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云宗山门前照旧热闹。排队的人虽多，却井然有序。
等候间隙，修士们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
忽然人群一静——
原本熙攘的人群自动向两旁让开，只见一行修士从山道上走来。
他们服饰整齐，腰间佩着统一样式的玉牌，法器一件比一件精致。和门口这些为了十块灵石都能纠结半天的散修一比，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宋闻他们不认识，姜照颜可是一眼便认出了走在前头的人。
韩珑。
她眉毛微微一扬。
哟，熟人来了。
叶小满也认出来了，连忙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姜掌事，是上次坊市那个六阳门公子！看起来凶凶的，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来者不善。”姜照颜眼睛一眯，准备抖擞精神应战。
韩珑已经到了近前。
今日，他身边不止有几个同门，还有着一位中年修士。那人看起来约摸四十来岁，衣着比韩珑低调，气势却沉稳不少。
纪松年听见动静，也从大殿里赶了出来。
六阳门毕竟是附近有名的大宗门，再怎么说，明面上的礼数不能少。
纪松年拱手：“韩长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被称为“韩长老”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又看向新立起来的几块招牌。
“听闻青云宗近来生意不错，特来看看。”
倒是客气得很，可姜照颜怎么听，都觉得不像好心。
尤其是韩珑站在旁边，一副轻蔑样子，更让她确信这群人绝不是来友好交流的。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罢了，哪里比得上六阳门家大业大。”
“纪道友过谦了。”韩长老淡淡一笑，“短短数日，便能让这么多散修排队。青云宗如今这秘境生意，在云麓一带已经传开了。”
姜照颜缩在纪松年后面，不想和这帮人打交道，可麻烦偏偏要找上她。
“姜掌事。几日不见，便不认识熟人了？”
随着韩珑的声音，韩长老看了过来。
“果然年轻。”
姜照颜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韩公子，你好你好。”
“表情别那么难看嘛。我们今日，是想同你们青云宗谈一桩合作的。”
闻言，周围本来正在看热闹的修士们都竖起了耳朵。
合作？
六阳门和青云宗？
从哪方面看，这两个宗门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知是什么合作？”纪松年起初愣住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种事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忙道：“几位里边请。”
“不必。”韩珑开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看向姜照颜，眼底带着似有若无的挑衅。
姜照颜明白了，他们是故意上门来找茬的。
当着这么多人谈，就是笃定青云宗不敢拒绝六阳门。就算真有不满意，也得为了脸面和所谓的维护宗门友好关系忍下来。
既然如此——
她得好好听听了。
韩长老语出惊人：“六阳门愿意出十万灵石，帮助青云宗继续修缮秘境。”
十万！
青云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确实每天都有进账，可十万灵石依旧不是一个小数目。
都能还上三分之一的债务了！
在现代见过了各种骗局的姜照颜却没被喜讯冲昏头。
天上不会掉馅饼！宽进严出是诈骗！
“条件呢？”
韩珑露出意外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淡定。
“我们六阳门出钱出物资，也会派出阵师协助。但往后青云宗的秘境，得挂上六阳门的名号，与六阳门共同经营。”
“共同经营到什么程度？”
“关于秘境的一切事宜，皆由两宗商议决定。”
姜照颜继续问：“那收益怎么分？”
“六阳门七，青云宗三。”韩长老倒是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
纪松年脸色瞬间变了。
见状，韩珑像是终于找回了上次在坊市丢掉的场子，语气都从容起来：
“十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青云宗如今又欠着外债。有了这笔钱，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往后也能借六阳门的名声，吸引更多修士来秘境。”
韩长老补充道：“恕在下冒昧，青云宗毕竟只是小宗门。开秘境这种生意，不比摆摊卖货。一旦出事，你们未必承担得起。”
这俩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六阳门有钱有名，还愿意带你们玩。你们青云宗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你们出十万灵石，可要占去七成收益，还要插手一切事宜……那我们青云宗还剩什么？”姜照颜问。
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
韩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韩长老倒还能保持风度：“姜掌事，你还是太年轻。做事不能只看眼前。你们如今能赚些灵石，靠的是大家的新鲜劲儿。可新鲜总有过去的时候。只有六阳门在背后支撑，才有长久经营的可能。”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拿十万灵石，把我们青云宗上上下下一起买了？”
“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韩珑斥道：“姜照颜，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识啊。我穷归穷，又不是傻。”
人群里又有人笑起来。
韩珑面子被姜照颜扒到了地上，还踩了几脚。他脸色彻底冷了。
“你以为，没有六阳门这样的宗门背书，你们真能一直做下去？”
