大打了个哈欠。

“唔……终于醒了呀你这小丫头……”老树沙哑的嗓音带着慈爱的笑意,“又是一个春天了,你这一睡……可是又睡了五百年了!呵呵呵呵……”

“哦?原来才五百年呀,我还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了,白高兴!那这期间可有什么道士经过?”

老树摇了摇树枝:“唔……老朽醒着的时候可不见有什么道士,至于睡着了的时候……那老朽可就不得而知了……呵呵呵呵……”

“……真无聊。早知道我就继续睡了。”她嘟囔着,又往藤上磨磨蹭蹭地爬上去。只可惜花期已到,她已然是没办法再睡下去了。

转眼已经重回下界不知多少年岁,她却始终未遇上那个挨千刀的“仇人”——那个坏她飞升的该死仙侍。

想当初,她本是山中一株极为罕见的紫灵仙草,恰被在凡间历劫的仙君发现,因她周身紫气氤氲,大有成气候之势,仙君便让她以灵气助他修行。

她向仙君表示自己已经在这山中修炼三千年,不想再埋没凡尘深林。仙君见她恳恳切切,求道之心甚笃,便将她带回九重天清极境,并赐名“紫泠珑”。

在仙境灵气瑞光滋养下,仙草很快进入休眠期,即将含苞绽放。眼看离升仙只差最后一步,正是需要人精心照养之时,而这人必须是天道八字合宜之人。纵查九重天,唯有一人合适,此人正是清极境玉华宫仙侍,也是仙君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崇徵。

却说这仙侍崇徵长得清秀白净,年岁不大却长身玉立,生得倒是十分俊俏。虽有几分稳重不足,可他最具悟性,又聪颖好学,平日里极得仙君看重。

自从接到照护仙草的任务,他倒是兢兢业业,打起十二分精神,又是浇水又是施营养液,天天精心照顾仙草,日夜无疏。天界都知他吹得一手好笛子,日日玉笛不离身,仙草便天天陶醉在他的笛声下。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即将升仙的那一夜,崇徵竟然私自扰乱月华时序,导致她飞升失败,千年修为一朝散尽,重坠凡尘。

她实在想不通平日里对她那般好的崇徵为何会破坏她飞升,兴许这人就是个伪君子吧?他装得对她好,其实心里一定是在暗暗嫉妒她,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也是损人不利己,崇徵因这件事而违反了天规,被重罚剔去仙骨,打落凡尘,世世为道。

“可怜我三千年的艰苦修炼啊!”她感叹。要不是因为该死的崇徵,她现在已然位列仙界,又何必憋屈躲在这深山中日日睡大觉?

真是越想越气。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窣动静,似乎有人往这边过来了。小丫头往藤叶间一躲,伸着耳朵悄没声儿地听着这由远及近的动静。

按理来说这个地方属于深山腹地,一向少有人来往,也正因如此,她才选了这个静僻不易被打扰的地方修炼,只盼着早日升仙得道,好收拾崇徵那个死人头。

动静越来越近,她听出了就是人的脚步声,轻快急促。她扒开眼前的藤叶,不远处的草木间闪出一抹青蓝色的身影,走近来才看清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道士。

他年纪不大,拄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木杖,脚上踏着的一双十方鞋在经过旁边的溪流时弄湿了大半。

她双眼圆睁,顿时精神起来:莫非那转世的崇徵竟自己找上门来了?真是好巧不巧。

遂藏在藤叶后静待。

小道士走过来站在老树下,拾起衣袖擦了擦汗,又抬头望着眼前满树盛放的紫花,深吸一口气,面容在花朵浮动的香气中显出欢喜的颜色。

“师父果真算得不错,没想到后山还有这等奇花。”小道士说完便靠近老树,可望着高处盛放的花却犯了难,只见他将道袍一撩,下摆别在腰间,挽了挽衣袖,作势就要往上爬。

“喂!你这小道士好不客气,竟敢到此冒犯!”小丫头从花间钻出,气鼓鼓地俯看着小道士。

原以为这深山老林的不可能有人,乍然听到人声,吓得小道士一激灵,脚滑下树,滚了几圈。

他跌跌撞撞地起来,还没站稳,小丫头手腕一抬,清脆的叮铃声响起,尖端系着紫金铃的纱带快速飞出,将这小道士牢牢捆住,倒吊在树上。

她也不管眼前的这个是不是她要找的人,总之凡是道士她都不喜欢就对了,正所谓“宁杀错,不放过”。

“啊……你你……你是何人?”小道士颤抖着声音,原本白净的脸因为倒吊着而涨得通红。

“哼!”小丫头心头得意,面上故意显出怒色,坐在藤上悠悠摇晃着,脚踝的一双紫金铃发出清脆的铃铃声,“这是我的花,你竟然敢来偷我的花,该当何罪?”

