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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颜繁文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分科之前,每一次考试都是你们选科的参考!好了,言尽于此,剩下的时间把卷子拿出来,接着上午没讲完的题。”

左丰半节课拿来分析月考成绩,剩下半节课拿来讲上午没讲完的题。

话一出口,徐冬至都不想活了,还以为可以摸一节课的鱼呢。

“叮——咚——”

下课铃声响起。

徐冬至怎么看都觉得这下半节课比上半节课时间长。

正准备走,又突然被左丰叫住:“徐冬至,你来一下。”

座位到讲台的那几步路,徐冬至把这一整天下来的混账事想了个遍,除了早上已经被赦免过的迟到,也没什么事是严重到需要面见老师的。

“明天大课间会举行月考表彰大会,单科第一有一个三分钟的学习方法交流,你今天回去写一个,晚上发我审核一遍,到时候上台讲。”左丰边收拾东西边说。

“?”徐冬至一脸懵逼。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左丰得到肯定答复,往外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来,指着徐冬至一字一句道:“还有,明天不许迟到。”

哦

晚自习。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缓慢,徐冬至度秒如年。

放学时已经九点了。

期间徐冬至时不时在草稿本上写两句,东扯西扯生拉硬拽了五百多字,回家第一件事增删修改后弄成文档,又上网找了点名人名言加里面润色了一下,搞完甚至一遍没检查就发老师了。

两分钟后。

-左丰:1

徐冬至:“……”

家不远处就有家打印店,学生六点去学校,它六点开门,高三十点放学,它十点半关门。

徐冬至看了眼时间,10:15,嘴里嘟囔着:“应该还没下班,发了再说。”

-W.Solstice:老板,现在还能打印吗?我发您,明早去拿。

-不打不相识:可以,发来吧。

-W.Solstice:[文件]冬至第一.pdf

-不打不相识:收到,明早上学可以拿。

没进家门在楼下就看见书房的灯亮着,一直到徐冬至发言稿弄完去洗漱,爸爸在书房都没出来过。妈妈也打电话说今天回不来要在工作室住一晚。他们最近都很忙。

徐冬至洗漱完躺床上,卧室亮着一盏台灯,整个房间要暗不暗,她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一整天好像没怎么动脑子,没怎么认真听课,感觉自己上学好像就是起早贪黑去一个狭小逼仄伸不开腿的地方一坐一整天,脑袋空空,人也受累,回到家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天下来没学到个什么,没什么收获,但就是好累。

人在学生时期对于时间的在意程度不亚于豌豆公主对那颗豌豆。课间,放学,放假,数着分钟,数着小时,数着日子。

想着想着,徐冬至侧身看了眼手机,嗯,只能睡六个小时了。

一声爆鸣。

“我靠——”

什么时候睡着的徐冬至不知道,只知道醒来又快迟到了。

“我靠!这闹钟死了吧,要你有什么用啊!”徐冬至边穿裤子边骂,“迟早给你丫的换了!”

“砰——”

徐冬至临走把闹钟暴扣在桌上。

顾不得风度,徐冬至洗漱完头发都还散着没扎就夺门而出,刚出门就碰见出来丢垃圾的舅舅。

“哎!冬至怎么还没去学校,都快迟到了。是不是晚睡了?我给你妈告状!”

“别看热闹了行吗?我在跑了!”徐冬至跑出二十米了,回头喊道。

住对门蹭饭是方便,舅舅告状也方便,人形监控谁受得了,早知道跟真真一起去学校了。

路过打印店,徐冬至跑过好几米才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又返回。

“老板,我是昨天晚上说了今天早上来拿的那个。”

老板听完,指了指桌子旁放着的纸。

徐冬至抓起就跑,一张纸在风中折了又折拿在手上才显得没那么脆弱。

徐冬至粗喘着大气,上一次有这架势,还是八百米测验的时候。爬到五楼,已然喉咙不是喉咙,腿不是腿了,她拖着残躯硬撑到班级门口。

果不其然,又一次得到了左丰的横眉冷竖,可能是她这狼狈样子仇人看到也该消气了,左丰倒是没说什么。

“我亲爱的,舒适的,生死相依的座位,终于走到你面前。”

