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了。”
堂中死寂。
那名魔将跪在地上，目光死死钉在傅雪娇掌中的天魔令上，牙关紧咬。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天魔族魔将，竟会因为这么点事被当众褫夺官职。
可见令如魔尊亲临，此时若是违抗，便当真是死路一条。
傅雪娇收起令牌，继续宣判道：
“虽事出有因，但滥杀人族数十条性命，饶你不得。”
“三日后，云津城门外公开行刑。剥夺天魔血脉，废除一身修为，贬为低级魔兽。”
她看向另外两名天魔。
“同罪。”
三人脸色皆是一白。
为首的天魔猛地抬头：“圣女！不过是几个卑贱的凡人，我罪不至此啊……”
她站起身，银饰随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青年散修此刻也眼眶通红，不甘心地吼道：“他们可是杀了全村上下四十三口人啊，凭什么不以命相抵？”
傅雪娇没看那天魔，只侧头淡淡对青年道：“凭这错，先在你。”
“何况，此等刑罚，于天魔族而言已是生不如死。”
说罢便转身离去。
城主连忙起身相送。
直到那袭银白衣裙消失在堂外，三名天魔族才被云津守卫押了下去。
两日后。
云津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口。
一名身披旧斗篷的青年停在墙边。
他隔着半条街，望向云津城地牢的入口。
自城主府宣判过后，他已经在附近徘徊许久。
每回闭上眼睛，他都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树下放着还没来得及分完的粮食。
孩子们身上的新棉袄，也还没穿热乎。
四十三条人命。
他恨不得亲手将那三个魔头碎尸万段。
可他只有筑基初期。
莫说那名金丹中期，便是其余两个初期的天魔，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青年握紧袖中的短刃，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些，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他浑身一僵。
转身时，掌中短刃已然出鞘。
可刀锋未至，腕间便是一麻。
一张漆黑符箓贴上他的手臂，瞬间化为数道魔纹，沿着经脉蔓延。
青年张口欲喊，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来人穿着灰黑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打量青年片刻，视线停在那件沾着血渍的破损新袄上。
“苍云村的？”
青年脸色骤变。
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伸手取下青年握着的短刃，掂了掂。
“倒是巧了。”
——
云津城南，数十里外的一片密林深处。
青年被困在一棵古树旁，脚下魔纹纵横，暗红色光芒的咒印遍布全身。
那名神秘灰衣人取出一道天魔族的传讯符，指尖掠过符面，写下两行字。
屠村案证人，现困于城南三十里外的黑松林中。
此人身中天魔血禁，日落之前，烦请圣女亲至。
符纸燃起一道幽光，化作流影，直奔云津城主府而去。
傅雪娇收到传讯时，城主也恰好在此。
她自是了解天魔血禁的狠毒。
此禁唯有金丹期以上的天魔方能施展，一旦血咒与受术者气血相连，贸然强行破解，便可能危及性命，血脉尽断。
她将传讯符收起，转头问道：
“地牢那边，可有异动？”
“回圣女，暂未发现异常。”
“加派守卫，重新查验各处禁制。三名囚犯，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
城主领命。
傅雪娇又取出一道传讯符，联系裴家，请其派遣援军。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才起身。
“本宫去一趟黑松林。”
城主迟疑道：“圣女，此事恐怕有诈。”
“自然有诈。”
“可此人唯有本宫能救。”
她没有再多说。
天魔血禁，对于不通天魔族术法的人而言，强行破解风险极大。
对她而言，却并非难事。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设禁之人是谁，目的何为。
