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正抱着自己的断腿,缩在残字头的矿洞里发呆。
他的腿一直疼的厉害,但是他只能死死忍者,不敢吭声,因为根据他的观察,在这里过早暴露玩家身份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因为你吸引过来的,有可能不是同伴,而是批着同伴的皮,在游戏里释放天性的玩家。
他摸着断腿,试图靠不断的深呼吸缓解疼痛,或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他旁边的两个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小声点!过一会儿咱们就能出去了!”
通讯漠然的垂下了眼睛,没有反驳的力气,更没有反驳的勇气。当初他在登入游戏看到自己贵族身份时,恨不得进了副本就横着走,可没想到他的任务里,要求他不得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监督接洽和矿区的日常管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挤在了被运送到矿区的矿工里。
通讯试图想逃离,但他不幸和一堆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们羁押在了一起,他们趁乱踩断了他的腿,调笑着宣称要让他爬着进矿区。
他因此被分到了残字头的矿洞里,这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肢体不全的废人,通讯完全搞不懂这个矿区怎么会招募这样的人来当矿工,他们能做什么?
然而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他亲眼看到了欺负他的那群人里,有几个被送进了封闭的矿洞里,然后——
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他身心畅快,然而燃烧的火焰似乎也在蒸腾他的命运——
如果他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再过两天就是他的死期。
于是通讯再一次鼓起勇气打算自救,然而——
他看见二号管理者用鞭子活活打死了一个首都星的人。
通讯绝望的退了回去,首都星的人在这个游戏里都只能混成这个下场,他这点身份上的优势,还有什么值得蹦跶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任务之下还有个灰色的提醒——
【提醒:如若发现矿区管理出现异常,或三方代表的其他代表出现逃跑意图,请及时通报,伯爵会派人前来救援】
【提醒:该通知会在任务失败时自动发送】
早在断腿的那一刻,通讯就疯狂的对着光脑嚎叫通报,但是系统就像死了一样,那行灰色的提醒静静的躺在他的脑子里,通讯不知道怎么才能点亮他,以他的现况,别说监督别人了,苟到活命都够呛,他绝望的躺了下去,索性闭上了嘴,假装自己只是一具需要呼吸的NPC。
然而,到了第三天,不知道是哪一刻,他脑子里的灰色提醒,突然亮了。
【提醒:接洽已再次出现逃跑意图,是否通报?】
【是】 【否】
【请谨慎选择】
还谨慎个屁啊,通讯恨不得一个打挺起来把【是】字戳烂,可惜他只勉强抬了抬头就脱力的躺了下去,只能张大嘴巴有气无力的喊着:
“……有救援!我……知道救援……救援……救救我……谁来……”
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矿洞里,终于传来了回应,是不远处另一个半躺着的人,他的头上裹着厚重的纱布,压根看不清面容。
他问:你知道有救援?救援在哪儿?
通讯微微点了点头,呆滞的回答说:“在外面……在等我发信号……”
那人转了个身面向他,似乎在质疑通讯是否脑子清醒,又问了一遍。
通讯依旧呆滞的看着矿洞的顶,机械的重复着:“在外面……在等我发信号……”
“切,玩家吗?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现在才说!?”
那人开始在旁边的矿壁上敲打,叮叮当当打出一串奇怪的信号,通讯在他的背后,目瞪口呆的看着不一会儿,墙壁的那头同样传来了敲打声,似乎两边对上了暗号。
接着他说:“告诉老大,这里有个玩家装NPC,刚才说他能发送信号召唤来救援”,
他又嫌弃的看了眼通讯,对墙壁的那头说:“是个断腿,快不行了,明天想办法换两个人来,我一个人可扛不动他”。
通讯缓缓的闭上眼睛,还有两天……再忍两天……
他就能得救了。
随着时间来到中午,三区的神情渐渐焦虑起来。
二区还算镇定,依旧坐在他们简易实验室的门口,目光紧紧盯着矿洞,三区用手扇了扇风,企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二区:“你慌什么?伴星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三区说:“……她说的是‘有空就来看看热闹’,谁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能看的热闹吗?这是送死!”
