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淌在足下,令几人难以下足。血雾弥漫,将三人淹没于其中。
冷江易喉头干涩,跟前,有一人正着着链子,如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求饶:“爷,我不敢了爷!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那人的行踪!”
一旁,便是几人围着他,手中挥舞着沾满新旧交加的血的鞭子。
鞭若雨滴密密麻麻抽在那人身上,下一瞬整个屋里便充满了他的哭嚎声。
大汉收了金子抬脚进屋,看他还有力气,不耐吼道:“他再不说,就把他大死算了,不过他已经死了呢,那就再送他去见一次阎王吧。”
他们要找人?
地上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眸在冷江易几人身间来回。
是在鬼人村骗他们的人!
那这人想找的人保不准是他们。
冷江易身上仿佛有不尽虱子过境,惹得人浑身刺挠。
他抓住剑柄,已是准备就绪。
那人一张嘴张得老大,堪堪能塞颗萝卜。
“我真不知道!我从何招来啊!”
冷江易手上一松,移过眼神。
司狄宣自个儿找了个脚落丝毫不在意形象地蹲着:“你们初来乍到啊?不知道这里有鬼煞出没吗?还敢让他这般吵闹。”
大汉落座,短叹:“啥鬼不鬼,有什么可怕的?我手头有个宝呢。有那个宝,我怕什么鬼?”
司狄宣暗中戳了戳冷江易的手肘,压低声音:“你可知晓一个人即使被夺取灵魂,在做他喜爱之事时,那人的自我意识也会短暂回笼,届时,便是驱逐这道异体灵魂的重要时机。”
冷江易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
“我同你说,我还见过那只鬼呢,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但实力可不容小觑,我还知晓它藏匿于何处呢。”大汉喋喋不休。
冷江易眸光一闪,瞟向司狄宣,后者会意。
司狄宣摸索至大汉对面的位置坐下,随手捧起桌上剩有半壶的酒水,往那大汉面前的碗中倾下:“好酒量,说起来,我也知道那东西在何处呢,不过这会没有兴致说呢。来,咱们喝一个!”
大汉抬眼,满腹心事般瞧着他,半会儿,才动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司狄宣见此情形拍手道好:“好久量!不瞒你说,我啊,千杯不醉,人称酒神,我俩来比比,看谁先倒下,如何?”
大汉脸上的肉皱在一起,拍着司狄宣的肩道:“想骗我酒喝呢?”
司狄宣硬着头皮:“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
“这还说什么,我酒可多得是呢,来,走一个!”大汉从桌脚提起一对酒壶,酒壶落在桌上,发出几声闷响。
司狄宣弯唇:“来!”
说着便提起其几桩酒壶,鲁莽咬开壶塞便仰头畅饮。
平日遇到狗啊什么的,摸一把实在正常,冷江易顺手无声息地摸着持着鞭子的几人,许是舟车劳顿这会儿太过困乏,单单摸了一手便把几人哄睡着了。冷江易又从他们手里接过鞭子,默默地走到大汉身后。
大汉见司狄宣如此豪迈,于是乎也提起一个酒壶往嘴里灌。
司狄宣已是饮光一壶,又拿起一壶。
喉头不断滚动,些许酒水顺着司狄宣的脖颈浸头了衣襟。
另一边,大汉喝下一壶酒,旋即又是一壶。
此时司狄宣的的手已在发颤,反观大汉一壶接一壶不曾停歇。
“只顾着饮酒有什么意思?不说说趣事儿?”司狄宣兴许是喝不了了,这会儿开始扯些有的没的。
大汉停下手上动作,憨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司狄宣饮下一口酒,摇头晃脑道:“可别如此肤浅,论‘算个什么东西’,那我还真有资格同你聊呢。你说,人比东西要好吧?你又说你是东西,但我常被他人说不是个东西呢。”
大汉听了心欢,仰天大笑:“哈哈……好,好啊,这回碰上个傻鸟了。那你说说,你这人还有什么能够格和我谈酒论风声?”