古树旁，血咒已经蔓延至青年的颈侧。
他脸色青白，嘴唇干裂，额头满是冷汗。
血雾翻涌，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银白衣裙掠过满地尘埃。
青年费力抬起头。
傅雪娇走到近前，只看了一遍地上的禁纹，便伸手按住其中一处。
暗红色魔光猛然窜起。
她指间灵力一转，原本沿着青年经脉游走的魔纹竟倒卷而回。
不过数息，禁制尽数崩散。
青年脱力般跌坐在地，剧烈喘息。
“圣……圣女……”
傅雪娇取出一瓶丹药，放在他身旁。
“先服一颗。”
青年颤着手拿起药瓶。
勉力拱手道：“陆怀安，谢圣女救命之恩！”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女子快步而入。
“小姐。”
春茗行了一礼，随即递上一枚传讯玉简。
“查到了。”
傅雪娇接过玉简。
“此次犯事的魔将乃是赫连骁，魔刹赫连崇岳的亲侄。”
春茗继续道：
“设下天魔禁制的人名叫邢钊，乃赫连崇岳麾下的护卫统领，此次领命前来。惯使符箓，尤其擅长破禁与遁形。”
傅雪娇眉心微蹙。
“邢钊……”
这个名字，她倒听说过。
赫连崇岳身边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平日极少露面，做事却滴水不漏。
正思索间，云津城传讯而来。
傅雪娇看完消息，脸色一变。
“三魔被人救走了。”
她沉默一瞬。
随后低声道：
“果然如此。”
对方既然擅长破禁，便不必从正面劫狱。
她救下了证人。
邢钊也救走了人犯。
这场调虎离山，竟让对方得逞了。
傅雪娇望向春茗。
“传讯凌水宗与裴家，四魔已逃，尽快封锁交界要道。”
“是。”
她又看向地上的青年。
“你先回云津，城主府有人接应。”
陆怀安张了张嘴。
“那三个魔头……”
“本宫会处理。”
傅雪娇的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他只得握紧药瓶，低下了头。
云州西北与魔域灵州接壤，南北皆有万仞山壁阻隔，其上笼罩着上古禁空结界，便是高阶修士也难以逾越。
唯有中间的苍兽林可供通行，林中山道纵横，通往魔域的路径却不止一条。
冷知衡将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
苏晚意站在旁边，周康则蹲在另一侧，拨弄着手里的几枚阵旗。
尹湛用指尖点了点地图。
“三条。”
冷知衡颔首。
“往西，通往幻灵宫；正北直入天魔殿；东南则是罗刹门的地界。”
周康挠了挠头。
“可这三条路都能回魔域，咱们怎么知道他们会走哪条？”
“幻灵宫可以先排除。”苏晚意道，“那里戒备森严，天魔族本就难以通行，内宫更是禁止男子踏足。四名男性天魔结伴而行，目标太过显眼，根本无处藏身。”
冷知衡指向正北：“剩下两条，天魔殿与罗刹门。”
“我选罗刹门。”尹湛道，“天魔殿虽是他们的大本营，路途却是最远的，沿途容易设防堵截。何况城主传讯中提过，魔族圣女就在云津。他们若是往天魔殿逃，只怕还没见到魔尊，便已落网。”
周康问：“那罗刹门呢？”
“罗刹门地界势力混杂，行事又不受天魔族直接管辖，最适合藏匿行踪。”苏晚意指向地图东南，“若我是他们，也会选这里。”
冷知衡颔首，指向一处狭长山谷：“这里山势险峻，是通往东南方向的必经之路，适合设伏。”
周康问：“师兄，真要与四个金丹交手？”
“谁说要交手了？”
冷知衡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
“我们只需拖住他们，等裴家的援军赶来。”
尹湛看了眼周康。
“这回得靠你了。”
周康拍了拍胸口。
“放心，这可是我的专长！”
冷知衡将六枚阵旗交到他手中。
“金罡锁魔阵，以金灵力为引。阵眼由你主持，我来用灵石和材料布阵。”
周康接过阵旗，顿觉分量不轻。
“原来尹师兄带我出来，是早就料到会用得上金灵根？”
尹湛一脸正经。
“自然是因为周师弟活泼有趣，又与我交好。”
“且是个天赋异禀的……”
周康满意地点头。
“的什么？”
尹湛话锋一转，打趣道：
“的金灵根！”
周康嘴角一抽：“每次带我出来，就看中我的金灵根了，一点兄弟义气都没有！”
“怎会，若没有你，一路上可少了许多乐趣！”
冷知衡忍不住笑骂：
“你二人别贫嘴了，快布阵！”
半个时辰后，六处阵眼隐入山石，金色阵纹在地底相连。周康盘膝坐于侧坡，双掌抵住阵盘，冷知衡则隐身于山林，等待时机。
