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继续往前,姜照颜突然发现风变小了,像有人给她罩了个玻璃罩子一样。
山风依旧卷着云雾掠过,可触到她脸上的时候,只剩轻轻的凉意。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源,后者淡淡讲是他为她造了一层挡风的屏障。
“那会很费仙力吗?”
“还好。”
“其实不用。”姜照颜小声嘀咕,“我忍忍也行。”
“无妨。”
“你刚才还说载人很耗仙力呢。”
堂堂仙尊,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仙力不足。
就算把他们青云宗所有人都带上,飞个十圈八圈的,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陆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道:“带你一个,还不至于。”
姜照颜很快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陆源放慢了速度,带着她在天上飞,并用自己的经验为她提供参考路线。
姜照颜一路看,一路记。
从地面走要两个时辰的路,从天上飞,竟然眨眼而至。
不一会儿,云麓坊市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坊市外围有一块空地,离主街不远,也没有摊贩占据。御剑修士通常都在那里起落。陆源也操纵着飞剑降下去。
直到双脚重新踩上结结实实的地面,姜照颜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有点软。
“第一次御剑?”
姜照颜立刻站直:“对。那又怎么样?谁还没有个第一次了!”
陆源偏过脸,明明就是在笑!
姜照颜气呼呼走了两步,一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就是钱掌柜那间炼器铺子。
她眼睛一亮。
这不是巧了吗?
半刻钟后,钱掌柜坐在铺子里,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有点摸不着头脑。
“姜掌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给钱掌柜送生意来了。”
钱掌柜立即来了精神。“什么生意?”
“从坊市去青云宗太不方便了。我们打算开个飞舟接送来往修士。咱们可以合作。你帮忙盯着点儿停靠点,顺便提供个登记的地方。以后别人一问,青云宗的接引舟在哪上?钱记炼器铺旁边。”
送上门来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钱掌柜一拍桌子:“有门儿!”
甚至都没怎么谈条件,双方很快谈妥。
回去的路上,姜照颜心情不错。
路线规划好了,停靠点也有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飞舟修好。
她甚至还从钱掌柜那薅了点免费的零件回去,说不定还能在修飞舟时派上点用场。
回去时再上剑,明显熟练许多,至少没有一升空就尖叫,而且十分自然地抓住了陆源的腰带。
陆源回头看看。
姜照颜理直气壮:“怎么?不让抓?”
“没有。”
陆源老老实实地起飞了。
回到青云宗后,姜照颜脚才刚落地,便立刻投入了接引舟的抢修工作。
有了从钱掌柜那里薅回来的零件,再加上宗门库房里翻出来的一堆旧材料,修船项目总算正式启动。
方砚带着几个弟子,几乎整日蹲在飞舟跟前。
一开始,她还挺有信心。毕竟她跟着姜照颜干成了不少事儿,就连青云客舍都是她主持修缮的。
结果真的开始维修飞舟,她傻眼了。
里面纵横交错的法阵,比客舍复杂何止十倍。
不仅有最基础的浮空阵和御风阵,还叠加着平衡阵、防护阵……几个阵彼此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方砚蹲在船边研究了一上午,午饭都没顾上吃。
姜照颜找过来时,只见她一脸愁容地瞅着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怎么样?”
方砚仰起头,表情有点沮丧:“姜掌事,我修不了它。”
“怎么修不了?”
“这个浮空阵……以前接引舟每次只坐几个弟子,一日也飞不了几趟。咱们现在要一次坐十几个人,还要固定往返。载重不同,阵法耗费也不同,要怎么把握这个度呢……”
“那以前是怎么解决的?”姜照颜好奇,这个问题总不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以前是由掌舵人手动调整。”
“也就是说,每次上完了客,然后靠驾驶的人自己判断?”
“对。”
姜照颜皱起眉。
不行。哪能把这事全寄托在人身上呢?万一驾驶员今天精神好,操作准确;明天却没睡醒,出了问题怎么办?
还是得建立可靠的系统化流程啊!
“能不能让它自己判断?”
方砚茫然:“可是阵法怎么判断啊?”
“嗯……”姜照颜想了想,打了一个响指,“重量啊。如果我们给座位上加上重量感应,人一坐上去,它就自动更改使用的灵石数量。”
方砚眼睛慢慢亮起来:“姜掌事……你、你好天才啊!可是我没见过这样的阵法,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试试呗,不试你怎么知道呢?”姜照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好你哟。”
方砚有了方向,便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飞舟上。
三日后,飞舟总算勉强恢复了昔日模样。
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它能飞归能飞,看起来还是很破。
虽然船身重新加固过,内部法阵也全部修补完成,可斑驳的木板依旧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宋闻背着手绕着船走了一圈,委婉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像需要花钱才能坐的?”
