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短暂愣了三秒,她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厨师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是她对无聊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兴趣,现在副本基本已经结束,在系统判定脱离之前,她要尽快拿到两人约定的东西。
“厨师长”立刻收起了调笑的面孔,她不动声色的看向远处,好像只是和秦桑一样,在凝视着黑暗,
她说:“你的话我已经带到,对方说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他让你不要着急,等他摸清游戏的规律,他一定会来见你”。
秦桑皱眉,这种虚无缥缈般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答复,至少对于此刻的秦桑而言,一切不能立刻兑现的东西都不足以让她信服,但她……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需要时间就给他时间,秦桑沉默着想,反正她现在最多就是时间,她可以继续等待,只希望……
虞清不要背叛她。
或许是她脸上的郁卒太过于明显,“厨师长”难得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秦桑抬手制止了,她此刻没心情再听废话,只冷淡的告诉“厨师长”一个坐标——
远驰星系外近2光年的碎石带,位置点23.6.99。
“厨师长”眸光微闪:“这就是说好的……那块蓝渊石的坐标吗?”
“嗯”,秦桑点了点头,“拿到就赶紧走,我还有点事要问真正的厨师长”。
“厨师长”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交易完就想把人甩掉,她忍不住问:
“厨娘的遗愿,你完成的很好,难道你不好奇……我的主人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何止完成的好,“厨师长”幽幽的看向庄园外连绵的火线,谁倒霉选中这个副本,估计都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上来就是疫病和爆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桑转身回到座椅上继续靠着,她随意的问:“哦,是什么?”
之前“厨师长”说过,这个彩头一定会是秦桑需要的东西,秦桑闭上了眼睛,她现在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
“是阿斯卡托之心”,“厨师长”从手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赤红的矿石,递给了秦桑。
秦桑没有接,“……一个游戏的道具,数据而已,我要这玩意做什么?”
“厨师长”笑的意味深长,“谁知道呢,万一有一天你抽到了机甲的副本,它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好吧”,这个解释勉强能让人接受,秦桑伸出手,两人简单碰了碰,那块矿石随之隐匿在了秦桑的手心里。
“那么——交易完成!”“厨师长”拍了拍手,脑子里一闪而过刚才那个男大苍白瘦弱的脸,促狭的说: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的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
秦桑眼皮都没抬,只默默的转了转手里的刀:“再说废话就在你身上开个口子,让你多长一张嘴,慢慢说”。
“别啊,你在那瓶子呆这么久了难道不无聊吗?你以前的那些朋友、伙伴,他们有人去看过你吗?”
“厨师长”压低了声音,她的声音在深夜里犹如恶魔的低语:
“秦刀,被老东家背叛的感觉……怎么样呀?”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唯一的烛火灭了。
“厨师长”瞬间退后了一步,将自己暴露在窗前,借着外面的火光,她可以隐约看到房间的动静,可是……她屏住呼吸小心的梭巡,哪里都不见秦刀的身影!
鬼魅一般的声音从她背后的窗沿幽幽传来,伴着微凉的呼吸,吹向了她的脖颈,有人好像在把她的皮肉,视作摩挲刀片的柔软皮料。
刀刃轻巧的反复划过,让皮下搏动的血脉惊慌乱颤,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上涌,奔腾着、寻找着这里即将出现的喷口。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不喜欢多话的人”。
“厨师长”的全身瞬间汗毛竖立,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她或许都没有机会听完刚才秦桑说的话,毕竟秦刀的刀是把没什么耐心的刀,但是这里是游戏……
她知道秦桑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圣母,也知道她被游戏所限制的一切。
这意味着,她的刀成了摆设。
有了这样的前提,她缓了一步,却也果断出手,一把握住了脖颈上横着的刀,借着这具身体的力量反手推了出去!
秦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动作,她坐在避光处半垂着眼睛,让人一时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果然,你也是星盗”,她收起了刀,冷静的下了结论,
“一般人可没有你那样的身手,我们认识?”
“厨师长”摇了摇头,她的额头汗涔涔的,被她借着侧身抹去了,
“现在还不认识,但以后就说不定了,至少……在这个游戏里,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秦桑厌恶的说:“拿到石头还不够,你的主人还想要什么?”
“厨师长”愣了一下,随即桀桀的怪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笑话:
“不是吧秦刀?!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吗?”
她目光灼热的足以盖过房间里的烛光,秦桑只觉得自己像被人用透视全身打量了一遍,“厨师长”挥动着双手,有点激动的说:
“西普路斯航线上最重要的枢纽之地——
你亲手一点一点建造出来的艾步坦星,得到你,就能得到它,试问,谁不想要呢?”
秦桑冷然的说:“艾步坦星属于黑金舰队,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个人”。
“是”,“厨师长”敷衍的伸出手指摇了摇,点火一般在她的抗拒情绪上又加深了一把,
“你可以说你不在乎,你可以把她给别人,但是秦刀——”
“当年的西普路斯航线是因为虫族大战之后空间坍塌才露出的航道,是你在军部元气大伤,联邦政治势弱的空隙里清理出了这条航道,是你,在一堆无用的小行星中发现了艾步坦星绝佳的空间位置,没有你,就没有西普路斯航线,就没有艾步坦星,呵,更没有什么后来的黑金”。
“而现在——”她骤然收住了话头,故意放轻了声音,“他们,确实都要消失了”。
秦桑的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她一把抓住了“厨师长”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黑金怎么了?!艾步坦星怎么了?!”
