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秦桑扛着一把锄头来到了后院。
她蹲在田埂上,撑着胳膊看着面前的土地发呆。
说是田埂,其实只是翻开的土地中间堆起的一条小径。这里原先应该种的是花草,因为还有残余的玫瑰花枝歪七扭八的挤在角落,现在种的都是土豆。
星星点点的土豆花在薄雾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这是块贫瘠的土地,为了能让土豆多产一点,一般会摘掉花蕾,而现在——
秦桑深吸了一口气,面前新翻过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的腥臭味,一条不知从哪儿延伸来的藤蔓正缠绕在这一块泥土中,藤蔓上开满了白色的土豆花,密密麻麻。
矿工的尸体就在下面。
人果然是最好的肥料,秦桑用锄头在旁边的土里翻了翻,不出意外,又翻出了几块白骨。
晚上在和军校生们聊天的时候,她无意间说出了“死人不会像活人乱跑”的话,这句话点醒了秦桑自己,她突然想到——
厨娘们熟练的把矿工的尸体埋在了后院,显然她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侵入,甚至恶趣味的把这件事作为迎接秦桑加入的“新人礼”。
所以秦桑猜测,像这样矿工的尸体们,是不是都埋在了后院,成为了土豆的肥料?
……矿主,会不会也在其中?
她撑着锄头站起来,举目四望,左右两块土豆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在这样低能见度的光线下,让她一个人翻一遍,实在有些困难。
秦桑泄愤的拽住了脚下的藤蔓,藤蔓上的小花微微摆动,看起来楚楚可怜。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花下的触角似乎还在往前延伸……直到缠到秦桑的手指上。
触角看起来柔嫩,却在叶片遮掩下露出了牙尖。秦桑被它扎了一下,扎出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她很轻的笑了笑,捏住了那根触角,继而用力一抻——连带着一串串还未成熟的土豆从地里拔了出来。
这条土豆藤蔓从庄园外延伸而来,因为这块土地下的肥料而盘踞在了这里,托他的福,庄园里的人们都吃上了热腾腾的土豆。
她也因此有了工作。
闭环了,这操蛋的副本。
秦桑怒极反笑,她将拽出来的土豆一脚踢开,有的干脆就踩烂了埋进土里,因为……如果不收拾干净,一早就会看见管家爱的大棒槌。
等等,
碰壁的声音呢?
她猛地回过头去。
因为没有得到矿主允许,所以不能出庄园,和厨房里除了土豆外,她不能触碰其他一样,都是副本里她必须遵守的“规矩”,
规矩,代表着限制。
早在第一次来土豆田里干活时,秦桑就无聊的将土豆到处乱扔过,砸到庄园外时,会发出一声“砰”响,就像撞到了空气墙一样,土豆会反弹。
秦桑一度在这里把土豆当壁球打过,可是刚才,为什么声音消失了?
她立刻又掐下几个藤蔓上挂着的土豆,对着几个方向都扔了过去。
小土豆接连化作黑点,无声的消失在了庄园外的浓雾里。
秦桑仔细看向手中土豆,她第一次发现,这些小家伙们皱了吧唧的皮看起来像张人脸。
她顺着藤蔓看向浓雾,好像知道矿主会在哪儿了。
与此同时——
接洽正躲在简易的实验室里,试图给自己打气,他记着秦桑提到的“三方协议”,但是对管理一号已经有了生理上的阴影,没错,他看见管理一号就差点吓尿了。
“这应该是酗酒后遗症之一”,他捂着自己的□□试图向其他人解释,“回去我一定要建议医务官把这条列入禁酒需知里”。
四区看着他痴痴的笑,接洽恼羞成怒,低声说:“……你不怕!要么你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四区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回来了,他摊开手,“管理一号对我说——”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做好你该做的,要不然——”
四区拉着脸尽力模仿着管理一号凶恶的样子,他扬起手,“我连你一起打哦”。
接洽抖了抖,他捂着脑袋歪倒在一边,看着三区带着其他人忙碌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孤独,三区撇了他一眼,友好的问他:
“要不然你喝点再去问?”
酒壮怂人胆,三区没说出口,但显然眼神透露了太多,接洽哼了一声,“早上没有厨娘拿酒,只能等伴星的中午送来了”。
三区笑了下,戏谑的说:“你就这么信她?”
接洽有点惊讶,“她是伴星的,我当然……”
“伴星又怎样?”三区无所谓的说,头都没回,“你别忘了她是女的,”
“对我而言,这个副本里的女性,一个都不能信”。
接洽了然,他坐直了身子,问三区有没有什么验证身份的方法。
“别着急,不用我们出手”,三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门外,老神在在的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秦桑绕着整个庄园外围走了两圈,
很显然,土豆就是矿主给她的“通行证”,通行证只能让她走出庄园,庄园外的路,还必须有NPC带领她,才能刷新新地图。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看了看亮起来的天,没过一会儿,几个小姑娘就在身后出现了。
【是你呀!】
小号厨娘们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她们胳膊上都挂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中午要送去矿区的饭。
她们似乎对秦桑空着手的样子并无多大反应,这不禁让秦桑好奇,如果带没带饭并不重要,那送饭的意义在哪儿?
去挨揍吗?
