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周末的校园都是能够休息的欢笑，作为大一新生是最忙的，能够休息已经是大学生出门聚会莫大的幸福。
距离上次看望舟夕拾已经过去几天。裴雨佳对于舟夕拾更多的都是好奇，好奇这个男人怎么做到这么全面，没有和任何同学讲关于舟夕拾的事情，也只是简短了了而至，安安静静守着那份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以为，自己都是如同猜测一般能看透他。
直到陈灿的出现，把她不知道的所有隐痛，一股脑全摊在了她面前。
陈灿作为导员，年纪不大但也算老成，从开学第一面就清楚的知道是个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所以那时候裴雨佳有什么都愿与他说。
陈灿性格爽朗，待人热络，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唯独藏不住话，心里但凡装一点事，转眼就能跟信任的人说得明明白白。
别人不知道舟夕拾的过去，但陈灿一定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什么时候开始赛车，拿过多少奖杯，圈子里多少人把他当标杆，他全都知道。也正因为太清楚，才更明白，前几天那场比赛，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周末值班的陈灿在教学楼楼下一眼撞见裴雨佳。
他知道这姑娘也是因为成绩好长得出挑，平时乖巧稳重，做事靠谱，陈灿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惋惜与心疼，一看见裴雨佳，脚步立刻停住，笑着把人叫住。
“雨佳，等一下。”
裴雨佳回头，看见是陈灿，立刻礼貌地停下：“陈导。”
“正好碰到你，”陈灿往她身边走近一步，语气自然又熟络，“你们舟老师回来了吗？”
裴雨佳的心轻轻一跳。
她垂了垂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舟老师应该还在请假在家休养，这几节课都是其他老师代的。”
“你知道了？”陈灿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怪我，最近忙着校外讲座培训，没去看看他。”
裴雨佳沉默了一瞬，轻声回答：“老师您有事吗？”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在她心里，舟夕拾的伤、他的事、他不愿让人知道的另一面，都该由他自己说，而不是从她一个外人嘴里传出去。
即使他们很熟。
陈灿听着，只当这孩子是一贯的稳重懂事，也没多想。
他点点头，拍了拍裴雨佳的胳膊：“行，我知道了。你是要出去吗？”陈灿看了看校门
裴雨佳，轻轻“嗯”了一声。
“正好！我也去出去，顺路送你。”陈灿对自己的学生一直很热情。
裴雨佳觉得很麻烦导员，不太好意思，但又不该怎么拒绝。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顿出行，不会太平常。
裴雨佳一下子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陈导，太麻烦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麻烦什么，顺路的事，快走吧。”陈灿说着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裴雨佳急得悄悄给初阳发了条短信，她实在不好意思单独坐导员的车，更怕陈灿一路上跟她尬聊，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应。初阳收到她的消息从宿舍跑来，对上眼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心，有自己陪着。
两人跟在陈灿身后，一路拘谨地走到车旁。陈灿拉开后座车门，笑着示意她们上车：“别站着了，快上来。”
裴雨佳和初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好意思，两人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坐进后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像两个被老师叫去谈话的学生。
陈灿看着她们紧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松点，又不是上课，不用这么拘谨。”
车子平稳驶出校园，陈灿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两个浑身僵硬的小姑娘，没忍住先开了口，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到了舟夕拾身上。
“雨佳，我跟舟夕拾不是一般的同事，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所以关系上会更亲密。”裴雨佳在开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陈导夸夸其谈的讲述着舟夕拾，可见他们关系顶好。
“他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裴雨佳握着手指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脸颊也微微发烫。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初阳，生怕导员接下来的话太过直白，让自己难堪。
果然，陈灿丝毫没察觉她的局促，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也听说他除了是老师，私底下还在赛车？”
这话一出，身边的初阳立刻瞪圆了眼睛，猛地凑到裴雨佳身边，用口型无声地问：赛车？！舟老师？狐狸精？开赛车！？
裴雨佳被她弄得脸颊发烫，只能僵硬地坐着，没点头也没摇头，指尖悄悄攥成了拳。
陈灿从后视镜里看到初阳一惊一乍的样子，也没在意，依旧自顾自往下说，那藏不住话的性子一上来，就再也关不上了，一股脑把所有事情，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
陈灿也是在回来路上听体委跟自己描述得知他们知道舟夕拾受伤的原因，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不得不演这么出戏。