小道士循着声音倒看去,这才看清花藤上坐着的竟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善……善信饶命,善信莫怪罪……我不是故意来……咳咳咳……不是故意……”

看着这小道士脸色发紫快要憋过气去了,她才稍一松手,紫纱铃遂回到手中。

小道士坠落在地,青蓝道袍沾了一身灰,看起来好不狼狈。他用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渐渐恢复过来,呼吸也逐渐平顺。

他赶忙起来朝着大树作揖:“善……善信莫怪罪,小道并非有意来偷花,只是明日观中要行法会,家师算得山中有奇花,说祖师爷喜欢,便交待小道来此……折花。”

“哦?祖师爷喜欢便可以来偷吗?”小丫头依旧不饶人。

“这……”小道士脸上讪讪的,无言以对。

“呵啊——”她又伸了个懒腰,拄着下巴,“你说你那观中有什么法会,可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道士忙恭谨道:“我观中重建了大殿,特请崇阿山的道长们来开光。师父等这花开等了很多年,还请善信恩赐,小道回去一定禀明师父,厚谢善信。”

“什么崇阿山?”

“回善信,崇阿山乃天下第一道门玄宗所在,是集聚天地灵气之地。”

“天下第一道门玄宗……”小丫头暗忖,“那山上岂不是有很多道士喽?”

“正是。”小道士答道。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从花藤上一跃而下,瞬间来到小道士跟前。

耳畔的双垂髻衬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如绸般的秀发飘扬在腰间,与藤花同色的粉紫纱裙衫晕着香气,白玉般的赤足轻点在地,脚踝戴着一双紫金铃。

“啊……”小道士被吓得后退几步,忙闭紧双眼背过身去,心中不住念“罪过”,又疑惑这姑娘怎么从那么高的藤上跳下来却毫发无伤。

他常听师父说起山中之物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久而久之竟修炼成精怪的故事,这个小女子若不是惊鸿仙子,那便是妖精了!

“喂!小道士,”她转到他面前,“我可以把你要的花给你,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小道士心中害怕,支支吾吾不敢答应。

“嗯?”小丫头紧逼着,“你不答应么?”

小道士退无可退,急中生智,心里盘算着明日观中正是大师云集,崇阿山那么多高道,还怕降伏不了一个小妖精?若真是妖孽,正好将她引去收服,也省得日后为祸人间。

“呃……善信若是想去,鄙观自然是欢迎的。”

“唔?你就不怕……不怕我是妖精?”小丫头故意举起双手做了个自以为狰狞的表情。

“善信……呃姑娘您生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妖精呢……”小道士假装镇定。

“哼。”小丫头抱起手,“那就烦请小道长引路吧。”

“那花……”小道士还不放心。

“花就在我身上,到了自然会给你。”

她早看出这小道士心里盘算的坏主意,她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什么崇阿山?不就是一群臭道士。

不过,今日这小道士既然找上门来,莫非他真是那前世误了她的人,今生还想再误她一次?她倒有一庄本事,只要握住对方的双手静心感受,就能看遍他的前世今生。

在回道观的路上,经过那条来时弄湿了小道士鞋子的山间溪流,虽不宽阔却很湍急。

小丫头走在后头,在踩着过溪的石头时,脚故意往下一滑——

“小道长救我!”

小道士立马回身,此时也管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清规戒律了,救人要紧!他赶忙一把抓住小丫头的右手。

小丫头被他抓住,顺势握紧他的双手,她将眼一闭,小道士的生生世世瞬时在她眼前快速飞转而过……

“善信,你……没事吧?”

她睁开眼,自己已经被小道士拖拽上岸。

——很遗憾,他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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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