“这可多着呢,我呀,是个……”司狄宣拖长了声,眼里晦暗不明。
冷江易眉头簇起,这样下去,司狄宣可别还什么话都没套出来自己却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吐出了嘴。
“我是个……”
“呕!”司狄宣没能说完,大汉急不可耐欲催促他几句,不想一开口便哗啦啦吐了……满脸?
原是冷江易眼疾手快用着鞭子套住大汉的脖子,这才使他没冲司狄宣胡乱喷。
司狄宣故作夸张地捏起鼻子:“喝不了还比什么?早些洗洗睡吧。”
“我呸!注意着分寸啊。”大汉浑身绯红,道:“小心我叫我家丫头给你轰出去。”
司狄宣道:“你家丫头何等能耐,能将我轰出去啊?”
大汉笑咪咪道:“我家丫头能耐可大着呢,不瞒你说,她呀,是个小神仙呢?”
司狄宣亮了亮眸子,直直望向他道:“当真?”
大汉重重点头,又重重摇头:“她呀,不是神仙,但比起常人,她不就是神仙吗?她,是个道行不浅的修士呢。”
“想当初,我从人牙子手里见到她时便见有一个修士打扮的人与她隔着人群相望。当时,丫头就静静看着修士,我心头一摸索,便猜到她八成是个好苗子。”
“丫头比其他他瘦些,是贱卖给我的,我问她叫什么,她虽只是个两三岁的样子,但知道自己叫阿福。”
冷江易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的,仿佛要将人盯出个窟窿来。
阿福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大汉口齿不清地嘟囔:“果不其然,有她在手,我干什么,从未失手过,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她也能一一为我挡住。”
“她呀,我买得不亏,除去自小带着个面具吓唬人和不让我碰外,任我打骂啊,她浑身上下那淤青伤口可不少,但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买来的别的孩子里,就属她最为稳重,别的孩子动辄困闹,她都没在我眼前掉过泪,别的孩子对零嘴那些,以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你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可馋了,她就从来只需要活着就行。”
“她在外给我收拾那些想对我动手的人,在内又伺候我饮食起居,给我赚足了面子。”
“你们说,她蠢是蠢点,但又是不是个宝?哈哈……”
兴许是房梁积水,“滴嗒”声音不断闯入冷江易脑海,只待淹没他,叫人窒息。
“曾经我被看不起,如今,我倒要让世人都看看,是他们看走眼了!”
大汉面目似乎扭曲了几分:“说到底,我虽在江湖上混,付出数十年,却是个碌碌无为的,有了这丫头,我驯服她给我找来金银财宝,看着她替我杀死我所恨之人,看着她为我开辟前路,也不过是寻个精神的解脱。”
周遭一片寂静,当真是落针可闻。
司狄宣粗重的呼吸充斥着整间屋子:“你利用物质得到满足,却称是在寻求精神的解脱,你利用他为你谋利,却伤害她,把她当畜生一般对待。分明是心灵中的扭曲,脑海中的阴暗。”
冷江易双手环在胸前:“分明是恨自己所受的不公,却把自己曾经所受的痛苦施加在他人身上,你有什么资格说恨?”
“哈哈哈,你要如此说,我也没办法。”
“好笑?”司狄宣眼神渐渐冷下,额间迅速染上了阴霾 “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上如蹴踘大小的酒壶。
“仙门山姝第三姝,福女栖来,降妖除魔。近来江湖传言,有一乡野小道可与之聘比,说的便是阿福吧?你把她说是宝,却又不把她当宝,可对得起她?对得起庇佑着你们的仙门吗?!”