徐冬至屁股接触到凳子的那一刻,整个人一下子泄力瘫软在了桌子上。

再也不说你狭小逼仄了,神座来的。

第一节课下课。

徐冬至不出意外地补觉,事实上全班都很安静,少数几个离开班级,大多数都在睡觉。

另一栋楼。

颜繁文早上迟到了,因为帮外婆找猫。

外婆每天都醒得很早,不论寒冬暑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撸猫,这几乎成了她这些年来的习惯,多年如一日的开灯时间也让小猫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进崔荣淑怀中。

但今天崔荣淑没看见猫,全屋楼上楼下找了个遍,没听见猫叫,也没见猫影。

毫无疑问,猫丢了。

五点半刚过,不到六点,崔荣淑喊起颜繁文跟应华生:“扎扎不见了,快起来帮我找找。”

就这样两老一小顶着还没亮的天,在院子里楼上楼下不停地唤着:“扎扎,扎扎,咪咪,咪咪。”以邻居视角看,场面极其可怖。

最后是在厨房柜子后的缝隙找到的,起因是颜繁文饿了,煎了个蛋,它寻着味儿就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他三步作两步到打印店拿上东西,直奔学校。路上没什么人了。

早读完就一直在睡觉,上完一节课还是困,这种情况不多,今天找猫算一次。

颜繁文刚准备睡觉,付左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拿走了放在最上面的练习册:“没写完,接我抄抄。”

颜繁文没理他,头侧到另一边。

付左其拿着书翻着翻着,一抹白色掉落,是夹在里面的发言稿,平整没有分毫褶皱。篇幅不长,只有小半面,他很自然地拿起看了起来。

“政治是一门跟课本紧密相关的学科……”

哎,这不是颜繁文的发言稿吗?怎么是讲政治的?付左其正反翻看,没有署名,发言稿里也没有自我介绍。他不记得颜繁文政治考了多少,但怎么说也不是能上台高谈阔论的水平吧,那很可笑,而且他的发言稿不应该是讲理化生的吗?

付左其拿着发言稿,推了推颜繁文,然而此人不为所动,完全不理他,他只好扶住他的肩膀,硬是给他拉起来了。

颜繁文斜睨了他一眼,皱着眉,显然一副你有屁快放的表情。

短短几分钟,付左其竟还真从这幅样子中看出几分睡眼惺忪来,他还真睡着了。

“你昨晚偷狗去了?”

颜繁文见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准备倒下接着睡,又被付左其用纸片挡住:“哎哎哎,真有事儿,你看看这发言稿,有没有点儿问题。”

颜繁文闭着眼接过发言稿,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句就是‘政治是一门……’顿时清醒了点,这不是他的发言稿。

这下睡意全散了。

“你刚刚拿走的练习册呢?”颜繁文看着手上那张发言稿问道。

“书里就夹了张这个,没别的了,我翻过。”

颜繁文自己也记得早上只放过一张纸在那本书里,难不成早上在打印店就拿错了?他确实没细看,拿到夹书里就没管了。果然,疏忽就会出错。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单拿错别人的发言稿,还是两个人互相都拿错了,但不管怎样,别人的东西因为他的问题丢失了,是他的错。

“你知道这次考试政治第一是谁吗?”

“啊?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们班的。”

颜繁文思索一番还是准备去问一下老师,好给人把发言稿送过去。

刚站起身,被付左其拉住:“你现在去找老师,老师指不定在哪儿呢,反正还有一节课就下楼开表彰大会了,到时候都在那儿,找老师找人都好找,而且人家等会儿也要上台的,你们等下肯定能见着。”

“叮——咚——”

上课铃声响起

不了了之。

徐冬至第二节课是语文,杨山琴是个很有资历的老师,做事不拘小节,进班看见活人微死毫无生气的学生也不生气也不叹气,一声不吭走上讲台,在电脑上干净利落地打开b站放了首朗朗上口铿锵有力极其洗脑的音乐。

徐冬至在一阵强有力的音乐中渐渐清醒,然后跟着看了三分多钟的mv。

语文课过得挺快的,眨眼间就下课了,大课间的铃声响起,徐冬至拿上发言稿跟着大部队下楼了。

高二高三不下楼,操场上的人相比往日少了很多。

万里无云,今天是个大晴天,九点多的太阳刺眼但不炽热,徐冬至站在最后,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困意再次袭来,轻轻趴在安真背上。

安真微不可察地往前移了小一步,徐冬至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有点伤心。”

“老师来了,不想被骂就站直哦。”安真用恐吓的语气说着。

左丰是真来了,一双鹰眼盯着这对姐妹。

“没事儿就看看发言稿,练一练,到时候卡壳不丢人啊?”

