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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17

“二姐姐,你怎么来的这样慢呀。”卫蝶从中挑起一朵最小的花转身走去。

“呐,妹妹特意挑了一只送过来呢。”

面前递送来的这朵花虽然小了些,却很精致漂亮,她还挺喜欢的。

可她不想接,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窝窝囊囊的伸手去接。

卫蝶双手递过去,指尖快要碰到卫姝仪掌心的刹那,手腕微微一晃,那朵象生花 “嗒”一声砸在冰凉的石地上。

“二姐姐!”卫蝶猛地缩回手,眼眶霎时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看着地上落花,一副受伤模样:

“若是不喜欢,直接同妹妹说便是,何必故意将花打落?”

她垂落眼睑,指尖轻轻绞着衣袖,“是妹妹唐突了,不该贸然送花惹二姐姐厌烦,只可惜这好好一枝花……”

卫姝仪低头看,还好花朵轻,没坏,下意识蹲地去捡,没心思搭理卫蝶的独角戏。

不成想卫蝶的戏还未演完,一旁的卫锦念快步冲了过来,脚步仓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鞋底径直朝着沈清辞拾花的手奔去。

卫姝仪似是感知到了危险,收回手,这才幸免于难躲过这一劫。

只是那可惜了那朵花,被卫锦念踩空了的鞋底彻底踩碎。

“长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二妹妹这话好没道理。”计划没成卫锦念也不心虚,“二妹妹欺负小妹,我这个长姐不忍姐妹间争吵,过来得着急了些这才不小心踩到。”

卫锦念假意将卫蝶拉至身后护着。

“倒是二妹妹,你连一朵花都接不准,难道不是有意欺辱三妹妹?”

“......”

好赖话都她们说了,她有什么办法。

卫姝仪懒得辩解,说错错多,动作干脆地面朝上首跪下,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护膝挑的最厚最贵的穿。

唐婉华提眉,眼底藏着几分诧异,“你这是认错?”

她摇头,“什么话都被长姐和三妹说完了,姝仪不管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还有必要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陷害你?!”卫锦念骤然拔高嗓音。

“没事的,大姐姐。”卫蝶拽了下她的衣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浸透衣襟前的布料,眼尾通红,哽噎细碎的啜泣。

“二姐姐定不是有意如此,是妹妹的错,妹妹应该为二姐姐选一朵更大更美的。”

“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够了!”荣氏沉厉的声音骤然炸响,截断几人的争辩。

“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罚你们两个守岁时抄两遍女则。”

“还有你,连朵花都拿不稳,给了你也是浪费,冒冒失失,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年夜饭你也不必用了,出去跪着。”

“母亲!”唐婉华眉心拧在一块,假模假样出言劝阻,“二丫头身子弱,大过年的,算了吧。”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荣氏剜了唐婉华一眼,后者面色一青,当即敛下眉梢再不做声。

“母亲,婉华说的在理。”卫明山草草扫了眼妻子,面上挂着温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手里佛珠,“二丫头的身弱,平日里便时常病痛,就莫要罚跪了。”

只要儿子说话了,荣氏一向都顺着他,只是这一次她不大情愿,“明山,你未免太纵着这庶女了。”

“罢了,看在你的份上,她便不必跪了,出去站着,待我们用完饭,再差人送她回去。”

除夕夜的风裹着碎雪,刮过廊下,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卫姝仪孤身立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指尖早冻得失去知觉,只能死死攥着,不敢挪动半步。

嬷嬷年纪大叫她提前回去了,蕊儿冒着被罚的风险搂抱着自己,企图用她小小的身板捂暖自己。

长廊一串串红灯笼高高悬着,暖红的光晕落在雪地上,府外长街上,爆竹声断断续续,四处都是年节的热闹。

隔着雕花隔门,屋内暖意滚滚而出。年夜饭香气藏在风中跑飘来,内里笑语融融,一派阖家团圆的光景。

一门之隔,一面是满堂温酒佳肴,另一面是她孤身一人,冷雪沾了发梢,浑身冻得发颤,这个世界留给自己的好像只有孤寂与苦楚。

她也好想有个家......

*

内室,荣氏年纪大坐不住,不多时便由着卫明山搀扶着回房歇息。

“母亲,这二丫头早不是往日的二丫头了,如今她同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交好,早不是任我们拿捏的丫头了。”

“怪不得我发觉你今日总是偏心她一些,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荣氏一副“我心里有数”的模样拍抚几下卫明山搀扶着自己的手背。

“公主也是个女子而已,就该老老实实待嫁闺中,有什么好怕的。”

上京不比湖州,门阀士族皇族关系错综复杂,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丢了命。

母亲这般讲不通,卫明山甚是懊恼。

“母亲!听儿子一句,总之今日过后,您不可再罚她,针对她。”

荣氏自小乡野长大,田里少了一株白菜都要村里一家家问过去是谁偷的,爱财如命,吃不得一点亏,若不是儿子争气当了官,她怕是一辈子都离不开那小村落。

见儿子恼了,荣氏这才点头应声,“知道了,我往后少罚她一些就是了。”

“老爷不好了!”

