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茗是顾时寒的大姐,是一个能力很强但有些传统的女人。
“阿茗姐,有什么事吗?”她想或者是因为顾时寒抑郁症的事,她们终于发现从小过于严苛要求顾时寒是积累,而自己可能是诱因,现在来找她算账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颜天瑜似乎听到了抽噎声,“天瑜,我知道这样打扰你不好……”似乎在调整情绪,顾茗停顿了几秒,“奶奶病重了现在在医院,我恳求你,你可不可以假装你已经和小寒复合了,去看望一下奶奶。”
“医生说很难熬过了。”顾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压抑的低泣。
颜天瑜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正听到的时候,眼眶还是立刻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我马上赶回来,在哪家医院?”
“我让小寒把位置发给你,谢谢你了。”顾茗说着,又哽咽了一声。
颜天瑜知道,顾家人一向有分寸,不是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开口提这样的要求。
那只能说明奶奶这次,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
颜家没有老人,颜天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熟悉的人离世了,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挂断了电话,她想起她和顾时寒是没有加微信的,她立马靠边停车,复制了顾时寒的号码添加微信,申请消息就是让顾时寒把医院位置发她。
接着她打电话给林举翰,“喂,师兄,你三天后有没有庭啊。”
“让我看看。”林举翰看了自己的行程安排,“没有,咋啦?你重庭了?”
“我有事要回家一趟,那你帮我代开个庭可以吗?是师父以前的客户,她也认识你,你去开庭她不会有意见的,就算我们合办的案件,材料我已经整理的很好了,等下我写好代理意见发给你。”泪水已经低落到了方向盘上。
“合办什么,回来请我吃顿饭,我要吃贵的。”林举翰一口答应。
“谢谢师兄,我让思瑶把卷拿给你。”颜天瑜一路上给林举翰沟通了案件细节,她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可能会没心思讲的这么细。
陆思瑶速度很快,对颜天瑜案卷也了如指掌,另一边的林举翰已经拿到卷了,颜天瑜最后还交代了一句,“师兄你带思瑶一起去开庭吧,我先前说过要带她一起去。”
看着萧长夜发来的消息,问她开庭怎么样想吃什么他提前买菜给她做,颜天瑜回了一句,我有事这几天都不回来。
她不想萧长夜知道,他知道了她们又会发生争吵,现在她已经足够伤心了。
原本她打算时回去调监控看是不是有人冒领了快递,揪出来那个人,现在也只能让陆思瑶去做这件事了。
开车到高铁站,颜天瑜停好车就一路狂奔,路上撞到人一直说“抱歉,对不起。”,跑的她觉得自己都要断气了,终于在最后几分钟上了车。
坐下来时,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一阵血腥味。
下了高铁站要出站时,颜天瑜要用二维码出站,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空的!
她翻遍了随身包包的每一个夹层,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私人手机。
她不知道是落在列车上了,还是被人偷了,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冲到服务台做了个遗失物登记,她急匆匆走了,她知道,躺在医院里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出了高铁站,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称。
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她忽然想起了读书时读过的袁枚《祭妹文》的几句,“四支犹温,一目未瞑,盖犹忍死待予也。”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滑落。
司机见她风尘仆仆从高铁站出来,急匆匆拦车,又报了医院的名字,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安慰道,“大妹子,节哀。”
颜天瑜又气又哭,“还没去世!”