徐冬至只好装模作样拿起发言稿,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她一大跳,她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只觉头皮都扯动了,这不是她的发言稿!

发言稿洋洋洒洒写满了一整张纸,下楼的时候发言稿是折起来的,根本没注意到。

“尊敬的……我是颜繁文。”

徐冬至有点悲从中来了,这是什么鬼缘分,怎么就拿到他的发言稿了。

班级来的差不多了,校长都要开始讲话了。

“老师,我拿错发言稿了,去换一下。”徐冬至几乎是瞬间转过身告诉左丰,这时候扭捏胆小没用了,幸好不是上台才发现,现在还有救,就是不知道她的发言稿在不在颜繁文那里。

左丰都还没听清是怎么一回事,只看见徐冬至很急,点了点头。

之前校门口的大屏幕上放过的,高一22班,那就是最北边那个班,徐冬至踩在草坪上像是踩在云里,软乎乎的,不知轻重。

颜繁文几乎是刚到操场就急切地寻找着老师,他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不会缺席这种场合,在升旗台边看见老师后迅速赶了过去,李建国看他拿着发言稿,以为是来这边候场的,对着他慈爱又期待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过来。

“你来这边……”

“老师,你有这次单科第一的名单吗?我可能跟别人拿错了发言稿。”

李建国话刚出口,就被颜繁文打断。他是个聪明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也不问事情原委,解决最重要,颜繁文这孩子总不会忽悠他的:“高一一班,徐冬至,就是最南边那个班。”

颜繁文听完转头就跑了。他不认识人,就只能交给他们班老师了。

一班班级前面没有老师,隔远看倒是在班级最后头看见了他们数学老师左丰,脑中骤然想起左丰上课时说过的‘我班里……’。

他也是班主任。

“左老师,这是你们班徐冬至同学的发言稿吗?”颜繁文念出名字时还有点不确定,他不知道是哪三个字。冬至冬至,应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左丰隔挺远就看见颜繁文朝自己走来,就是不知道干嘛,刚才徐冬至慌慌张张说要去换发言稿,搞了半天是这两个人的发言稿拿反了,“嗯,是,你给我吧,她刚刚也着急忙慌说要去换发言稿来着,应该是你的,你现在回去还能接上。”

“谢谢老师。”

徐冬至跑了一趟,没找到颜繁文,也没找到他们班老师,回来的路上想着等会儿交给老师算了,颜繁文挺厉害的,认识他的老师应该不少。

走在队伍后方,拿着发言稿,这草地一步两个坑,刚刚火急火燎跑过来差点崴了脚,现下回去放缓了速度,盯着脚下走。

一朵云飘过,太阳被短暂遮住,阳光一下子被收回,徐冬至下意识望向天上,能睁开眼了。

不远处传来清冽明朗的声音:“同学,这是我的发言稿吗?”

徐冬至被声音拉回原视线,云层掠过太阳,阳光重现,但平视下的他并不刺眼。

就是他,他就是颜繁文。

来人放慢了步子,不知道是不是徐冬至的错觉,他隐隐带着一抹笑容:“徐冬至同学,应该是我拿错你的发言稿了,已经送还给左老师了。实在不好意思。”

……

见徐冬至没什么动作,颜繁文指着她手里拿的纸又问了一句:“那这个,是我的吗?如果是的话,上面应该有我的名字,我叫颜繁文。”

从颜繁文说着话走过来开始,徐冬至脑子就已经几乎宕机了,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最近这几天见到颜繁文频率太高了吗?可算上连脸都没看见的那天早上,他们仅仅只有三次近距离接触而已。而且对他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啊。

徐冬至递过发言稿:“是你的,我看过了,上面有这个名字。”

“谢谢。”

“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吗?”

这简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颜繁文被问懵了,迟疑了几秒才回答:“嗯,是的。”

徐冬至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冒失,连忙道:“我的意思是,我在打印店拿发言稿已经是很晚了,卡着点进学校的,勉强才没迟到,你今天早上迟到了的话,那就是我先拿错的发言稿,是我应该说对不起的。”

“我们其实都很马虎。”

对哦,两个笨蛋。早上拿到的发言稿,两个人居然都懒得看一眼内容。

主席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覆盖着整个操场:“接下来请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分享学习经验和学习方法。

“那好好准备吧。”

两人各自回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