冷江易手上鞭子还套着大汉,由此,便贸然抬手,愣是将个头大过他几成的人提了起来,再而甩手将大汉叠在了桌上。
司狄宣站起身,冷冷盯着大汉。
半晌,司狄宣朝着大汉劈下一剑。
“兄台,手下留情!啊啊!”大汉翻来覆去地叫唤,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他提内钻出。
紧接着,桌上喷出一阵血雾,模糊了几人的视线。
司狄宣讷道:“下手重了,本不打算给你个痛快呢。”
冷江易提剑,横来划过黑影一角,奈何这黑影走位不明,这一剑终是没能拦住它。
黑影飘到房梁间,饶有兴致地瞧着下方。
司狄宣难得没急着出手,只立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黑影,像是在考量对方的实力。
冷江易则是乘胜追击,一跃而起冲向房梁。
黑影的速度甚快,冷江易不过恰恰跃出,黑影便移去了另一边。
这一次,它是毫不含糊追向了默在角落的阿福。
阿福见此当即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得亏是发觉得早,她堪堪在黑影到来前把剑抵在了身前。
冷江易落在阿福跟前的一瞬也松了口气。
本是万无一失,可司狄宣却是持剑急忙上前,口里吼道:“快躲开,它不怕你这剑。”
阿福闻言侧身,黑影见她躲开倒还能稳稳掉头,魔爪仍追着她不放。
得亏司狄宣一个箭步冲来,一剑斩向黑影,黑影轻易躲过,阿福脸上的面具被打掉,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完全不是人样的脸来。
黑影在空中俯首凝视司狄宣许久,不过双方都没有动作。
司狄宣貌似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待在原地用着那谨慎的眼神打量着黑影。
一旁,冷江易整个身子僵住。方才司狄宣动作实在流利,甚至有了常人不该快的速度,司狄宣再如何卓尔不群,也不该有这般非人的速度。
司狄宣莫不是也被夺舍了?
冷江易迅速打消了内心的想法,他同司狄宣接触不多,可是否换了个人,他最是清楚,毕竟他早有在司狄宣未同他结识前便有暗自搜罗过此人的举止言谈,已是摸透了此人的习性。
由此来看,司狄宣或许是隐瞒了他什么。也罢,只要没有欺骗他,那除去行大恶之事,剩下的,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司狄宣应当是发觉黑影的不同之处,也愣着不动。
冷江易目光在司狄宣与黑影之间来回流转,黑影似有所感地看向他,就这么一眼,司狄宣瞬间拉回意识,拽起阿福的袖衫,唤来颜之礼,几步跨去挡灾在冷江易身前,口吻异常平淡:“冷公子,当心四周。”
三人顺着他的意围作一圈,随时待命。
冷江易斜过眼,对着阿福道:“你这剑不经灵气滋养,曾开过的光也已散尽,经不住这东西的攻击,躲到中间来。”
阿福顶着没有任何遮掩的丑陋面貌一时一不愿不同他争辩,乖顺地移到他们中间,另外三人则将她围起,避免再出事故。
如今看来,应是万事俱备,可司狄宣竟又高声唤道:“还不够,黑白罗刹何在?!”
黑影已等得不耐烦,无意再放水,便蓦然闪烁两三次,再看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是显现出了不下十余个与那黑影外貌及能清晰感受到的力量一模一样的家伙。
说来也怪,一般的分身只不过是个有着主人意念的空壳,做不到力量也如主人一般强大。
冷江易微张着嘴,显然一副震惊样貌,脑中不住思索,这得是个什么东西才能同时唤出如此多的分身来?
黑影先是在几人周边徘徊,试探着吓唬他们。
司狄宣道:“不妙,它应当很熟悉我们的招式,得寻个行踪袅无音迹它也不曾见过的人来才好。”
黑影率先出手,几人虽已做好万全准备,但也抵不住他们的轻微一击,幸亏几人力量还算扎实,被他们这么一袭击,也不过是趔趄几步。但这可说不上是什么好事,黑影如此轻松的一招,竟打得他们无力还手。
“别忘保住脑袋!”司狄宣乍然厉声道。
几人闻声抬头望去,果真发现一道分身也朝着他们袭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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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影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