苏晚意递给尹湛一枚丹药。
“含在口中，灵力不济时再服。记住，我们是诱敌，不是拼命。”
“师姐放心，我向来惜命。”
冷知衡闻言笑了：“你最好记得。”
尹湛将天华佩于腰间，朝他眨了眨眼。
“师兄，待会儿我若跑得慢，你可得接着我。”
“先把人引进来再说。”
二人相视一笑。
苏晚意已走向山道，尹湛提剑跟上，林中重归寂静。
同一时间。
四道身影正沿山路疾行。
为首的赫连骁断去魔将职衔后，身上的黑甲仍未换下，只是腰间象征官职的令牌已经被收走。
他脸色极差。
“邢钊，依我看，何必绕这么远？”
邢钊走在他身侧。
“骁少爷，如今云津城和凌水宗都已得到消息，圣女也在追查。现在回天魔殿，未必安全。”
“真是可恶，那劳什子圣女竟还帮着外人，害的本将东躲西藏。”
“圣女手持天魔令，骁少爷…….慎言。”
“眼下先去罗刹门躲避一阵，崇岳大人已派人接应。等过了风头，再向魔尊求情，才是稳妥之策。”
赫连骁冷笑。
“真是小题大做，等本将见了魔尊，有他们好看的。叔父也定会为我出气！”
邢钊没有接话。
他只想尽快把人带回去。
前方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几位，且慢。”
苏晚意立在道旁，烟青衣裙随山风扬起。
尹湛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长剑尚未出鞘。
赫连骁眯起眼。
“凌水宗的人？”
苏晚意道：
“云津城正在通缉四名逃犯。几位若无牵涉，还请暂且停步，容我们查验。”
赫连骁忽然笑了。
“查验？”
他扫过两人。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初期。
“就凭你们？”
邢钊却没有笑。
他看了看两侧山林。
这里太安静了。
而且，凌水宗不该如此莽撞，只派这等修为的两人前来堵截。
“少爷，不宜纠缠，尽快离开此地。”
赫连骁不耐烦地摆手。
“啰嗦！”
说罢，他掌中魔气骤起。
苏晚意早有防备，青木灵力沿袖而出，在身前织成一道翠色屏障。
轰！
魔气撞上屏障，山道两侧落叶纷飞。
尹湛顺势后撤。
“苏师姐！”
“走！”
二人一前一后，沿山道向林间退去。
赫连骁狞笑一声。
“想跑？”
他当即追了上去。
另外两名天魔也紧随其后。
邢钊站在原地，眼神愈发沉凝。
不对。
那名金丹女修分明还有余力。
他们退得太整齐了。
“少爷！前面恐有埋伏！”
可赫连骁已经追出数十丈。
“有埋伏又如何？几个仙门小辈，还能翻了天不成？”
邢钊暗骂一声，只得跟上。
山道另一侧。
陆怀安伏在灌木后，手中短刃攥得发白。
他从黑松林离开后，并未按傅雪娇的吩咐回城。凭着常年猎妖积累的经验，以及先前留在灰衣人身上的追踪粉末，竟一路寻到了这里。
原本只想伺机报仇，却不料撞见两名凌水宗修士遭人围攻。
山道上，赫连骁掌中魔气暴涨，一道暗红色魔刃直逼尹湛胸前。
尹湛横剑格挡，借势向后退去。谁知左右两侧忽然传来破空声，另外两名天魔已同时逼近，一人封住山道，另一人挥掌截断她的退路。
三面夹击！
苏晚意闻声回身，青玉箫刚至唇边，一道黑色魔纹便凌空压下。
邢钊双手结印，数道魔纹交错成障，将她与尹湛隔开。
“道友，先顾好自己吧。”
苏晚意眉心一蹙，箫声骤起，青木灵力撞上魔障，震得林间枝叶纷飞。
尹湛却并未慌乱。
她扫了一眼三人的方位，握剑的手稍稍收紧。
还差几丈。
只要再退几步，便能进入预定阵域。
赫连骁见她不再主动出剑，冷笑一声，猛地催动魔刃。其余两魔亦同时出手，三道魔气封死了她的退路。
尹湛指尖已经触到袖中一枚藏好的灵符。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赤红色刀光自山道旁骤然飞出！
铛！
短刃撞上其中一道魔气，火星四溅，硬生生将攻势撞偏半寸。
“道友小心！”
一声急喝响彻山谷。
尹湛猛地侧首。
灌木间，那名青年散修已站起身来。
糟了！
苏晚意也察觉不妙。
山谷深处，冷知衡正准备合阵，周康的金灵力已涌入阵盘，只待四魔再向前数丈。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邢钊瞬间变了脸色。
他本就怀疑有伏，此刻又见林中藏人，立即催动神识向四周探去。
地底隐约传来一股金行灵力的波动。
“少爷！退！”
他再不犹豫，掌中遁天符匣骤然亮起一道暗金符印。
几乎同时，冷知衡的声音响彻山谷。
“起阵！”
轰——！
六处阵眼同时升起金光！