二区:“好言难劝,她要是非得来,咱们也尽力了”。
二区把他摁在旁边的凳子上:“现在你给我坐下来,等着管理员开始试炼,才是真的重要的事”。
确实,毕竟他们连自己要救的目标人物都还不认识。
但是这一点,秦桑和他们想的倒是一致,秦桑说:“无论我明天在不在,矿工的暴动一定会发起,他们动手的时机是两个管理员抬人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的力量,只能勉强对付的了两位管理”。
“我在,会有人靠击杀我制造混乱,我不在,那就一定要有人去绊住一号管理员,”秦桑说,
“所以要想找到你们要救的人,就耐心等待混乱开始的那一刻,”
“他们会像老鼠一样从地里钻出来,叼起食物就跑”。
“而那个时候——”三区从口袋里掏出秦桑今早塞进他口袋里的东西,
“你们就把这个东西往他们逃跑的方向,扔过去,就行了”。
“就行了??”二区看向三区的手,那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土豆,他不可置信的说:
“难不成,她想让我们用这颗土豆砸死那些人?”
三区端详着手里的土豆,凑近了闻了闻,没毛病,这就是一颗淳朴的土豆,没有承载半点他多余的期待。亏他还以为昨晚给伴星递了消息,她是礼尚往来,合着人家白嫖了他们的好意。
他悻悻的准备将土豆放回兜里,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二区没好气的冲他伸出手:“拿来”。
三区说:“干嘛?”
二区气愤的说:“让我吃两口,今早的饭我都没敢吃,现在有点饿了”。
三区将土豆递了过去,二区恨恨的张嘴咬了一口,差点被嘣掉一颗牙。
二区:“……什么东西!”
他捂着嘴,看着手里的大半颗土豆,只见它中间早就被挖空,塞了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是黑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三区赶紧凑过来,两人将那根管子小心的拿了出来,疑惑的来回翻看,三区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能顺着秦桑当时说的用途猜测,会不会是个武器?
二区想了半天,他似乎在哪本旧书上见过类似的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一种旧式炸药,他借着光透过黑色的管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根细针一样的装置,那玩意大概率就是炸药的撞针。
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三区:“她还说了什么吗?”
三区挠了挠头,“好像没了,不过……昨晚我们在讨论今天的营救时,伴星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没想通”,
“她说——矿工要救他,是为了让他发送信号召唤人来攻占矿区,我们要救他,是为了什么呢?”
二区回想起来,“当时我们说的是——我们救他,召唤的人,就可以为我们所用”,
“对啊”,三区说:“然后伴星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指望别人帮你,不可信,不如自己帮自己”,三区皱起眉头,
“当时我以为她在嘲笑我们,毕竟我们没有像矿工玩家,已经做好了暴动的准备,即便是召唤来了人,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是真没想好”。
二区沉默许久,那根小炸弹在他手心静静躺着,半晌,二区才说:“……如果我们按照伴星的想法,在矿工暴乱的时候将炸药扔过去”,
他看向三区:“目标人物或许会被波及,如果他死,那么按照矿工玩家的说法,我们会得到他的任务信息,这样,发送信号召唤来人的主动权,就在我们身上了”。
二区总结:“我想伴星应该说的是这个意思”。
三区把二区的话咀嚼了好一会儿,问道:“……可是要救的这个人是NPC,NPC也会死亡吗?”
“如果炸不死,那就更好了”,二区说:“炸药会扫清暴乱的玩家,剩下的NPC本身不会发起攻击,到时候我们把人带走就行了”。
“就行了……”三区叹了口气,“原来她说的就行了是这个意思啊……”
“真不愧是伴星,这小玩意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二区沉着脸,有些严肃的说:“倒不如你应该问她,她哪里弄来的这种炸药?”
正这么说着,二区突然眼尖的看见了四区的身影,他轻轻嘘了一声,三区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四区正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今早来到了矿区之后,四区说想四处看看就离开了帐篷,三区早就怀疑他还知道其他的矿道,或许是去探秘,或许是去找昨天的矿工玩家,总之,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相互的秘密,三区不打算问,因为五区他们的死,三区对四区至今充满了怀疑。
“会叫的狗不咬人”,三区低声说,“看看他要做什么”。
四区冲他们点点头之后,就绕过他们,直接跑去找了一号管理,三区竖起耳朵,正准备偷听,没想到两人走了出来。
一号管理面无表情的说:
【不可以,你昨天已经换过一次人了,规矩不能破】
“不是已经破过一次了吗?”四区微微笑着,显得有些讨好,“再破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号管理还是摇头说【不可以】
“好吧”,四区叹了口气,他幽幽的看着一号管理许久,好像经过了很大的心里挣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扭头看向矿道:
“我有一个问题,今天,是用残字头的矿工提炼,对吗?”
一号管理点头说【是】
“那么”,四区收起了笑容,他那张苍白寡淡的脸突然显得有些刻薄,他静静的说:
“那个从矿洞里给你递矿石的小孩子,”
“他为什么不参加提炼呢?”
“他可是残了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