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光，在一众各怀心事里平静的度过去了。
军校生们比秦桑想象的坚强，不知道该夸他们后生无畏，还是之前的野外试炼有过为生存入口这些看不出原来形状的食物，众人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好歹都吃下去了。
包括那些她随手挤烂的土豆泥。
等他们吃完，秦桑主动凑上去想帮忙收盘子，被中号厨娘一只手拽了回来。
【削你的土豆去】，对方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秦桑罩住，轻而易举的拦住了她。
“……我只是想帮忙，毕竟……”她看了眼角落里鼻青脸肿正自闭的“新”厨娘，端盘子的活通常是小号厨娘们的工作，但今天受伤了一个，她想顶她的空缺。
中号并不领情，只冷冷说道，
【你还不够格】，便将她拎回角落的土豆堆去了。
好吧，不够格，看来还差了点契机。
差什么呢？
秦桑无所谓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区域，开始漫不经心的削土豆，她的刀法越来越流畅，于是百无聊赖之际，她打算在土豆上雕朵花出来。
玩家厨娘怨恨的看着她，很显然把刚才挨得那顿打算到了秦桑头上，她高傲的抬着头，强忍着嘴里的创口，含糊的问她，
“你是哪个区哪个学校的？”
秦桑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雕工活。
“喂！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我？”对方愤怒的拔高了音调，配着她此刻鼻青脸肿的脸，看起来像个快爆炸的气球。
秦桑：“抱歉，刚才你的声音太低了我没听到，”
她吹落手上的土豆皮碎屑，羞涩的笑了笑，
“我以为你嗓门应该有挨打时候那么大，毕竟……你叫的整个庄园都能听得清”。
“你！！！！！”
玩家厨娘气愤的站了起来，似乎不能容忍秦桑的羞辱，她看着厨房中央岛台上的各种刀叉，直冲冲的跑了过去，拿了把叉子就朝秦桑扎了过来。
也被中号厨娘拦住了。
中号轻而易举的拔出了玩家厨娘手中的叉子，脸色依旧威严，但明显放轻了力度，她拍了拍玩家厨娘的肩膀，
【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她叹了口气，【我们姐妹要齐心】
对嘛，秦桑受教的点点头，据她这两天的观察，厨娘们相互照应，确实很心齐，只有她显得格格不入，时不时遭受点职场霸凌。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副本里，厨娘的角色之间不太会有大的冲突。
至少现在，玩家厨娘杀不了她，她也杀不了玩家厨娘。
毕竟她是圣母，秦桑摸着手里中看不中用的刀片看着玩家厨娘，反抗也只会选择拿叉子而不拿刀的小姑娘，欺负她也没什么意思。
她顿时没了兴趣，继续低头钻研土豆花该怎么雕。谁知小姑娘被训斥完之后好像突然开了窍，她似乎做了很大的心里抗争，终于还是扭扭捏捏的靠了过来。
“刚才进来的人……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玩家吧？”她努力挑起话题，“都是一个副本，我们是不是该跟他们搭上线？”
“怎么搭？”秦桑反问她，“我连厨房门都出不去。”
玩家厨娘也看到了刚才被拦的那一幕，她也在思考这个出厨房门的资格是什么，看装扮，大家都是厨娘，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女仆装改的，到处都油油腻腻脏污一片，她实在搞不懂，都糟糕成这样了，端盘子还要分什么高低吗？
“要么你去试试？”秦桑貌似随意的开口，“那个姐姐对你，可比对我温柔的多。”
“也……行，”玩家厨娘踯躅着起身，万分嫌弃的捏起桌上的抹布，有样学样的准备出去收拾桌子，还是被中号厨娘拦住了，
秦桑竖起了耳朵。
【……这样的脸不适合出去，等你伤好了再干活吧，现在跟着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休息】
一样的厨娘身份，却触发了中号厨娘不一样的对话，合着端盘子的资格是……看脸？
秦桑陷入了沉思，她抄起桌上的银盘子，权当镜子照了照，又想了想被安排端盘子的另外几个厨娘，无一例外，都是小号厨娘们。
相对比她、中号厨娘们和大号厨娘们，小号厨娘几个确实是她们当中唯一算得上能看的。
秦桑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游戏里的恶趣味。
于是她又退了回去，继续雕她的土豆花。
玩家厨娘很显然被刚才的试探振奋了一下，女人嘛，当众被承认长的不如人，谁都受不了。
她畅快的出了口气，低头俯视着角落里的秦桑，