卫明山才松懈吐出一口浊气,下一秒被吓得重新吸了回去。

他拧眉怒问:“又发生何事了?!”

闰管家风风火火地冲进,流油的肥脸憋得通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二小姐烧得厉害晕倒了!”

“什么?!”卫明山一听坐不住了,满脑子想着若是消息传到公主府他该怎么解释。

“快去请大夫来瞧瞧!”

“慢着。”荣氏高声叫住他,“大过年的请什么大夫,晦气,不许请!”

卫明山左右为难,“母亲,人命关天啊。”

荣氏执拗着就是不应,方才卫明山一番肺腑之言显然没有听进去。

“发个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年轻的时候发烧连药都不用,睡一晚上自己便好了。”

“她要是身子弱,拿先前大夫开的药煮好用了就是,何必出门请大夫,人家大夫也要过新年。”

怕儿子去看她,荣氏忽然捂住心口叫唤。

“诶呦——我心口不舒坦,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卫明山担心母亲的身子又不好不管女儿,只好示意闰管家去库房拿补参送去。

......

“大夫呢?!闰管家,您若懒得出府跑这一趟,我去跑,求求您了,小姐的身子经不住这样高热。”

人还没进院子,远远的蕊儿望见早早迎上去跪下来求他。

闰管家将手里捧着的人参还有药方递给她,再将荣氏与为卫明山的原话复述给她听后也怕大过年沾了病气借口要事忙而离去。

蕊儿带着东西回来,背后空无一人。

“大夫去请了吗?”

谢寂玄的手被昏迷中的卫姝仪紧紧攥在掌心抽不开,青嬷嬷浸湿了手巾替其擦拭,补满皱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蕊儿急得都哭了,擦擦眼泪将闰管家转述的话说出,

“怎么办?大过年的街上哪有医堂开着,这么烧下去小姐的身子会坚持不住的!”

小姑娘的脸蛋烧得通红,眉峰紧紧拧作一团,双目紧闭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无意识抿起,身子微微发颤,嘴里溢出细碎含糊的呓语,似乎深陷梦魇之中,久不得解脱。

谢寂玄见她这般心口闷闷发痛,自己只离开了这么一会办事,这女人就将自己折腾得这样狼狈。

“我带她去医堂。”

他抓着她的肩将人打横从床榻上抱出。

“外头风雪这样大,医堂都大门紧闭着,姑娘的身子吹不得风。”嬷嬷焦心拉住匆匆往外走的男人。

“一家一家敲过去,总有一家会开的。”他错开嬷嬷触碰的手,“总比你们这样干着急有用。”

“我同你一道去!”

蕊儿拿了架上厚厚的披风追去,后者接过披风给怀中烧得滚烫的卫姝仪包裹严实。

“你们两个在这里候着,不可叫府中人察觉她不在房内,我一个人足够。”

“可是!”

蕊儿还是不放心,还想争取被青嬷嬷拉住,“姑娘的急病拖不得,让他去吧,小心些,别摔了。”

“嗯。”

谢寂玄抱着人往卫府角门赶去,一路上被影卫早早清理过畅通无阻,一个人影都没遇见。

出了角门,小巷里无声无息地停着一辆华贵黑金马车。

“陛下,一切都准备妥当。”影卫弓着背半跪在马车旁。

谢寂玄无暇理睬,跨步踩着影卫的背上马车钻进热烘烘的车驾,里头碳盆里火烧得旺,热得人满背汗湿。

正欲将卫姝仪放进准备的软被中,可小姑娘不知何时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怎样都不松开,他只能强忍着身下淤堵着无法宣泄的难受继续将人搂抱着。

“嗯……回宫。”

马车飞驰不过一刻钟便抵达了玄极殿。

“陛下!”王忠早得了消息在此处候着,见陛下怀中还抱着一位姑娘更是眼睛都要瞪出来。

“何院首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谢寂玄一刻不敢耽搁,大步奔向寝殿,将卫姝仪放在了床榻上,分外小心细致地将她多余的外衫剥离丢在一旁,独留月白寝衣。

王贤端着盛满温水的琉银盆进入,撞见这一幕跟见鬼了似得,手里头的盆险些错手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