“黑金啊……在你走之后,整个舰队就被恩佐拆散了,包括你养的那条凯拉尔星的小狗,不是那玩意能叫狗吗?他的尾巴有蜥蜴那么长,咳咳咳你手松松!松松!”
“厨师长”费力的从秦桑的手中脱开,她不怀好意的看着秦桑越发低沉的脸色,嘿,终于生气了,
“小狗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在黑市上切下自己的尾巴卖了出去,真可怜,” “厨师长”摸了把不存在的泪水,
“你手下的那几个人,走的走,散的散,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艾步坦星,马上就要迎来她所属的第一任执政官。”
“执政官?”秦桑恍然觉得自己在听外星语,她的脸在黑暗里发出苍白的光,
“艾步坦星是星盗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得到联邦插手?”
“厨师长”舔了舔牙,似乎也在压抑着不明的火气:
“托你的福,恩佐,将艾步坦星送给了军部,联邦配合军部,想要拿回西普路斯航线的主导权,”
她静静的看向秦桑:“就在你搂着仿真人满宇宙度蜜月的时候”。
“恩佐好像和军部达成了什么协议,派来的执政官也是你认识的,叫涟祁,就是上次代表军部来求和,结果被你打退的那个军官,”
“这次人家登录的境况可就不一样了,啧啧啧,据说他的舰队直接停在了映晖码头,是恩佐亲自迎接了他,”
她再次静静的看向秦桑:“就在你搂着仿真人满宇宙度蜜月的时候”。
秦桑额角抽动:“……你不用强调这个时机,两遍,我听得见”。
“厨师长”满意的舔舔嘴唇,“没办法,我只是太好奇了,究竟什么样的仿真人能把你迷成这样,甚至愿意放下一切和他远走高飞。”
“我听说他甚至只是个家务型仿真人,都没有牛子的那种?”
秦桑冷脸打断她:“这是我的**”。
“拉倒吧你,还**”,“厨师长”抱着胳膊,
“你现在自己都剩一坨烂肉挂在墙上,谁来都能把你看光光,还**。”
她故意在“**”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说的又滑又奸,
“你知道你拍拍屁股去度蜜月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有多少人在背后取笑恩佐吗?”
秦桑愣了一下,十分不解:“这又关恩佐什么事?”
“厨师长”呵了一声轻笑:“那个男人对外可从来没有否认过对你的追求,只是你自己不当真而已,”
“大家都在说,恩佐……连一个仿真人都不如,这么久都拿不下秦刀,黑金舰队,到底谁说了算?”
她弓着腰脸靠的很近,充满了鼓动的话语又粘又腻,
被秦桑一把推了出去,
秦桑说:“你和你的主人,都很喜欢听别人的八卦?”
“厨师长”站直了身体,摊了摊手:“没办法,岁数大了,总得找点乐子,才不至于无聊嘛……”
她唱作俱佳的捂住了胸口:“谁让你做了这些令人心碎的事还不够,”
“你还把那颗最珍贵的蓝渊石给了仿真人,谁都知道恩佐曾经和你要过那颗石头,你都没舍得给,”
“却轻易的给了一个仿、真、人”。
一个型号过时,浑身零件都濒临散架的仿真人。
秦桑漠然的抬起头,她看人的时候永远站得笔直,好像一把永不弯折的硬刀,她的神态很平静,但是“厨师长”常年浸淫八卦中心的敏锐嗅觉,还是在她的话语中闻到了一丝痛苦的挣扎,
秦桑很轻的说:“它已经属于你的主人了”。
那颗蓝渊石,是秦桑在星际航行时无意发现的。当时飞粼在穿过碎石带时出了点小故障,她找了个顺眼的星体停下来修整,结果发现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蓝渊石矿区。
她在里面发现了一颗三十克拉大小的蓝渊石,因为包裹着厚厚的皮壳藏在了岩壁中,所以没被人发现,飞粼坠地时失去了平衡,侧翼划破了岩壁,这才剥下了它的伪装。
蓝渊石本身是个观赏性的宝石,它的晶体结构并不算美观,只是因为颜色够纯够透才被贵族喜欢,一度有价无市。
秦桑捡到的这颗色度呈海蓝色,里面因为晶体反射,犹如细细的金线交织,某些角度看,就像海平面上的晨昏线,晚霞坠落到了海面,深海包容了这一切,有一种平静的温柔,她很喜欢。
她会把喜欢的东西送给喜欢的人,所以在和应晖确认完心意后,秦桑将这颗打磨至圆润的蓝渊石送给了他。
它原本将作为秦桑亲手打造的婚戒,永远的带在应晖的手上。
只是她没等到那一天,在一次返回艾步坦星的路上,她的坐标被暴露,
军部突然发动了对她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