“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姐妹，你继续削你的土豆吧，”
“哦对了，”她得意洋洋的扭头说，“……如果我能找到什么新信息，心情好的话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别又因为我讲话声音低，你听不到哦。”
秦桑失笑……真是个臭屁的小丫头，
一看就是挨打没受够。
直到立钟指针指快到九点，她才慢吞吞的起身，拐过厨房旁边的小楼梯，抬脚上到三楼，那里是厨娘们的休息区，一顺道打通的房间，她的床铺在最靠近厕所的位置，那里阴暗潮湿还泛着异味，而且，她的被褥，每天都会被不明的臭水浇湿。
今天，她依旧会和往常一样，扛着自己的被褥耷拉着脸离开这里，换个没有人的角落蜷缩着休息。
她选择去了四楼，这里和三楼的布局一样，大通铺一样的房间，正安置着今天刚上门的客人们。
秦桑用被子把工具间的窗户缝隙堵好，拧开墙上的石钉，顺手砸了一把坚果，然后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借着钉子的孔隙，边磕边开始偷听军校生们的睡前聊天。
庄园只在八点半到九点期间提供热水，她算准了他们回来的时间，但愿他们没在那半个小时内把话都说完了。
果然，初见面的军校生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裸着聊天，他们匆匆洗了个战斗澡，直到被带回房间，众人才似乎缓了口气。
二区脸色依旧难看，不知在回味那糟糕的晚饭还是时断时续的热水，三区正对着被子挑三拣四，四区在犹豫睡的里一点还是外一点的床铺，五区站在窗边看向外面，可惜临近深夜雾霭沉沉，他什么也没能看清。
边缘星系的三人倒是适应的很快，他们在靠近门的位置找了三连铺位，早早躺下了。
接洽坐在床边沉思，他觉得脑袋昏沉的厉害，肚子里吃饱了却还是觉得空虚，有股说不上来的怠惰劲儿压的他全身都懒洋洋的，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问隔壁铺的三区，
“三区，阿斯卡托的故事……你们区的教材里是怎么写的？”
因二十年前和虫族的那场，卡利斯曼矿区之战的大败屈辱，联邦痛定思痛后，联合军部对教育系统大刀阔斧的改革，统一以军校的名义，逐渐取代了旧纪元里各式各样的综合院校，所有优秀的学生必须通过一定的军事化训练与学习。
但由于每个区域政策倾斜角度不一，教学资源分布不均，所以区域间军校生们接受的教育内容自然也不一样。
譬如环四区五区，重点发展的是文化娱乐，这两个区的院校专业里，文职科目便占了大头。
又譬如接洽自己所在的基地军校，他们学习的重点是后勤工作管理。
像阿斯卡托这样正统专业，科班出身的机甲操作手的事迹，在他们的教材内容里，是加了星号，可看可不看的选修篇章。
有的甚至一笔带过，可能都没有系统副本提示的字多。
所以要想真的搞清楚这个副本，必须得先弄清楚这个故事。
他们几个人里，二区知道的肯定比任何人都多，因为接洽隐约记得，阿斯卡托功成名就之时，被授予了爵位，最后皇室赐予的庄园好像就坐落在二区。
可是二区拉着张脸，爱答不理的，接洽就打算从三区入手。
三区倒是没有藏着掖着，他回忆了一下书上的内容，缓慢的说了起来——
“……这个故事梗概和系统提示的差不多，只是关于这个变异赤晶的由来，如果我没有记错，好像星盗也在里面插了一脚，”
“当时的P2航线又叫做乱葬岗，里面的碎石带密集，只有最老道的飞行员才能驾驶飞船过得去。他们穿梭在里面大大小小的矿区，抢夺了很多稀缺矿石，然后再转卖出去。据说……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女星盗索兰的手下。”
“索兰？！”四区和五区都惊得坐了起来，那可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军部对她的通缉令更新了一千七百多版，也没人能斩下这位女枭雄半根指头。旧纪元里，传说提她的名字，甚至能让小孩子们害怕到痛哭。
“没错”，三区继续说道，“最开始，因为赤晶是生物机甲里髓液交互的催化剂，是必需品，所以这条赤晶运送线一直有军部护航。后来某一次测试后，军部发现那一批的赤晶大大提升了神经元交互速度和精度，这对于在生物机甲研究里卡了十几年壳的研究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于是研究院紧急召唤了一批科研人员，连夜送去了矿区，做变异赤晶的提炼研究。”
“然后，就在路上，被闻着味儿来的星盗们截了。”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是据说军部当时为了保住变异赤晶，和星盗达成了某些协议，”他压低了声音，“据说黑市上流通的赤晶，就是从这儿漏给星盗去贩卖的。”
