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借东风猛烈,吞噬着整座偏院。
沈云舒被一阵浓烈的烟雾给呛醒,入目就是闪着猩红颜色的火苗,夹杂着刺鼻的柴油味道。她猛烈起身想呼救,嗓子像是被灌了硫酸一般刺痛,身体也是铁铅一般沉重。妖艳的火舌已经舔舐到了床边,她强撑着身体爬向门边,皮肉被灼烧的疼痛深入骨髓,浓烟争抢着涌进她的五脏六腑,她顾不上地砖传来的烫人的温度,只想再快一点打开那扇门。
“来人啊!救命!!”终于爬到门口,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门。
房门大开,院门口钟奕娴静静地坐在那儿,丫鬟采莲静立在她身后,主仆二人仿佛是在春日赏花一般,毫无波澜。
看见沈云舒匍匐在门口,钟奕娴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鬓边的珍珠发钗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冷光,“侧王妃病重在床,无人照料,夜里起身时不慎碰倒烛火,被焚于房内!”她脸上不生半点暴戾,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侧王妃贴身丫鬟雪晴,擅自出府,背主偷人,致使侧王妃丧生火海,不忠不义,杖毙!!”
轻飘飘的一句话,抹去两个人的性命,如同再说,今日阳光正好。
沈云舒奋力向前爬去,想越过房门,梁柱断裂轰然砸向她的双腿,火星热浪迎面而来,寝衣瞬间被点燃,剧烈的疼痛让她开始耳鸣,眩晕。
她才来了月余,现代精英一觉醒来就成了王府的侧王妃,自己尚且还没有弄清楚这复杂的王府,没有适应自己这贵重的身份,死亡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降临了吗?
她想起来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进府不过一个月,连王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自己传来之后处处谨小慎微,到处做小伏低,怎么就碍着她了?
沈云舒被呛的猛咳一口血,肺腑像是被一团又湿又重的毛巾给堵住了,身上的皮肤已经被烧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味。
“啊!”她发出一声悲鸣,死死的盯住那道端庄优雅的身影,恨意从胸腔中激射而出钻入身体的每寸血肉。视线慢慢模糊,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谁在呼喊她的名字,用力眨眼想看清楚,火光摇曳中,院门口掠过半抹玄色衣袍,是摄政王裴清扬。
沈云舒想挥挥手呼救,侍卫们层层叠叠的阻拦在他的身前,就这样沸腾叫嚣的一片火海呼喊着她的名字。这短短的不到百步的距离,咫尺之间就是天涯,就是生死!
火苗吞噬了她的头发,攀上她的面颊,剧痛灼烧着她全身神经,这月余的经历开始飞快闪现:初到这里的新奇和害怕,王府众人带着试探的眼神,钟奕娴的虚伪示好,还有不过几面之缘的摄政王裴清扬。
好不甘心,不甘心啊!
明明自己只是想做富贵闲人,从来未曾想过阻谁挡谁,为什么落得火焚而亡的下场?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心里只有一个浴血执念,如果能重来一次,必然要远离这座吃人的王府!
“小姐,小姐,快醒醒!”尖锐焦急的声音刺破了无边的火海与剧痛。
沈云舒猛然惊醒,入目是素色鲛绡纱帐,触手是柔软的棉被,入鼻的不是火烧的焦味,而是淡淡的兰香。外面春日融融,阳光透过纱窗柔柔的照进来撒在床边。
是吏部侍郎的沈府,是她的云芷院,不是熊熊燃烧的王府侧院!
抬起双手,掀开被子轻轻抚过自己的双腿,肌肤细腻饱满,毫无痕迹。那股被烧焦的锥心刺痛还盘桓在身体里,一触摸皮肤仿佛还是有烟熏火燎的燎泡之痛。冷汗顺着脊背一滴一滴的滚落,沈云舒的身体微微发抖。
雪晴看着小姐惨败的脸,还有空洞惊慌的眼神,赶紧上前半抱住沈云舒,嘴里不断安慰着,“小姐,没事了,没事了,您是梦魇了,醒了就没事了!”
沈云舒被雪晴的声音唤回思绪,下床飞奔向梳妆台,镜中的女子眉目娟秀,娇艳如花。看向妆台边上的年历台,长庆二年,三月十三!距离自己入王府尚有一月。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庞,而后轻轻抱住自己,眼泪毫无预兆的滚滚而下,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既然上苍怜悯自己,又给了一次几乎,这一世她绝对要远离那座吃人的王府,远离一切和王府有关系的任何事任何人!
雪晴打来热水,给她擦身,温热的水所到之处还残留着刀刮般的剧痛,沈云舒一声不吭,在心里默默盘算。前世,乃是钟家上门游说,沈家被钟奕娴的花言巧语给蒙骗,才答应了这门婚事。如今自己想要拒婚,一是让王爷看不起自己的,不想要自己玷污王府门楣;二是硬刚王妃派来的人,让钟奕娴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迫使她不得不更换侧妃人选;三则是在钟奕娴派人上门之前就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来,就算是钟家,不能凭白坏人姻缘!
“姐姐,姐姐,你在吗?”院外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伴随着一个清脆张扬的少女声音传进来。
“见过二小姐”雪晴对着风风火火进门的沈云茉行李,沈云舒并不言语,自己这个妹妹名义上是周姨娘庶出小姐,可实际上一并吃穿用度都是和自己这个正室嫡出一模一样,所以养成了她肆意张扬,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
“姐姐,你在屋里怎么不做声啊!”沈云茉嘟囔着也坐在妆台旁边,她看了沈云茉一眼,“姐姐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沈云舒现在无意于搭理她,雪晴只好回道:“大小姐刚才睡觉梦魇了,这会儿才刚刚醒来呢!”
沈云茉有些微恼,长姐往日里性子绵软,纵然自己有些无礼逾越她也从不生气。可是今日这冷冰冰的样子,倒是叫人看了有几分害怕!她皱着眉头,从身后丫鬟手里拿过食盒,“不过是做个梦罢了,长姐又何必在意。来尝尝我刚刚做好的桂花银耳羹,暖暖身子就好了!”
沈云舒接过调羹轻轻搅拌着,尝了一口,浓郁的香甜从嗓子一路熨帖到四肢,那种冷颤被慢慢驱走。
“姐姐,你知道吗?最近京城的夫人圈里都在流传,说是摄政王妃钟氏进府一年多却无所出,最近正在张罗着帮王爷娶一个侧妃呢”沈云茉拿着妆台上的一只金钗左看右看还不忘记和姐姐分享八卦。
沈云舒拿着调羹的手一顿,语气冷淡至极,“平日里少去参加那些不三不四的聚会,多在家里读读书!”
面对今日第二次遭遇冷言冷语,沈云茉立时就要发作,“姐姐你。。。”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贵客来访!”
贵客?难道是钟奕娴已经派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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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