虽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这种时候还是少有人提起为好。
“他前几天晚上去比的那场比赛，不是普通的比赛，那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里，黄金年龄最后一次冲击大满贯的机会。”
“大满贯？！”初阳没忍住小声惊呼出来，又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雨佳，眼神里写满了我的天这么厉害。
裴雨佳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彻底红透，只能死死盯着窗外，假装看风景，可陈灿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砸在心上。
“他为这场比赛准备了太多年，除了给你们军训，每天训练到很晚，研究赛道，调整赛车，推掉所有不必要的私人时间，整个人几乎扑在上面。圈子里所有人都看好他，都说这一次，他一定能圆满。”
陈灿的声音带着惋惜，继续说道：“可是意外来了，比赛最后关头，赛车出了问题，为了避让，他翻了车。人受了伤，比赛也输了。”
“不是他不够强，不是他跑得不好，是运气太差，是身不由己。那是他黄金时期里，最后一次可能拿大满贯的机会，这一次错过了，以后年纪、身体、状态，都再也不允许他冲了。”
初阳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一脸心疼，又悄悄戳了戳裴雨佳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原来舟老师这么惨，表情夸张又丰富。
裴雨佳被她弄得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地面，偏偏又不能打断陈灿，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心口的疼却一点点漫上来，压过了所有的不好意思。
“他不只是身体疼，心里更难受。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近的梦想，一下子全没了。换谁，谁能不痛？”
“他来学校当老师，不是不喜欢赛车，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失去之后，连提都不敢轻易提。他不说，不代表不在意；他安静，不代表不难过。他只是一个人扛着，不想被同情，不想被特殊对待。”
陈灿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初阳在旁边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心疼，一会儿又对着裴雨佳挤眉弄眼，弄得裴雨佳坐立难安，脸颊烫得厉害，既怕初阳的反应太夸张被陈灿看到，又被陈灿的话戳得心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直知道舟夕拾受伤，却不知道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遗憾；她能感受到他的沉默疏离，却不知道那是梦想破碎后的隐忍与难过。
身边的初阳还在无声地发表着震惊的情绪，一会儿比出赛车的手势，一会儿做出心疼的表情，一会儿又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裴雨佳，仿佛在说你不喜欢的人也太有故事了。
裴雨佳只能死死抿着唇，假装没看见，可心里的微颤，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窘迫与不好意思。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他身上那股与温和外表不符的锐利从何而来。
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明白了他为何总要为难自己的举措。
明白了他受伤之后，宁愿缺席课程、独自休养，也不愿多解释一句。
他不是高冷，不是疏离。
他是从光芒万丈的巅峰，狠狠跌落过一次的人。
身体上的伤口会愈合，可心里那道关于梦想、关于遗憾、关于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的疤，会跟着他一辈子。
所有的委屈执念不满都悄悄藏在夜里。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陈灿还在说着舟夕拾的事，初阳依旧在旁边一惊一乍，裴雨佳坐在后座，浑身紧绷，脸颊发烫，心里却又酸又软，好像他也没那么讨厌。
直到车子停在目的地门口，裴雨佳才如释重负，连忙拉着初阳道谢：“谢谢陈导！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回去注意安全。”陈灿挥挥手，又特意叮嘱，“雨佳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任何人再知道。”
“我知道，您放心。”
“你的人品，我也可以放心么同学？”初阳顿时想到自己刚刚的一惊一乍。
“您放心老师，她不会乱说的。”
直到车子驶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耳根依旧通红。
初阳立刻凑上来，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我天！雨佳！舟老师也太酷了吧！职业赛车手！还冲击大满贯！我的天我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体育老师！”
“你小声点！”裴雨佳连忙拉住她，脸颊依旧发烫，“陈导的嘱咐记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初阳一脸八卦又心疼，“可是也太可惜了吧，最后一次机会啊，又受伤又输比赛，换谁不得难受死啊，难怪舟老师平时看起来藏着心事……”
“一副生人勿进”
裴雨佳没说话，抬头望向校园的方向，眼神安静而坚定。
刚才一路上的不好意思与窘迫，早已被心底沉甸甸的理解取代。
她懂了他的沉默。
疼了他的疼痛。
也守了他的秘密。
或许就如同陈灿说的那般教师这个职业不过是他给自己的退路，而他现在也没有余地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