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三日后要来检查。
不管是原来的现实世界，还是现在所在的修仙世界，迎接检查都是一件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
第二日天还没亮，纪松年已经背着手在青云小集转了三圈。
等姜照颜打着哈欠出来时，他正站在卖烤灵薯的摊子前，盯着人家的炉子陷入沉思。
“纪长老，您这么早想吃红薯？”姜照颜走过来问。
纪松年神情凝重：“老夫在想，这些东西是不是该暂时撤了。”
“为什么？”
“如今山门前又是卖吃食的，又是法器摊子，还有客舍、飞舟……未免显得太过喧闹，不像正经仙门。”
姜照颜沉默了一瞬：“难道您……更喜欢以前那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青云宗？”
纪松年：“……”
“我觉得不用撤走。仙盟是来查秘境安全的，又不是来评卫生标兵。现在撤了，等人走了再摆回来，那不就是专门糊弄检查吗？”
“呃……”
姜照颜从老人脸上读出了“这样也不是不行”的意思，断然道：“不行！”
“开会。”
纪松年：“现在？”
“就现在！”
半个时辰后，几个刚被从床上薅起来的人齐聚饭堂。
宋闻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叶小满撑着下巴打哈欠。只有方砚最老实，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皮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只有某人依旧神清气爽。
姜照颜：“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精神？”
陆源：“睡得早。”
昨天是谁大半夜还在院子里听她和长老谈话？
她没空跟他掰扯了，清了清嗓子：
“仙盟三日后要来检查。”
几人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上次不是说……一个月后才来复查吗？”
姜照颜表面悲痛，实则暗喜道：“咱们发展得太好了，太惹眼了。”
宋闻拿出应对检查时的通用思路：“那我们得把他们招待好！”
姜照颜点头：“嗯。”
叶小满道：“账本得好好核对。”
姜照颜继续点头：“嗯。”
方砚紧张兮兮地：“阵法也得重新检查。”
姜照颜还在点头：“嗯。”
众人：“姜掌事，你别光‘嗯’啊，说点别的啊！”
“咳咳……”姜照颜敲了敲桌子，“我们得把现在的工作流程固定下来，形成程序。”
众人一头雾水：“什么是程序？”
“就是把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固定下来，以后就算换了人，也能按照程序继续把事儿做下去。”
“哦……就是套路呗？”
姜照颜一拍脑袋：“对！套路！”
姜照颜说完，总觉得还缺点儿什么。
“应急撤离。”
陆源心有灵犀似地忽然开口。
“仙盟复核秘境，除了日常维护，还会看紧急撤离处置。若主阵突然失控，如何打开生门，如何疏散正在其中的修士，都需有应对手段。”
一个落魄散修，怎么连仙盟检查秘境要查什么都知道？
不过姜照颜现在已经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了。
若是问他，不是答师父教过，就是从前见过。这些借口她都会背了。
众人纷纷散开干活去了。接下来的时日，整个青云宗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忙到第三日晚上，总算把能补的都补齐了。
第四日一早，仙盟的人便来了。
一行共有六人，上回那位金光覆面的仙尊不在，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仙盟标识的玄白衣袍，腰间挂着令牌，神情十分严肃。
纪松年看起来认识他，客气地拱手道：“秦监察使。”
秦肃回礼：“奉仙盟之令，对青云宗试营业情况进行阶段性复核。”
说完，他视线扫过山门。
接引舟刚刚从云麓坊市飞回来，一群修士正有说有笑地下船。
青云小集已经开了，几个摊子都开了火，腾腾地冒着热气。棚子下坐着的人们见仙盟的人来了，正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秦肃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上次来时还冷冷清清、差点被债主收走了的青云宗，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是……？”
纪松年咳嗽一声，示意姜照颜上。她便挺身而出：“我们新增的一些便民服务。”
秦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身后的仙盟人士开始分头检查。
客舍、集市、飞舟……到处都被翻了个遍。
姜照颜原本还挺自信的，看见他们查这么细，心里也有些发毛。幸好三日前准备了一下，不然若是被突击检查，可就说不准了。
检查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好在没什么问题。姜照颜原本提着的一颗心刚放下一半，又听秦肃道：
“接下来进行应急测试。随机模拟秘境突发事故，看看你们的应对之策。”
还真被陆源说中了。还好众人针对这一项也有提前演练过，此刻不至于手忙脚乱。
最后被抽中的是青铜甬道，刚进去五名修士。
秦肃站在水镜前，道：“假设青铜甬道主阵突然失控，内部机关不可继续正常运行。”
“从现在起，三十息内，疏散所有修士。”
三十息。
纪松年胡须都快立起来了。这时间也太短了！
姜照颜也紧张起来，下意识看向陆源。
有他进去的话，这五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根本不用三十息。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若每一次出事都靠陆源，那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团队是为了什么？更何况，他是个散修，哪日走了，自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方砚！”
方砚一个激灵：“在！”
“停主阵，开安全通道！”
“好！”
“宋闻，入口封闭！告诉外头排队的客人是临时演练，不要慌。”
宋闻撒腿就跑。
“叶小满，记下这一批号牌，待会儿给他们补票。”
