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影在月色下张牙舞爪，偏偏树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哭声还在。
凄凄惨惨，委屈巴巴，绕着槐树打转。
就在这时，096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周边执念能量波动。】
【触发主线任务：老槐遗愿。】
【任务内容：院内老槐树精驻守此地三百年，心怀遗憾，夜夜悲啼。请宿主安抚其心结，圆满执念。】
【任务奖励：120工分。】
【任务失败：倒扣80工分，直接工分清零，启动牛马预备役惩罚。】
云禾瞳孔地震。
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不愧是阴间天庭系统！
刚让她干完苦力农活，晚上直接给她开夜班任务？！
而且失败直接清零！
她现在负十分，清零等于直接送走，打包送去天庭后勤终身务工！
“太狠了，你们天庭真的不把牛马当仙是吧？”云禾在心里悲愤吐槽。
096冷漠回复：【天庭绩效考核，公平公正。】
云禾认命穿好鞋，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月色清冷洒在院落里，老槐树的影子铺了满满一地。
她刚走近两步，那幽怨的哭声瞬间放大，委屈得快要岔气。
“别哭了别哭了！”云禾赶紧抬手安抚，小声道，“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抓你的！”
话音落下，树身轻轻一颤。
一道半透明的小小白影，从树干里飘了出来。
是个巴掌大、头发乱糟糟的小槐灵，眼睛红红的，挂着满脸蛋泪珠，可怜得不行。
小槐灵怯生生抬头看她：“你、你能看见我？”
云禾点头：“能。你为什么天天夜里哭？”
小槐灵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软糯又委屈：
“我在这里住了三百年……以前，每年春天，老婆婆的小孙孙都会回来陪我玩，会给我挂红绳，会围着我转圈唱歌……可是三年前，小哥哥出去读书，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年年发芽，年年开花，年年等他……他不回来了。”
风轻轻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像极了无声叹息。
云禾心口微微一软。
原来不是什么厉鬼精怪，只是一只等不到故人、守着旧回忆的小树灵。
三百年老树，三年执念。
对凡人很短，对精怪，已是漫长煎熬。
云禾放软语气，轻声问：“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我帮你完成。”
小槐灵眼睛一亮，湿漉漉地望着她：
“我想……再见小哥哥一面。我想让他再摸摸我的树干，告诉我，他还记得我。”
云禾懂了。
很简单，又很难的心愿。
简单到只是一句记得，难在人海茫茫，不知归人何处。
她刚要开口答应，识海里系统立刻弹出限制：
【任务约束：禁止使用大范围寻人仙术、禁止篡改凡人命运、禁止强行拘人归来。】
【违者：一次性扣除500工分。】
云禾：“……”
懂了。
啥也不让干，全靠她凡人手段打工解决问题。
她蹲在树下，认真问：“小哥哥叫什么？去哪里读书？多久没回来了？”
小槐灵一一老实回答：“叫阿念，去山下县城书院读书，三年没回家了。”
线索清晰。
云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毫无头绪。
只要找到缘由，就能解开执念。
她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放心，我帮你把阿念找回来。今晚不许再哭了，好好睡觉，明天我给你消息。”
小槐灵用力点头，白乎乎的小影子钻进树里，瞬间安静下来。
院子终于恢复宁静。
云禾站起身，刚打算回房，余光忽然瞥见院外山道。
月色朦胧，山道尽头，一道墨色身影静静立在晚风里。
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月下衣袂微扬，清冷孤绝。
是景安！
他居然还没走？！
云禾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生怕自己刚才和树灵对话的怪异举动被看见，又被扣工分。
她心虚地抬手打招呼，笑得小心翼翼：“道友、晚上好？你还没回家呀？”
景安目光淡淡落在老槐树上，又轻轻扫过她，眸底了然。
方才树灵的执念波动、系统任务的天道细碎涟漪，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只被贬下凡的小云仙，白天累得劈柴扫地、被系统扣分到怀疑人生，半夜还要加班哄树灵、做牛马任务。