“先别管好不好看了,刷漆不要钱啊?能飞就行。”姜照颜拍拍船身,“等它自己赚钱,自己给自己挣装修费。”
纪松年:“……”
祖传法器混到这个份上,也算命途多舛。
不过抠门归抠门,姜照颜在飞舟的安全性上可一点儿没马虎。两侧加了扶手,所有座椅加装了安全带,防护阵法也让陆源专门把了关。
首航载客之前,还得先内部试飞。
于是当日下午,青云宗停业半日,几个做事儿的几乎全被姜照颜赶上了船。
纪松年十分抗拒。
“老夫年事已高,不宜参与此等冒险之事。”
“您不是说这是青云宗祖传的接引舟吗?祖传的东西,您都不敢坐,谁敢坐?”
“……”老人最终还是黑着脸上了船。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上了船。方砚则根本顾不上他们,守在船尾,脸色凝重。
陆源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你不紧张?”姜照颜问。
“为何紧张?”
“万一掉下去呢?”
陆源看她一眼,像是看见了正在忧天的杞人:“我会飞。”
姜照颜:“……”
忘了。
这人就算掉下去,也能自己飞上来。
方砚往阵眼里放入灵石,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破旧船身轻轻震动,下一刻,整艘飞舟缓缓离开地面。
“真飞起来了!”宋闻发出一声惊叹。
原本绷着脸的纪松年此时也忍不住扶着胡须,面露怀念之色:“昔日新弟子入山,常乘此舟……”
姜照颜顾不上听老人怀旧,目光牢牢盯着方砚:“怎么样?”
“一切正常。”
飞舟按照昨日规划出的航线,缓缓离开青云宗。
姜照颜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比陆源的剑舒服太多了。又有座椅又有软垫,脚下是宽宽的船板,安全感十足。
她甚至有闲心去安慰第一次飞得这么高的叶小满来了。
“别怕,稳得很。”
老天偏偏跟她对着干似的。姜照颜话音刚落,飞舟突然猛地一坠。
“啊——!!!”
众人惊声尖叫起来,要不是有安全带,恐怕有人要被甩飞出去了。
宋闻一把抱住旁边柱子。
半空中,一阵强风袭来,卷着飞舟偏离既定航线。
“方砚!”
“山谷的风力太强了,御风阵受不住!”方砚脸都白了。
“我相信你!快想办法呀!”姜照颜叫道,他们这一船人的性命可都系在她身上了。
方砚浑身颤抖,双手却飞快地拨动着阵盘。
第一次调整,船身反而倾斜得更厉害,众人吓得又是一阵大叫。
她额头都冒出汗了,姜照颜却还是相信她:“慢慢来,别急!”
方砚深吸一口气,电光石火之间,她忽然想起陆源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法阵之妙,不是与强力硬碰硬,而是引力入势。
也就是说……不能强行逆转,而要顺势而为!
她灵光一闪,拨动一枚符器。
一道光沿着船底阵纹流转过去,船头缓缓调整方向,切开横向而来的强风,斜着飞了出去。
直到飞舟重新平稳下来,众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闻道:“我刚才还以为今天得交代在这里。”
叶小满紧抱着姜照颜:“我也……”
纪松年黑着脸道:“小宋,说话吉利些!有本长老在此,还能让你们陷入险境不成?”
方砚仍在船尾坐镇,手指却还在发抖。
见状,姜照颜解开安全带,走了过去。
“姜掌事……”方砚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我差点把船开翻了。”
“但最后没翻啊。”
“可是……”
姜照颜打断她,笃定道:“方砚,你刚才把它稳住了。人呐,不可能总一辈子什么错都不出。重要的是出了错,知道怎么解决。”
女孩看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陆源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刚才若真有不测,就算可能暴露身份,他也定要护这一船人的性命。
后半段飞行再没出什么问题。
飞舟平安在云麓坊市外降落,又重新飞回青云宗。
一落地,宋闻第一个跳下来。
“活着真好!”
姜照颜没好气道:“能不能别给我们的新项目说这种晦气话?”
宋闻立刻改口:“试飞圆满成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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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祖传飞舟,再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