司机尴尬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补救,只觉得自己今天怕是又要得一个差评了。
颜天瑜几乎是冲进医院的。
顾老太太住的是医院最豪华的病房,刚从ICU转出来。
走廊上站满了顾家人,重要的、亲近的,基本上都来了。
顾老爷子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顾老爷子尤其偏爱小儿子,也就是顾时寒的三叔,顾老爷子走的早,早年一直是顾老太太主持大局,后面顾时寒的父亲立起来了才退居幕后。
看到一身西装、风尘仆仆跑进来的颜天瑜,有些人脸上露出了惊讶,但顾时寒的父母眼里只有感激。
顾茗整理了一下情绪,拍了拍抱头蹲在地上的顾时寒,声音还在发颤,“小寒,天瑜来了。你们一起进去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一向坚强的顾茗又抽泣起来。
颜天瑜点了点头,看向灰蒙蒙的顾时寒,他蹲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二哥,你这样做不妥吧,她一个外人叫过来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觉得妈最后的时间了,找个人想来多分财产!”顾允大声嚷嚷着,他早就不满顾家大部分资产都是自己二哥顾礼管理,大哥顾勋就只知道整他的字画古玩,根本就不管这些。
所以现在顾老太太生命垂危,在顾允看来就是他和顾礼争顾家财产的时候,只要顾老太太没开口,他还有得争。
“住口,妈现在好着呐,你说些什么!”父亲的溺爱让自己这个弟弟从小无法无天,就是个混世魔王,顾礼作为兄长一般也不管他,现在说这样的话,顾礼开口训斥道。
顾允不甘示弱,用身子挡在了门口阻止颜天瑜和顾时寒一起进去,他知道自己母亲最喜欢的后辈就是顾时寒,还莫名其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颜天瑜疼爱有加,这让他们一起进去了还得了。
“三叔,你不要太过分了!”顾茗狠狠瞪着顾允。
她的父亲太在意兄弟情谊,这些年一直惯着顾允,就算顾允合着外人套公司的钱,顾礼都放过了他,顾茗可不一样,她恨不得没有这个纨绔张扬的二叔。
“你们才是心思歹毒,就是看妈神志不清醒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带进来。”顾允依然挡在门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笃定了顾礼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一边的顾勋看不过去了,劝道:“小允,是妈开口说想见天瑜的,你也是听见了的,现在干这些干什么,还不快点让开,妈还等着呐。”
“大哥,你不懂,你回你的古玩店好好待着!”顾允心里盘算着,再拖一会儿说不定顾老太太就咽气了。
顾家三兄弟的争斗,其他顾家人根本不敢发话,只能看着顾允一边拦在门口,一边各种咒骂自己的家人。
顾礼连连叹气说父母怎么生了这个孽种,顾勋也被气的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顾勋老婆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被气晕过去了,一下子场面更乱了,顾允死死挡在病房门前,像一堵推不开的墙。
这样僵持不下时,颜天瑜冷硬的声音响起了,“时寒,把他拉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就连顾允都没想到颜天瑜敢这样发话。
颜天瑜眼神冰冷,浑身上下散发着撼人的气势,催促了一句,“时寒。”
顾允被一个小丫头的眼神镇住了,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敢插手我们顾家的事,你……”
话没说完,顾时寒已经听了颜天瑜的话,上前去拽开他,顾时寒才25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顾允自然敌不过。
“时寒,你那么懂礼数,都被这个野丫头带坏了。”顾允骂道,颜天瑜也动了手,一拳狠狠砸在顾允胸口,力气大得顾允感觉自己快吐血了,可他死扒着门框不放,像个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顾茗见状冲过来,抬手就是两耳光,耳光响亮,打得顾允脑瓜子嗡嗡的。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顾允嘶吼着,“我死也不让你们进去!”
他挣扎着,状若疯癫,顾礼和顾勋终于意识到,对这个弟弟不用强硬手段是行不通的,两人上前,合力将顾允拉开,死死按在地上,顾茗趁乱又狠狠踹了顾允两脚。
这一晚顾允挨的打比活着以来加着都多,一向嚣张跋扈的顾三爷被死死按在地上。
病房外是顾允的怒吼声,病房里却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冰冷机械的声音。
颜天瑜拉着顾时寒往顾老太太病床前走,余光瞥见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顾时寒已经泪流满面。
她停下脚步,抬手温柔地为他拭去泪水,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别怕,我在。”
她们一起走到顾老太太床边,像是某种感应一般,顾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孩子,已经记不清太多事了,可她还记得很多年前,顾时寒羞涩地牵着颜天瑜到她住的地方,两个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此刻,颜天瑜和顾时寒同时出现在她面前,顾老太太仿佛又回到了**年前,她颤巍巍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