她安静的跟在她们三个人身后,仔细的倾听这一路她们触发的信息——
【今天就要开始了!】
【听说是从老人开始的!】
【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她们走的并不快,但是两边的雾却像加了速一样散去,没过多久,一个空旷旷的小镇出现在秦桑眼前。
这里的房屋低矮,外表看都灰蒙蒙的,显得很破旧,不少房子的木门和窗楞都烂了,一股腐朽的味道从里面传来。
配上这永远散不尽的浓雾,这里很像恐怖片的布景,再来几个奇形怪状的人就更——
哦,来了,秦桑眼尖的看见了几个佝偻的身影,好像是几个老头,正如雕塑一般坐在自家破旧的门口,不知在看着什么。
小号厨娘们的脚步放的更轻了,好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秦桑故意轻了轻嗓子,三个姑娘立刻回头怒斥她——
【嘘——】
【不要打扰他们的宁静!】
秦桑眨眨眼,很是不解的问:“他们是谁啊?”
小号厨娘们没有回答她,而是加快了脚步,带着她迅速穿过了镇中心。
这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还矗立着一个……钟楼?
秦桑眯起眼睛,这个钟楼的楼顶被一团雾气笼罩,她看着差点笑出声,这就差贴个标签提醒别人——快来探索我吧。
很显然,这里会是一个重点标记地,只是,这个解锁的契机,不知道会属于谁。
管它属于谁,秦桑都打算先一步去“探索探索”。
她走近钟楼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远处看起来黑乎乎的影子原来是被腐蚀到斑驳的墙砖。植物在墙砖的缝隙里肆意生长,冲破了钟楼原本坚固的结构,它们如同锁链捆缚了整个钟楼,墙砖就像挤出来的血肉,颤颤巍巍的挂在锁链上。
秦桑觉得自己可以靠这个藤蔓爬上去,她下意识伸手拽了拽,从里面抖落出几朵白色的小花。
真是眼熟,秦桑勾起嘴角,松开了手。小号厨娘在身后催促着她赶紧走,秦桑明知故问:
“这里的人都哪去了?”
小姑娘们轻声说:【他们都去矿上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们脚步停了一顿,扭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去了矿上就知道啦】
说实话,旧纪元里的矿区秦桑并没有见识过,但是走近矿区的一刹那,这里的气味莫名让她想到了屠宰场。
那是她家乡的出名的“娱乐圣地”,里面充斥着暴力血腥的各种擂台赛和人命交易,在那里有一句话,打工雇工有工酬,卖命买命有血酬。
秦桑一度就靠着工酬和血酬过活。
所以她熟悉这个味道。
她走在四人小组的最后,眼看着第一位的小号厨娘走近了一号管理的帐篷,接着是第二号,第三号。
轮到她时,她甩甩手,没有走进四号管理的帐篷,而是找了个角落,盯着眼前的矿坑发呆。
她又没带饭来,进去了不是明摆着挨打吗?她才不去。
而且,如果她真的得到了艾莉的身份,那么她作为三方协议中索兰的人,区区的矿区的管理人员又敢拿她怎么样呢?
果然,没多一会儿,四号管理就气冲冲的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厨娘模样的秦桑,神情却很明显的一顿,然后他的视线很快速的掠过了她,直奔去了一号管理的帐篷。
秦桑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小号厨娘的哀嚎,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今天还是少了一个厨娘!这不公平!】
四号管理大喊着,企图把一号管理帐篷里的厨娘拉出来。
二号管理听见动静,立刻握着鞭子也跑了出来,他也看见了秦桑,但是见其他管理员对她没反应,所以很快移开了视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看向她。
他以为他表现的很隐秘,但是秦桑注意到了。
管理人里面有玩家,这很正常,秦桑托着腮,但是他表现的太过正常,这就不太正常了。
要知道,昨天光看见管理人教训矿工,就把八个军校生吓够呛。在这个副本里,管理人在矿区是手握鞭子的人,是有杀人权限的人。这位二号管理,在昨天经历了虐杀矿工后,还能这么自然的融入进管理人这个角色中,心理素质远超一般。
一号管理帐篷里的小姑娘哭喊着被拽了出来,她的脸侧和脖子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红痕,衣领被扯开了一半,正边哭边费力的拢着自己的衣领。
三号管理的帐篷传出一声怒骂,秦桑没听清楚,但是清脆的巴掌声和戛然而止的哭泣,她都听到了。
秦桑捏着手中的刀片心想,如果厨师长知道她手下的姑娘们在矿区会遭遇这些,她还会放她们出来送饭吗?
哦不对,厨师长肯定是知道的,因为小号厨娘们每次哭着回去,中号厨娘都会安慰她们,整个厨房就像是厨师长的化身,这样的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什么原因,会让厨娘们不得不被迫经历这样的痛苦?
秦桑闭上了眼睛。
是真实,
是这个副本取材的真正故事里,厨娘们过着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她看见四号管理疯了一样拉扯着小号厨娘,一时间绝望的哭喊声响彻矿区。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就连那几个军校生,也躲在简易实验室里,正偷偷的看着这里的动静。
二号管理忍无可忍的扬起手上的鞭子,他的手法似乎并不熟练,但是目标却很专一——直冲着小号厨娘甩了过去。
秦桑皱起了眉头,但是她没有动。
她不能动,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让她逃过系统判定的道具,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号管理的鞭子划破小号厨娘的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划出血肉模糊的刻痕。
他喘着粗气收手,眼神似乎期待的看着缓缓倒下的小号厨娘,突然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对着秦桑扬起了鞭子。
秦桑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只是没等他动手,一号管理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意思下得了,昨天刚死了一个,再闹下去,兄弟们都不够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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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阿斯卡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