着实可爱。
景安薄唇微启，声音清浅落进夜风里：“此地灵乱，我路过镇守。”
云禾恍然大悟。
难怪这里有精怪游荡，原来是这位大佬在附近镇着气场。
她瞬间眼睛亮了！
机会！
大腿就在眼前！
她搓着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开口：“那、那道友……你神通广大，能不能稍微、轻轻帮我个小忙？就一点点！帮我找找山下读书的阿念！事成之后……我、我给你攒功德！”
景安垂眸看她眼巴巴、满眼求生欲的小模样，静默两息。
随后，淡淡吐出一句：
“徇私舞弊，系统扣罚，累计双倍。”
云禾：“……”
忘了！
大佬不能帮！帮了扣分扣死她！
她瞬间蔫了，垮着脸摆手：“没事了没事了！我自己打工！我自己来！牛马不屈！”
景安看着她变脸飞快的样子，漆黑眼底，终于极浅极淡地漾开一点笑意。
转瞬即逝。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夜色山道，背影很快融进月光里，悄无声息。
院里再次只剩晚风树影。
云禾站在树下，握紧拳头。
行。
不靠大佬，不靠仙力。
她靠打工！
明天一早，下山寻人！
为了一百二十分工分！
为了摆脱天庭牛马命运！
拼了！
天夜风凉，山雾一点点漫下来，贴着地皮游走，湿凉地扫过脚踝。
云禾站在树下吹了会儿风，脑袋总算冷静下来。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慌。
一百二十工分看着不少，可她现在是负分开局，根本输不起。一旦任务砸了，倒扣八十分，她直接从负债变成彻底清零，当场锁定天庭牛马终身岗。
一想到往后千年万年，自己都要蹲在蟠桃园拔草、蹲丹房扇火、蹲月老殿理红线，云禾浑身一哆嗦。
不行，绝对不能失败。
她折返回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小槐灵说过的话——少年阿念，三年未归，性子软，孝顺，读书刻苦，就是太要强，在外总报喜不报忧。
好好的孩子，为什么三年不回家？
云禾越想越不对劲。
若是学业繁忙，逢年过节总能回来一趟，再不济也会捎封书信，绝不会让家里老人和守了自己百年的老树孤零零苦等三年。
难道是在外遇到难处了？
或是……不敢回来？
她心头沉甸甸的。
原以为只是简单找人、了结心愿、混个工分的小任务，现在看来，根本没那么轻松。
识海里，096冷不丁弹出一句提示。
【支线隐藏线索更新：凡人执念往往藏有隐情，表象不等于真相。】
【建议宿主谨慎探查，勿主观定论。】
云禾啧了一声。
这系统平时扣工分比谁都快，讲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翻了个身，听着隔壁屋老婆婆安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发酸。
老人家平日里省吃俭用，种菜养鸡，一辈子朴实善良，日日守着这间破茅屋，就盼着孙儿出息归来。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盼的孩子，迟迟不归，连院里的老槐树都夜夜哭到天明。
这凡尘的牵挂，原来这么沉。
云禾从前在天上，看惯岁岁年年不变流云，从不懂凡人一别数年、归期无望的煎熬。如今落到人间，亲身体会，才懂那些轻飘飘的执念背后，全是熬出来的盼与空。
她暗下决心。
不仅要找到阿念，还要弄清他三年不归的真正缘由。
天亮必须下山。
一夜无眠。
天边刚泛起浅浅鱼肚白，山里晨雾蒙蒙，鸡鸣声划破拂晓。
云禾早早爬起来，主动打水、扫地、喂鸡，手脚麻利，半点不敢偷懒。
经过昨晚的毒打，她现在干活熟练太多，再也不会扫个地扬一身灰，喂鸡也稳稳妥妥，粮食撒得均匀干净。
全程零扣分。
等老婆婆起床，看见干干净净的院子，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真是勤快，比老婆子年轻时候还能干！”
云禾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趁机开口：“婆婆，我想去一趟山下县城，办点事，傍晚就回来。”
老婆婆毫无疑心，只当她是去找同乡，爽快点头：“去吧去吧，山路小心，晌午别贪凉，早点回家吃饭。”
云禾用力点头。
收拾好简单行囊，揣着老婆婆塞的两个热红薯，她深吸一口气，踏出小院，往山下走去。
今天，她要为自己的“牛马命运”，搏一把。
找到阿念，解开心结，赚回工分！
凡间打工人云禾，正式下山开工！
怎么走来着？
这凡间的路咱也没走过啊，山下县城应该只有一座学校吧？
该死，从前在天上去哪儿直接一个遁云术就可以到目的地，如今竟然弄得这么麻烦，还是当神仙好啊，阿念啊，可得争点气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