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山门，卷起满地细碎落叶。
宋起云不情不愿地拎着扫帚，动作懒散敷衍，扫帚在地面随便划拉两下，就算扫过一片地。他站姿随意，时不时抬手拨弄一下发丝，半点没有认真受罚的样子，洁癖使然，指尖刻意避开地上的浮尘，能不碰就绝不沾半点脏东西。
反观一旁的林不仙，认真得过分。
半扎的发丝清爽利落，他垂着眸子，握着扫帚的姿势端正规矩，一下一下扫得干净整齐，石阶上的落叶、浮尘尽数归拢成堆，一丝不苟。明明是一同受罚，他却半点不糊弄，乖乖认罚，踏实又勤快。
宋起云斜斜瞥着他忙碌的身影，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打趣：“我说四师弟，差不多得了，又没人盯着，扫那么干净给谁看？你这哪是受罚，你这是来山门值日当杂役来了。”
林不仙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清软的声音淡淡传来：“既然受罚，就该好好做完。偷懒糊弄，是对宗门规矩不敬。”
“规矩规矩，张口闭口都是规矩。”宋起云最怕他这副死板认真的模样，拎着扫帚凑过去，故意捣乱，手腕轻轻一扫，刚被林不仙扫好的落叶堆瞬间散开，飘得满地都是，“人生在世，自在第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起云！”
林不仙终于抬眼，澄澈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恼意，眉心的朱红痣微微发亮，带着实打实的无奈，“你能不能别捣乱？我刚扫好的。”
“我就不。”宋起云少年心性上来，幼稚得离谱，挑眉挑衅，“有本事你拦我啊？”
说着，他又故意抬手拂过空气，带起一阵小风，吹得细碎落叶四处纷飞。
林不仙忍无可忍，握着扫帚微微上前，轻轻用扫帚杆抵了抵他的扫帚，两人就这么拿着两把扫帚暗暗较劲，你来我往，看似扫地，实则偷偷打闹拉扯。
力道都收得极轻，嬉闹的架势大于对峙，是独属于他们从小到大、吵吵闹闹却从不会真伤对方的默契。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林不仙无奈蹙眉。
“跟小呆子扫地，正经不起来。”宋起云笑得张扬，眼里满是戏谑。
两人闹了半晌，阳光渐渐升高，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廊下陆续有收拾妥当的弟子提着书卷，说说笑笑往宗门讲堂的方向走去。
路过的弟子远远看着两人一边扫地一边互怼打闹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笑着低声议论两句，便匆匆赶路。
林不仙余光瞥见人流涌动，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头望向讲堂的方向，眸子微微一睁。
糟了。
今日是宗门固定的讲堂大课，是全员必须到场的公开课，由长老亲自授课，迟到或缺席，责罚可比扫地重上数倍。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丢掉扫帚，快步走到一旁整理散落的书卷，语速微急：“别闹了！快停手，要上大课了！”
宋起云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大半，抬眼望了眼天色，方才漫不经心的懒散瞬间散去，也察觉到了时间紧迫。
方才只顾着偷懒打闹，竟忘了今日有大课。
“慌什么，来得及。”他嘴上依旧嘴硬，动作却很诚实，飞快丢下手里的扫帚，随手拍了拍衣摆沾染的微尘，洁癖发作般仔细掸了两遍，才转头看向林不仙。
林不仙匆匆将扫帚归置整齐，半扎的发丝微微凌乱，他抬手随手捋了捋，转身就要往讲堂跑。
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宋起云步子悠闲，拽着他不让人走，挑眉互怼：“急急忙忙的干什么？从小到大上课就你最积极，也没见你修为比我高多少。”
“总比某人贪玩偷懒、整日胡闹要强。”林不仙反手挣开他的牵制，回头淡淡怼他，“次次大课都差点迟到，长老次次点名说你，不嫌丢人？”
“我天资聪颖，听不听都一样。”宋起云昂首挺胸，一脸傲娇，语气张扬，“不像某些人，勤能补拙也补不出几分天分。”
林不仙懒得跟他争辩，脚步不停，语速清亮：“井底之蛙，狂妄自大。再不走，我俩都要迟到，到时候又要挨罚。”
“怕什么，真迟到了，有我顶着。”宋起云慢悠悠跟上他的步子，嘴上依旧不饶人，“再说了，就算挨罚，也是咱俩一起，谁也跑不掉，正好继续组队扫地。”
“我不想再跟你组队受罚。”林不仙脚步轻快，率先踏上前往讲堂的石阶，语气带着浅浅的嫌弃，“跟你一起，永远没有安生的时候。”
“哦？刚才是谁跟我打闹得不亦乐乎？”宋起云快步追上，并肩与他同行，两人身影并肩掠过青石长廊，嘴上依旧不停互怼，“林不仙，你可真双标。”
晨光落满长长的石阶，风声裹挟着少年清亮的拌嘴声。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脚步却愈发急促，朝着前方庄严肃穆的宗门讲堂匆匆赶去。
只是两人都没察觉，并肩奔跑的间隙，衣袖频频相擦，年少的距离，近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