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的压岁钱,哥哥包了。
——《潮湿的你》
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春节。
过年的时候,江景同最喜欢干两件事情,一件是跟陆随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另一件是——收压岁钱。
按照闽市的习俗,压岁钱的数额不会小,一个年拜下来,足以让江小少爷摇身一变,成为小富豪。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他还会躲在父母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长辈递来的那个小小红包,怯生生的,不敢接,直到母亲笑着说:“这是外婆对阿景的新年祝福,快收下。”
江景同雀跃的心终于飞向天际,眉开眼笑地接过红包,并甜甜地开口:“谢谢外婆,祝外婆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一句话逗得老人家笑得牙不见眼。
小时候的江景同长得好看,嘴又甜,大人小孩都喜欢他,他也毫不介意地散发着自己小太阳般的魅力,对谁都笑呵呵的。
尤其是接下来,外公、舅舅、大姨以及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给他压岁钱的时候,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到把来拜年前攒了一肚子的吉祥话都说完了,红包也拿了满兜。
江小富豪喜滋滋地兜着沉甸甸的红包回到家,然后——
他的压岁钱就被母亲以他无法反驳的名义拿去存起来了。
江小富豪又摇身一变,成了江小穷光蛋。
然而江景同根本没有时间伤怀,因为陆随父子俩上家里来拜年了。
小孩子忘性大,转眼间他就将压岁钱一事抛在脑后,拉着陆随的手到外面的小院放小烟花去了。
各式各样的小烟花是陆随买来的,年年如此,江景同已经习惯了。
近年来的小烟花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漂亮。
在绚烂的烟火中,江景同眼中映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那烟火还要璀璨。
烟火燃尽,耳边重归平静时,陆随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包,红着耳尖,鼓起勇气轻声道:“阿景,新年快乐。这是哥哥给你的压岁钱,祝你岁岁平安。”
江景同清楚地记得,那一年自己十岁。
他收到了来自陆随的压岁钱,他看见少年红着脸,比那红包还要艳几分。
那也是他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私房钱。
面对陆随,他从不扭捏,接过红包还要挖苦道:“哥哥总算知道疼弟弟了,这下我终于可以自己存压岁钱了。”
陆随只是看着他笑,缓缓道:“从今往后,你的压岁钱,哥哥包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江景同一听,笑得眉飞色舞。
“嗯,绝不食言。”陆随笃定地说道。
两个少年在烟火盛放下,笑着闹着。
等放完了烟花,江景同拉着陆随回到客厅,与家人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粤语长片。
巧的是,电视剧里的人也在过新年,主角也拥有了这辈子难以忘怀的压岁钱。
江景同心里只想着应该把红包藏在何处才不会被父母发现,根本没关注电视上在演些什么。陆随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机,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两个各有所思的人想着想着,依偎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景同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藏了好多好多的压岁钱,正龇着牙笑得花枝乱颤时,母亲的脸突然出现……
于是,大年初二,江景同是哭着醒来的。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忙去寻自己临时藏压岁钱的地方。
好在,红包还在。
时光像打了个圈,一晃就是许多年过去。
流感盛行的那年,江景同正在读大三,一个比高考后那个暑假还长的寒假就此拉开了序幕。
那是江景同过过的最冷清的年。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快速跑远的流浪猫狗。
他坐在露台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街景,一股油然而生的孤独感袭上心头。
他忽然有些想念陆随。
他们放寒假到家的当天,正好是流感全面爆发的时期,两人再没了碰面的机会,每天只能在微信上聊聊天,打打视频。
可聊天打视频眼下已经无法满足江景同的需求了,他想闹一闹陆随。
然而,不等他想出如何闹陆随的法子,自己先遭了病毒,整个人快速虚弱了下来。
这病毒来势汹汹,饶是年轻力壮的江景同也扛不住,很快便烧糊涂了。
他睡过去之前,给陆随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遭了。”
迷迷糊糊间,江景同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轻抚自己的额头,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眼皮像是沾了胶水,沉重不已。
是谁?是谁的手那样温柔……
江景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陆随,有他最爱吃的烤冷面,还有漫天的烟花。
等他再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噎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有点生气。
陆随不仅戴着口罩,还穿着防护服,连防护眼镜都整上了。
猛地一看,江景同还以为自己到了外太空,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气呼呼道:“姓陆的,你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嫌弃他呗。
陆随紧皱的眉头因为这句话倏地舒展:“有力气骂人了,看来好得差不多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喂,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见陆随答非所问,江景同更气不顺,“我是什么病毒吗?让你怕成这样。”
虽然他现在的确是行走的病毒,但他就是莫名感到不爽,很不爽。
“阿景,”陆随好脾气地蹲在他身前,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柔情,“我只有好好的,才能照顾你。”
道理江景同都懂,但他就是不高兴,很不高兴。
“你要是还生气……”陆随伸出手臂,挽起袖口,“那让你咬一口。”
从小到大,陆随一惹江景同不高兴,就会被他一口一个“姓陆的”叫着;他看中了陆随身上哪块肉,都必须让他咬一口,否则事情便过不去。
这次也不例外,江景同抓起他的手臂,张嘴就咬了上去。
他用了不小的力道,陆随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景同愿意咬他,说明气消了,他只觉得高兴。
解了气后,江景同微抬下巴,颐指气使道:“我饿了,都有什么吃的?”
“想吃什么都有。”陆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爱极了江景同这副模样,任性中带着孩子气,那是依赖一个人才会有的小脾气。
“对了,我爸妈呢?”江景同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叔叔阿姨的抵抗力不比我们,我让他们去我家了。”陆随答道。
“哦……”江景同拖长了音调道。
不知从何时起,陆随变成了照顾他的那个人。
明明小的时候一向都是他冲在前面,为陆随赶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欺侮;明明他才是大陆随一天的哥哥,可后来的陆随一天比一天更像个真正的哥哥。
脑海中像挂了一串记忆的风铃,风一吹,丁零零,时光结束回溯,重回现实。
中柱伞外的阳光不再炽热,桌上的咖啡喝起来又苦涩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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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更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