“为什么不能？”
“秘境试炼，不是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真正想修炼的人，最后看重的还是资源、名师、功法和机会。如今这些修士图你们便宜，来凑个热闹。等真正有大宗门愿意低价开放，你以为他们还会留在这里？”
叶小满向来害怕冲突，此时不免紧张地扯住了姜照颜的袖子。
姜照颜却不慌，她牙尖嘴利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六阳门把价格降下来，大家就会去你们那儿？”
“自然。”韩珑答得十分笃定。
“那不如问问他们本人。”
韩珑一愣：“什么？”
姜照颜转身冲着旁边围着的一群修士高声道：
“诸位，既然今天说到这里了，我就多嘴问一句。假如六阳门和青云宗价格一样，你们会去哪儿？”
韩珑唇角冷冷一扯，这还用问？
“我……可能去六阳门，毕竟是大宗门嘛。”
又有人附和：“我也想去六阳门看看。”
“我也是。”
六阳门的人脸上露出笑意。
叶小满都快急死了。姜照颜偷偷握了握她手，示意她别急。
果然，没一会儿，人群里又有人问：“六阳门那边能看水镜吗？”
“水镜？要这个干嘛？”
“有山神指导吗？”
“山神又是什么玩意儿？”
“奖励是固定的吗？有没有随机宝箱？”
“……”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韩珑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真正的秘境试炼，谁会在意这些东西？可偏偏问的人越来越多。
“我修为低，六阳门那边会不会不让我进？”
“第一次入秘境，有没有人给讲规则？”
“如果中途害怕，可以退出吗？”
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断：
“秘境本就是修炼之地，哪来这么多要求？”
话音一落，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姜照颜侧过头，给了宋闻一个眼神。
宋闻是个机灵的，立刻往前一步，扬声道：
“诸位道友，我们青云宗不敢说自己比大宗门资源多，但有一样——”他拍了拍胸脯，“能得到什么体验，清清楚楚！”
“境界低不要紧，没进过秘境也不要紧。咱们有新手路线，有规则说明，有安全阵法。不会因为你是散修，就少给半分体验！”
有人点头：“我也不求什么高阶传承。能磨炼一下反应，顺便拿点东西就挺好了。”
“青云宗至少不嫌我穷。”
一句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姜照颜这才开口：“六阳门有六阳门的好，我们也从没说过自己比他们强。大宗门资源多，也适合想争师承、争机缘的人。我们青云宗不抢这门生意。我们做的，就是让普通修士也有地方练、有地方玩！”
“修炼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她话音铿锵，“有人想证大道，有人只是想打基础。有人有钱，有人没钱……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去买最贵的东西？”
韩珑冷冷看着她，她也看向韩珑，毫不相让。
“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周围人的反应不一。
有人依旧觉得六阳门更好，但更多人也没打算因此放弃青云宗的号牌。甚至宋闻手里最后的几张票，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被悄悄买走了。
宋闻凑到姜照颜耳边，“姜掌事。今日青铜甬道的号牌……没了。”
姜照颜也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及时，差点没绷住。她忍住笑，十分客气道：“韩公子，不好意思啊。今天票卖完了。”
韩珑粗声恶气道，“谁说我要买？”
“哦。”姜照颜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怕怠慢贵客呢。”
韩长老比韩珑沉稳许多，面上仍看不出喜怒。见韩珑吃瘪，他终于开口：
“既然姜掌事暂时没有合作之意，我们也不强求。不过做生意这种事，一日热闹，未必日日热闹。希望姜掌事以后，不要后悔。”
“不会不会。”她笑得十分灿烂。“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撞了南墙也得先看看，南墙能不能改造成收费项目。”
韩珑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六阳门一行人来得声势浩大，走得却不算体面。
等人消失在山道尽头，叶小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宋闻倒是一脸兴奋：“姜掌事，你刚才说得太好了！”
纪松年却没那么乐观：“六阳门今日吃了这个亏，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是啊，纪长老说得对。”
韩珑这种人，不像会吃一次亏就认栽的。
更何况，六阳门既然主动找上门，说明他们已经眼红了自家这门生意的价值。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正想着，宋闻忽然严肃道：“姜掌事。六阳门刚才说，他们要降价。”
“他说了吗？”姜照颜一愣。
“临走前，我听见两个六阳门弟子议论，说他们的试炼场开始会放出名额，票价也会往下降。”
叶小满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那怎么办？”
纪松年也皱起眉：“若真降到与我们相近的价格……”
“先别自己吓自己，等消息确实了再说。”
她嘴上镇定，心里却也没底。
若真打价格战，青云宗确实吃亏。六阳门资源多，家底厚，青云宗拼钱是肯定拼不过的。
但是——
姜照颜转头，看了看山门边排队的人。
谁说只能拼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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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宗门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