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的观众席,突然沸腾起来。
体育馆穹顶的灯光,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锁定在那个稚嫩又不息的小鸟身上。
日向一家后排的观众突然低下头,不发一言。
善逸挺起胸膛,突然觉得有点得意。
连对面那个M刘海2号,也咬着牙满脸震惊。
然而,终究是对面更胜一筹,日向翔阳的扣球被拦回来。
雪之丘本就不高的气势,更是低落下来。
这种感觉,太压抑了。
跟面对鬼时,那无休止的黑夜一样。
善逸嘴唇颤了颤,浑身发冷。
他伸手抚向胸口,试图让自己忘记生前的一切。然而,胸口没触到,反被一只稚嫩的小手握住。
软软的,似乎还带着奶香,很好地抚慰着紧绷的神经。
善逸低头,小夏甜甜笑着,他也不受控制,笑起来。
“善逸不用担心。”日向和树拍拍他肩膀,眸中闪着坚定与信任,“我们家翔阳,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哦~”
果然,无论球被拦回来几次,日向翔阳都如开场一般,坚定地追着球跑。
差点撞上墙,直接撞上挡板……看得观众一阵唏嘘与龇牙,看得日向久美都心疼地揪着丈夫拧,他自己反而越来越专注。
善逸咬着牙,目光紧随着场中“撒欢”的小狗。
他是一次次从死亡边缘走过来的,中过毒,断过腿,什么样的伤口都见过。
所以,他很讨厌死亡,也讨厌看到有人受伤。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善逸不理解,嘴唇都在颤抖,“不是一场比赛吗?为什么要这样让自己受伤呢?”
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吗?
正在担忧的日向久美闻言,露出个理解又不赞同的表情:“因为爱吧。”
“爱?”善逸更加不解,攥紧的拳头青筋直冒,“这种东西,称得上爱吗?”
爱,这个字太重了。
重到他曾追逐一生,重到他为此付出生命。
他是为所爱的人而死,所以他不后悔。
可场中呢?场中的爱,比得上生命吗?!
一丝戾气在胸中盘旋,血液疯狂往四肢涌动,善逸肌肉绷紧。
好想冲进去。
冲进场内,把那个愚蠢的“哥哥”拉回来。
“善逸。”日向久美不知何时蹲下来,眉眼微弯,表情柔软得不可思议。
善逸低头,眉间瞬间覆上柔软的指尖。
善逸一怔,咬紧的牙齿松开。
随后,指尖一下下在眉间轻抚,似是要抚进他心间。
“我知道善逸担心哥哥,妈妈也担心。”日向久美的声音像是传说中的梵音,能净化心灵一样。
日向和树和日向夏也专注地看着他。
日向久美:“但是,这种比赛强度,是不会伤到生命的。”
善逸看着她,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真的吗?
日向久美的心又酸又疼。
他家这么好的善逸,到底经历过什么?
日向久美眼眶酸得忍不住抬头,才把眼泪憋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让善逸反过来担心她。
日向久美再低头时,已经恢复之前的柔和。她拿过善逸的右手,轻轻握住。
掌心的厚茧子磨得她又差点哭出来。
勉强控制好表情,日向久美重重点头:“我跟善逸保证,在这种比赛里不会出事的。善逸不信,可以问爸爸。”
善逸已经听到对方的心声,有担忧,有心疼,却没有谎言。
可他还是不放心。
那种突然听到亲人去世的经历。
太痛了。
善逸扭头。
日向和树表情无比郑重:“是的!”
善逸低头吸吸鼻子。
他想相信一下。
善逸轻轻点头,再次放松下来。
日向久美为了让他安心,补充道:“如果善逸不放心,不如也加入排球队,帮我们时时刻刻盯着笨蛋哥哥?”
善逸眼睛一亮。
是啊!
他虽然实力一般,但发生危险时,他可以用雷之呼吸赶过去!
越想越觉得可行,善逸翘着嘴角,猛猛点头。
日向久美和日向和树对视一眼,欣慰一笑。
日向夏鼓着小脸拍拍哥哥手背:哼哼,为了善逸哥!就勉强让翔阳哥占点便宜吧!
场内,翔阳正等着对面发球,突然心间一动。
总觉得,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翔阳不解,但翔阳嘴角翘起。
先开心了再说,嘿嘿嘿~~
凭着雪之丘的单细胞热血,与北川第一的不断失误,第一局结束得并没有惨淡到底。
中场休息时,日向爸妈欢快地朝场内挥手。小夏也嘿嘿笑着,挥舞着小拳头给哥哥加油。
善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举起手小幅度挥挥。
日向翔阳开心地直接跳起来,无形的尾巴快要转成螺旋桨。
善逸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他扭头看看爸妈挥手的幅度,悄无声息调整着。
挥手的节奏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一家人!
善逸眼睛亮亮的。
喜欢!
感谢神明,把他送到这个天堂……就当是天堂吧。
*
第二局甫一开始,北川第一就连连下分。
雪之丘好不容易拦下一次,不给松口气的时间,影山飞雄抱着球来到发球区。
雪之丘所有人都肩膀一沉,日向翔阳都表情凝重起来。
这个人的发球不一样!
“咚咚咚”
排球一声声撞在地板上,观众席都不由地安静下来,拍球声越来越突出,跟催命的钟声一样。
身处视线焦点,影山飞雄还是那张面瘫脸,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排球飞起,手掌挥出。
雪之丘还没反应过来,排球已经落在自家场地。
所有人表情更沉重。
善逸担忧刚浮起,日向翔阳就振奋起来,小狗撒欢一样溜到每个人身边,挨个拍拍。
所过之处,每个人都表情一松。
体育馆二楼,及川彻双腿交叠,懒懒地靠在墙边。
“小飞雄确实有点厉害,不过,不成威胁。对面那个小不点运动能力很强,但是基础有些差啊。”及川彻啧啧摇头,表情却没有丝毫轻浮。
对待排球,他从来不会大意。及川彻默默将所有信息记在心里,心里稍定。
然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观众席上的黄毛小朋友。
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看他之前挥手的劲头,和此刻的放松——突然和家人更亲近了呢?