他用了好几个据说，接洽一时也不知道这里面都是真实内容还是人工加工，只能和四区五区一起眼巴巴的看向二区，期待他再补充补充。
二区被众人看的别开了脸，他冷淡的接过话茬：
“……军部里有人走漏了风声，星盗才会来截胡，”他语气低沉，“有个商人主动找上了门，说是可以做星盗和军部的中间人，他促成了军部和星盗的协议。”
接洽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我就是那个中间人的角色了。”
四区五区互看了一眼，“……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变异赤晶的提炼方法，因为在这个时点上，变异赤晶已经出现，军部和星盗都迫切的需要更多变异赤晶，所以中间人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
接洽得出结论：“所以管家会认得我。”
“那么问题来了，”接洽突然严肃的问，“我的身份卡上写着我负责运送人力，难道指的就是你们几个？你们的任务是找出提炼方法，结果什么装备都没带，难道方法空着手就能找得出来吗？”
“研究院不可能这么随便吧”，三区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游戏的副本脚本太过粗糙，所以很多细节问题都被忽略了？”
“还有一种可能，”二区补充说，“剧情才刚开始，细节需要我们的推动才会补全，就像我们聚在一起补全这个故事一样，”
他摊开手，“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毕竟这个游戏号称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军部在通知到各校区的时候，强调要求所有军校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角色人设的合理范围内，沉浸式探索这些随机副本。
“角色人设的合理范围内吗……”接洽躺下，重重的打了个哈欠，“还不如之前的野外试炼，至少累的是身体，喝点营养液睡一觉就恢复了，这个副本……总让我有种摸不清头绪的感觉，心累。”
五区突然开口问道：“军部到底为什么停了野外试炼？”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连边缘星中的两个人都不知什么时候坐起了身，在认真的听他们对话。
四区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个说法，”
“好几个野外试炼场都接连出了事故，死亡率大大超出了预期，所以连军部都坐不住了。”
三区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出的都是什么样的事故？”
四区并不清楚，只说自己听到的是坊间传闻。
“友情提醒下你们，”二区正色道，“这个游戏是军部的试炼，游戏的主旨不仅仅是什么探索、角色扮演，完成副本只是基本训练课题。”
他目光深沉，“只有杀掉圣母，才会得到绩点加分。”
没错，绩点加分，可能对于首都星及伴星的人来说，这是个可有可无的数字。可是对于环首都星外区的军校生们而言，绩点是所有自然人的“价值分”，是影响工作升迁，跨越阶层，甚至获得首都星公民身份的决定性因素。
这句话浇灭了众人八卦的热情，却也点醒了他们。
接洽立刻坐了起来，“首先，副本是随机的，军部并没有透露一共会有多少个副本同时进行，所以圣母会落在哪个副本也是随机的。”
“假设我们幸运，抽到了圣母的副本，那在这个副本里，是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值得怀疑？”
四区：“……军部也没说圣母就一定是女性。”
接洽：“那你是不是圣母？”
四区：“……你怎么骂人？”
三区笑了一声，“接洽，你不觉得刚才进门的时候，这里的女性，都对你与众不同吗？”
接洽想起那两列厨娘们的注目礼，顺了顺自己身上的西装，“……可能因为我身份不同吧，毕竟比起你们建模寡淡的脸，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三区无语，差点把话咽回去，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明天就由你来试探，看看我们能不能有这份幸运，碰上圣母降临的副本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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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斯卡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