无数金色纹路从地底蔓延开来，顷刻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困阵。
两名金丹初期天魔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金罡之气锁住去路。
他们周身魔气与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
赫连骁也在阵域之内。
但邢钊的符印已先一步落下。
魔纹一闪。
两人身形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赫然已在阵外。
周康脸色一变。
“跑了两个！”
“稳住阵眼！”
冷知衡喝道。
周康不敢分神，双掌死死按住阵盘。
金光再盛。
困阵中，两名天魔发出怒吼，魔气疯狂冲撞阵壁。
陆怀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坏了事。
他看着漫山金纹，脸色煞白。
尹湛却已经退回阵旁。
“道友！”
陆怀安转头。
“去帮周康！”
尹湛指向侧坡。
“护住阵眼，别让他们破阵！”
陆怀安这才猛地回神。
“好！”
他立刻奔向周康。
苏晚意则迎上邢钊。
苏晚意再度催动折青，清越的箫声骤然响起，青木灵力化作数道藤影，封住邢钊的退路。
邢钊望着这座阵法，终于明白他们为何一路示弱。
好一个诱敌深入。
可惜。
还差了一步。
赫连骁看着被困在阵中的两名部下，脸色铁青。
“邢钊！把他们救出来！”
“少爷，阵势已成，贸然破阵——”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已从斜侧袭来。
赫连骁冷哼，抬手震散剑气。
冷知衡持剑立于尹湛身前。
“赫连骁。”
他报出对方的名字。
“苍云村四十三口，可是你所杀？”
赫连骁眯起眼。
“正是本将，算上你们五人，已是四十八口。”
冷知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侧过身，看向尹湛。
“小师弟。”
“师兄。”
“凌锋诀练到第几式了？”
尹湛握住天华剑柄。
“第三式，尚可。”
冷知衡笑了。
“那便让师兄检验一番！”
二人同时起势。
第一道剑光由冷知衡递出。
凌锋第二式——流云。
剑势连绵，似云随风动，忽而舒展，忽而收束。
赫连骁一掌拍下，魔气却只震散了最前方一道剑影。
后续剑势已从侧面绕来。
他接连出掌，竟一时没能逼退冷知衡。
尹湛没有急着出剑。
她跟着冷知衡的步伐移动。
流云剑势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赫连骁逐渐烦躁。
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前期，竟敢这样缠着他。
他猛然催动魔气。
一道暗赤色光芒自胸甲上暴起。
冷知衡的剑锋撞上护甲，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剑势被震散半寸。
赫连骁趁势挥掌。
冷知衡借力后退。
尹湛看得分明。
那副护甲并非无懈可击。
每当赫连骁全力催动魔气，右肩甲与上臂之间，都会露出一道极窄的接缝。
但仅凭她的剑，未必能破。
她看向冷知衡。
“师兄。”
冷知衡已然明白。
两人再度迎上。
这一次，流云比方才更慢，却让人辨不清方向。
剑光层层荡开，逼得赫连骁不得不连续格挡。
尹湛藏在那片剑势之后。
她没有抢攻，也没有催动冰灵力。
只是一步步靠近。
赫连骁早已注意到她。
却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筑基期的修士罢了，无异于螳臂挡车。
冷知衡忽然变招。
原本连绵的剑势陡然收束，三道剑光尽数汇于一点。
铛！
剑锋狠狠落在赫连骁右肩。
护甲爆出大片火星。
冷知衡金丹灵力倾泻而出，竟硬生生震裂了那道甲缝。
赫连骁吃了一惊。
“你——”
可惜晚了。
冷知衡的剑势未尽。
尹湛已经接上。
凌锋第三式——藏锋。
藏锋之妙，在于剑意内敛，锋芒不露。此刻隐于连绵的流云剑势之中，更叫人难辨虚实。
尹湛将周身剑意尽敛于剑锋，直到落下的最后一瞬，才骤然显露。
赫连骁本能地出掌相抵。
天华却没有迎上他的手掌。
剑锋沿着冷知衡破开的甲缝切入，斜斜掠过上臂关节。
寒光一闪。
鲜血飞溅！
一条断臂坠落山石。