叶小满也立刻行动。
纪松年问：“老夫做什么？”
“您年纪大了……唉就守着出口吧！数数都出来了没。”
纪松年：“好。”
一群人瞬间散开，姜照颜自己则死死盯着水镜。
方砚跑到控制阵法的阵眼前，指尖飞快掠过数道法纹。
青铜甬道里原本转动的机关一处处停下，里面的五名修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都有些茫然。
下一瞬，甬道一侧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平日根本看不见的岔路。
方砚拿起传音符：
“诸位道友，秘境正在进行应急演练，请立即停止挑战，按照亮起的绿色箭头向出口撤离。”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要撤离，却还是照做了。
姜照颜在心里默数，只用了十五息，很好。
这时，一个修士却忽然停下了。
他刚才已经拿到了奖励盒，此时还想回头捡落刚刚掉落的东西。
这一举动差点把外面的人急死。
“都什么时候了还捡啊！”
当然，里面的人是听不见她们的喊叫的。
方砚不等了，直接启动传送阵。一道光化作柔和推力，将那名修士直接推进了撤离通道。
“还能这样？”
姜照颜不免惊讶，她可不记得让方砚加过这个阵法呀？
方砚紧张得额头冒汗：“听说要检查，我这几日刚加的！”
好姑娘，会自己优化系统了。
姜照颜又欣慰了。
二十六息。
最后一名修士掉出出口。
纪松年高声道：“五人已全数出来！”
外面排队的修士们起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听说仙盟正在测试青云宗的应急能力，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刚被“赶”出来的五名修士正要生气。叶小满立刻把补票牌子递过去：“道友莫恼，这次事出有因，由我宗门复杂，凭此牌可以重新来一次。”
应急测试之后，秦肃一行人又去了荒村婚宴看了一遍。一直到下午，复核才总算结束。
青云宗所有人聚在大殿前，众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平日最话多的宋闻都难得安静。
秦肃展开仙盟文书，朗声道：“青云宗现有秘境运行基本稳定，限流、维护及应急机制完备。”
“此次阶段性复核——”
“通过。”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哇”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心地叫了起来。
叶小满直接抱住方砚，两姐妹在原地乐得蹦蹦跳跳。
姜照颜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不仅没被查出错处，还认可他们这一套运营方式了。
秦肃继续道：“流沙宝库内部测试记录已经核验，可在完成最终备案后对外开放。”
宋闻凑过来，小声道：“姜掌事。能不能把通过仙盟复核写在宣传牌上？”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还站在面前的秦肃。
秦肃：“……”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当着仙盟监察使的面，讨论怎么拿检查结果做宣传。
姜照颜十分客气地问：“秦大人，我们写的是事实，应该没问题吧？”
“只要不冒用仙盟名义背书即可。”
秦肃有点想赶紧离开这里，但在离开之前，还需要和那个人暗地见一面……
林间早有人等着了。
青衣，木簪，浑身上下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若不是亲眼见过，秦肃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仙盟里那位联系到一起。
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一通，终于没忍住笑道：“听说你现在在青云宗做山神？”
陆源面无表情地看他。
秦肃乐了：“还真是。”
“你这次来，就是特意来笑我的？”
“别啊。”秦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里肯放过，“我今日一路上听人问了十几遍山神在哪儿，还有人拿着号牌说排了七八日。”
陆源淡淡道：“说正事。”
多年相识，秦肃太清楚他这个人了。再说下去，虽不至于拔剑相向，但多半能转身就走。
他终于收了笑，正色道：“你在这儿呆了这段时间，看出什么没有？”
“青云宗的问题，比预计的更复杂。”
陆源望向远处古墓所在的方向。
“那座古墓我进过两层。机关虽凶险，但布置并非毫无章法。至少从现存结构来看，当年设计此秘境的人，并无害人之心。”
秦肃皱起眉：“所以，和连续失控的记录对不上。”
“还有你让人送去查的铜片，目前没有结果。只能确定不是青云宗自己炼制的东西。”
秦肃又想起点什么：“六阳门那边我也让人盯着呢。韩珑本人和当年的事没什么关系，不过六阳门这些年确实经手过不少废旧阵器。究竟是正常买卖，还是还有别的东西，目前不好说。”
正事说完，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我今日倒算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
陆源看向他。
“刚才应急演练的时候，她明明可以叫你进去，却没叫。宁愿自己带着那群修为不高的弟子忙活，也没打算把你当最后一道保险。”
秦肃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你留在这里，只是方便查案。”
陆源没有接话。秦肃和他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这点沉默意味着什么？索性也不戳破，只道：
“那位姜掌事，确实有些本事。”
感叹完，秦肃又恢复打趣他的语气：“不过下次我要是再来，山神指导能不能提前给我留个号？”
陆源终于忍无可忍。
“秦肃！”
那人却已经笑着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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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迎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