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马，你也不可能是先知！”莫提斯没忍住反驳起来，他在城镇里见过马，那种躯体不如牛敦实但四肢修长有力的牲口，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浑身圆筒筒的怪样子。而先知，这是个相当有分量的尊称，一般只有蒙神选召获得启示的人会获得这样的称呼，而其传达的神谕往往伴随着会广为流传的变故，或是恩典、或是惩戒。无论是哪一位神的先知都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无可匹敌的力量。虽然兽神已经很多年没有降下启示，但上一位兽神先知驱赶斩杀试图吞噬雨林的巨蛇的伟大事迹依旧在大陆上口口相传，而那条巨蛇遗留下的骨骸至今还是兽神的信仰部族聚集起来每年举办新眠节的节庆场地屋顶。
而眼前的女人，虽然从海里出现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但绝对当不起先知这样的尊称。莫提斯和慕里不约而同的考虑起了是骗子的可能性。自称先知是个高风险高收益的行为，成功者能借此名头攫取整个城邦的统治权让无数被蒙蔽者为其甘愿成为祭品，也不乏被揭穿者承受被比被活着切分整个躯体更为恐怖的惩治的警示被流传。
自称先知的女人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回头看向更远处的海面，在那里不知何时有一团更加庞大的阴影，缓慢左右摇晃着向这边移动过来。海面附近没有参照物无法分辨其具体的面积，但莫提斯直觉这是比他屁股下面这坨怪东西更大的物体。再次涌起紧张情绪之前，莫提斯看见女人向那个方向张合几下嘴，但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听到其他声音。再看过去时那个庞大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总不会是海神的先知之类的吧。他这么猜测起来，但海神的信仰者实在太过稀少了，他不仅没见过甚至没怎么听说过。“你能给我们鱼吗。”如果是海神的先知这点事情应该做的到吧。
“你向我要鱼？”女人对莫提斯的要求感到疑惑，“雨林的牧牛人是兽神的追随者吧？”
莫提斯也不知道女人怎么得知他们是牧牛人，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搞到食物，所以眼珠子一骨碌决定用一些欺骗的手段：“我们是仰慕海神的恩泽而来，只要给我们足够多的鱼，我们就愿意将余生奉献给海神。”
女人意识到对方似乎对她有所误会，“不，我并不是海神的追随者。不过如果你想向海神献祭的话，”她回头看了看，“你刚刚错过了一次向祭司祈祷的机会。不过你可以割开手腕走到水里去试试，也许他还会回来。”女人好心的建议道。“最好让你的同伴用绳子把你绑起来在岸上拉着，以免在仪式开始前躯体先被拖到深水处吃光了。”
“等等，我们并不打算献祭！”在下面握着长矛戒备了半天的慕里听着上面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忍不住打断了两人。他瞪了一眼看过来的莫提斯示意他闭嘴然后自己对女人说：“莫提斯的意思是，你怎么证明你是先知，”在大风里说话本就费劲，在下方的慕里不得不提高声调几乎用上喊出来的力气，“作为先知凭空拿出点鱼啊肉啊之类的东西很容易吧！你不证明给我们看我们怎么相信你是先知！”
女人抬头看了看天空正中心的太阳，秋季中期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褪去祂的光与热，是一团还在散发柔和光线的橙红色圆球。“这个时间，离冬眠的时候还早。”她轻柔的问莫提斯和慕里，“你们应该在雨林里放牧才对，怎么现在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与你无关。”慕里冷硬的回应她。
“你们的族人呢，是走散了吗？”
“别一直转移话题，”意识到他们的问题被反复忽略的莫提斯感受到了压不住的恼火，“你要先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你们的族人还在雨林吗？难道改变了放牧的路线？”
斗胆自称先知的陌生女人对二人的关心只能引起他们更多的戒心，想用先知的名头要去哄骗他们的部族吗？还是有其他企图？“你可知谎称为先知是企图虚代神意的罪恶行为。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我们将以渎神的罪名在此处决你！”涌起杀心的慕里做出了蓄力的动作。
女人看了看以预备投掷的动作手持长矛仰头看着她的慕里，又看向蹲在斜上方压低身体手上已经抽出斧头的莫提斯。没有从动作和语言中接收到半点威胁的信号，也没有半点回应他们问题的打算，反而一点点的显露出了如同在看因为扯坏了心爱玩具委屈大哭孩童一般的无奈神色。“我带你们去找族人好不好呢。”她用温柔的口气继续自己的询问。
慕里和莫提斯用眼球旋转、眉毛扭曲和嘴角抽动进行了一个短暂无声的信息交换：
动手吗？
试试，不行就跑。
肢体前倾，只是一个突进，在举起的斧头和矛挥出之前，双手上突兀的感受到了下坠的重量。甚至还没来得及查看这异样感的来源，视野便不受控制的转向了下方，就这么以脸着地的姿态拍在了浅水滩上，溅起一大片水花。莫提斯和慕里艰难的支起上身用力甩头，把侵入鼻腔的咸苦海水甩出去，想抹把脸却发现胳膊肘往前的部分像是被截断了一样感觉不到手的存在。再看去只见手臂前端不知何时被包裹上了一大团厚实的泥土，不论怎么在地上刮蹭这些沉重的土块都挣脱不掉，就这么沉甸甸的吊着胳膊怎么拉扯那团土块都离不开地面，想站起来也只能保持土块手臂触地的别扭姿势。
莫提斯挪到自己的斧头掉落的地方旁边怒视女人：“这是什么邪术，我们的族人可在远处看着呢，如果不想引来赫皮阿部族的报复最好赶紧放开我们！”慕里翻了个白眼，放弃用脚挑起自己长矛的打算，从旁边踹了一脚莫提斯的小腿。
“哦，是赫皮阿氏，你们是莱尔的族人啊。”女人愉快的说着：“他跟我聊过你们的事情。”
“莱尔？”莫提斯疑惑的看慕里，慕里搜寻了下记忆摇摇头。他们部族的人相互间基本都认识，两人都没听说过有这号人。“不要套近乎，我们那里没有这号人。”
礁石怪物向前后展开四肢把躯干贴在地上，女人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从怪物背上滑下来，看着即使姿势别扭也勉强弯着腿撅着腚维持直立状态的两人：“我确实有事情需要询问你们的族人。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莫提斯余光撇到手臂前端的泥土往回收缩，猛的低头打量，只看到自然下垂的双手，不见泥土的踪迹。慕里站直身仔细检查双手，没有泥土没有灰尘，身边的地上也没有多出成块的泥巴和碎屑，就像刚刚被泥土包住前臂只是幻觉一样。
女人将手伸向她的“马”，礁石怪物躯干上裂开一条口子，一块破损残缺的石板从中掉出来落到女人手中。“这上面的符号，你们认识吗？”
莫提斯好奇的想凑过去细看，被慕里拉住了。“不认识，之前也没见过。”慕里快速的说。
“也对，你们的文字只在头领和神职者间传承。”女人把石板塞回礁石怪物的躯干里。“那我带你们去找族人吧，我要见一见你们的族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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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不可能是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