赫连骁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尹湛借势后撤，胸口剧烈起伏。
冷知衡已挡在她身前。
两人方才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彼此能抓住的机会。
可赫连骁并未倒下。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断臂。
眼底暗赤金色光芒愈发浓烈。
“好……”
“好得很！”
他周身魔气忽然暴涨。
皮肤下浮现大片黑色鳞纹，肩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原本的人形在魔气中扭曲、膨胀。
转眼间，一头数丈高的狰狞魔兽便出现在山道中央。
暗黑鳞甲覆满全身，獠牙森白，背脊突起数道锋利骨刺。
断臂处魔气翻涌，竟凝出一只巨大的兽爪。
冷知衡脸色骤沉。
“退！”
可赫连骁已然扑来。
他没有再理会冷知衡。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尹湛。
轰！
巨爪拍碎山石。
尹湛险险避开，身后岩壁却被轰出数丈裂痕。
她催动灵力，借破风之势寻找空隙。
可魔化后的赫连骁速度骤增。
第二爪已到眼前。
冷知衡强行插入两人之间，剑光如云，试图卸去那股巨力。
一声闷响。
他连人带剑被震退数丈。
胸口气血翻涌。
“师弟！”
冷知衡话音未落，赫连骁已再次扑向尹湛。
尹湛刚要提剑，胸前的灵兽袋忽然一动，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疾掠而出！
“嗷——！”
铁蛋落地的瞬间，周身雷纹骤亮，身形迎风暴涨。银白鳞甲沿着脊背层层舒展，四爪踏地，转眼便化作一头丈余长的银甲异兽。
它仰头长啸，额间一道银白玄雷骤然劈出，雷光之外竟裹着丝丝黑色玄雾！
赫连骁抬爪硬接，玄雷轰然炸开，沿着鳞甲窜入体内。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经脉中的魔气竟被雷力扰乱，连四肢都有了片刻麻痹。
“什么东西！”
铁蛋却已再次跃起，银甲裹着雷光，狠狠撞向他的肩头。
冷知衡抓住机会，持剑而上。
“师弟，左侧！”
尹湛立即会意，借破风之势绕至赫连骁身侧，天华剑光一闪，直取他的下盘。
赫连骁怒吼着抬爪，铁蛋却从另一侧扑来，数道银白玄雷接连炸响，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挡。
冷知衡趁势递出流云，剑光沿着魔兽肩背掠过，斩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三方攻势交错，一时竟将赫连骁困在山道中央。
然而魔化后的天魔终究凶悍。
赫连骁硬挨一道玄雷，忽然猛地踏碎脚下山石，浓重魔气自周身爆发，硬生生震开冷知衡与尹湛。
铁蛋也被逼得退后数丈，四爪在地面划出数道深痕。
赫连骁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身上伤势，强行催动魔气，张口喷出一道暗红光柱！
冷知衡急忙横剑，却已来不及完全挡下。
铁蛋仰头长啸，额间雷纹骤亮，银白玄雷与黑色玄雾一同涌出，迎着魔光撞去！
轰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山石崩裂，尘浪席卷四周。
铁蛋拼尽全力抵挡，四爪深深陷入地面，银甲间的雷光却渐渐黯淡。暗红魔光步步逼近，压得它浑身颤抖，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冷知衡急欲上前，尹湛也强撑着握紧天华，可那魔光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剑气骤然破空，自山林深处横贯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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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齐力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