发生过什么呢?刚刚又说了些什么呢?
及川彻眼睛微眯。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小鬼不太一般呢。
后续的比赛里。
北川第一的氛围越来越复杂;雪之丘虽然努力追赶,分差也越拉越大。
终于来到北川第一的赛末点。
所有人都在为雪之丘惋惜:初出场就一轮游,哎……
叹息还未结束,雪之丘的托球突然脱离轨道,倒飞出去。
那里,北川第一没有防守,雪之丘也没有队员准备。
球落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不抱什么希望时,日向翔阳突然一个闪现,出现在二传身后。
快到观众都没反应过来,快到紧盯着他影山飞雄都没跟上。
有观众都激动地站起来,慵懒的及川彻表情一肃,速度让善逸都有些诧异。
“砰!”
排球子弹一样倒飞出去,穿过北川第一众人的头顶,毫不留情砸在地上。
“同学你怎么样?”
裁判担忧地跑过来,日向翔阳却只顾抬头望向对面。
球落地了,也出界了。
“嘟~比赛结束,北川第一2:1获胜……”
“真是可惜了……刚刚那么出其不意……哎,可惜啊。”
“要是基础再好点……哎”
善逸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脸鼓成个气球——惋惜什么啊!好像他翔阳哥哥死了一样!
观众话还未落,场中突然响起一阵怒吼:“你这三年!都在干什么啊!”
全场一阵寂静,齐齐看过去。
影山飞雄恍若未觉,扒着球网,脸色比臭鸡蛋还臭。
日向翔阳浑身一颤,瞳孔瞪大,却说不出一句话。
善逸突然心头一颤!脑中不停回放“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干什么啊”……
善逸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四周的声音仿佛隔着雾,听不清,看不清。
他干了什么啊?
爷爷死前,他在干什么?
不,爷爷没死,爷爷被他救了。
不对,爷爷终究是死过……不能再让别人伤害他的家人。
不可以!
善逸金色的眸中染上一丝血色,他一把将小夏塞进爸爸怀里,条件反射摸向腰间,没摸到。
没关系,拳头一样可以!
善逸拔腿就冲了出去。
欺负他可以,不能欺负他的家人!
正要离开的及川彻脚步一顿,惊诧地扑回栏杆旁。
如果没记错,那个黄毛小鬼刚刚还在第10排座位上吧?
及川彻揉揉眼睛,善逸已经冲到第一排的位置;及川彻再次揉揉眼睛,善逸已经翻过栏杆跳过去。
及川彻来回扫视着中间的距离,终于,表情绷不住了。
有2秒吗?
那是人吗?是闪电吧!
及川彻死死盯着善逸,眸色越来越复杂。
善逸翻过去后,场内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忙拦住他,脸色严肃:“小朋友!这里是比赛场,不要随便进来!”
善逸凶狠地抬起眼,可他谨记鬼杀队规矩,不能伤害普通人。他身体一转,脚步已经迈出去。
另有两个工作人员见状不对,围过来。
这一停顿,日向爸爸终于追过来,一落地直接挡在善逸面前。
高大的身影,山一样,牢牢将善逸护住。
善逸眸中血丝褪去些许,只是捏着拳头,随时准备出击。
日向和树简单和工作人员说了两句,转身直接抱住善逸犹在紧绷的身体:“善逸不怕啊不怕。我知道你是太担心哥哥了。但你还是个小孩子,爸爸还在呢。爸爸会保护好你和哥哥的。”
善逸浑身一颤,一字一顿:“爸爸?保护我们?”
“对!”日向和树的大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声音虽轻,话语却重,“你们三个都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我们会永远保护你们的!”
善逸眸中血丝彻底褪去,仍有些怀疑。
日向和树抱紧他:“善逸仔细看看,对面的小哥哥没有恶意呢。那个小哥哥只是惜才,又嘴巴笨了些,是个好孩子呢。”
善逸一怔,看向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一头雾水,但本能摆出凶凶脸:“干嘛?!”非但没有散发恶意,还有些别扭的善意。
善逸缩缩脖子,看向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瞬间把哭哭脸转成笑脸:“善逸!我没事哒!”
善逸身体软下来,泄气般倒在爸爸怀里,随后就是汹涌的自责。
他又应激了。
他又做错事了。
“对,对不起,给爸爸惹麻烦了。”善逸把脑袋埋在日向和树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日向和树的心都快化了,轻柔地拍着他背部,哄婴儿一样来回晃着。
本以为,一切随着眼泪结束。
一家人正往外走,日向翔阳突然炮弹一样冲出去,站在台阶上对着影山飞雄一通放狠话。
人家郑重回应,他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
看得善逸都鼻子酸酸,想哭。
一年前,他也是个动不动就尖叫的爱哭鬼呢。
善逸想起之前的对话,对着还在哭的翔阳哥哥郑重表态:“哥哥,以后我陪你打球啊。”
“哎?”日向翔阳怔住了,咔吧扭头,死死盯着善逸。
善逸被看得头皮发麻,直往后缩。
刚一动,就被日向翔阳抱住,跳起来:“真的!!太好啦!有善逸在!我们一定能进军全国!”
翔阳的心跳加快,血液里皮肤上,都舒展开,展示着主人的喜悦与兴奋。
善逸觉得,他的心跳也加快了,要不怎么脸这么红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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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