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壹号，三层顶复，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景。
室内恒温，灯光调得很低，巨型的沙发堆和深色地毯在夜色里安静地卧着，边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已经凉了。
宋辞走过玄关，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林婉如保养得很好，穿一身墨绿色羊绒套装，脖子上一条珍珠项链。头发盘在脑后，鬓角一丝不乱。
“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她迎上来，“小辞，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
宋辞接过赵主管递来的水杯，“忙。”
林婉如上下打量她，“忙归忙，总也要回家看看，你都多久没回老宅陪爸爸妈妈吃饭了。”
宋辞喝一口水，“这周我回去一趟。”
林婉如点点头，连扯好几句家常，问她在学校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宋辞拿着水杯往沙发堆走，一一答了。
“那就好。”林婉如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忽地话锋一转，“下周有个酒会，你抽时间陪妈妈去一趟。”
宋辞转了转杯子，“李家的酒会？”
林婉如没有否认。
“爸的意思？”
林婉如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很久没有出席家族活动了。上一次还是年初的集团晚宴，你露了个面就走了。你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不去。”宋辞直截了当拒绝。
林婉如表情僵了一瞬，张了张嘴。
宋辞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让宋聿去就好。他不是刚进集团吗？这种场合最适合他。”
林婉如眼神闪了闪，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收拢。
宋辞看她一会，收回目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很晚了，妈早点回去吧。”
林婉如没再说什么，临到玄关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
大门合上，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灰蒙蒙的，风大了点，贴着玻璃传来低低的呼啸声。
手机屏幕亮着几条未读消息，宋辞点开和夏野的对话框。
一条地址，一条手机号，底下跟着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宋辞回了个好。
紧接着姜南分享的链接弹出来，配文四个字：我要签她。
宋辞点开视频。
简陋的琴房简陋的琴，夏野坐在琴凳上，侧脸对着镜头，唱得随性。偶尔有弹错的音，也毫不在意，弯一下眼睛又继续。
宋辞看完，回到和姜南的对话框，打字：“轮得到你吗？”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姜南的电话就来了。
“宋辞你什么意思？居然看不起我！我跟你说，这个人我签定了......”
-
夏野正蹲在洗手间搓衣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满手的泡沫，她没管，把最后一件T恤拧干，抱到阳台上晾好，才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摸出手机解锁。
姜南：学姐想请你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夏野靠在栏杆上打字：无功不受禄，学姐是不是有事？
姜南：赶紧的，别废话。你哪天有空？
夏野想了想，回复：明天中午吧。
隔天姜南的车准时等在海大东门，灰色的，就是上次夏野坐过的那辆。
姜南带她去了一家中餐厅，灰砖墙，门口种了一排矮竹。里面的装修很古朴，原木桌椅，白瓷餐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
“这里我和宋辞经常来，”姜南把菜单递给夏野，“味道不错。”
夏野瞥了眼菜单价格，推回去，“学姐请客，学姐点。”
姜南没推辞，熟练地报了几道菜名，又加了一壶龙井。
等服务生走了，她身体往后靠住椅背，直接开口：“两年后我要签你做我公司的艺人，先预定。”
夏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我没有想过要入行。”
“现在不想，早晚也得想。你平台上想签你的私信已经不少了吧？将来只会更多。与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签了，不如签给我。”姜南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老天给了你这样一张脸，却没给你配一个能挡事的出身。没有背景护着，你无论入哪行都会先被人惦记，再被人算计。”
夏野没有接话，慢慢抿了口茶。
“你签给我就不用担心这些，我保你安稳。”
姜南端起茶杯，“钱这块我也不会亏待你。”她顿了顿，抬眼，“先预付一笔定金给你怎么样？这样你在校期间就不用那么辛苦跑场赚钱了。”
夏野沉默一会，问：“签几年？”
“五年起步。”
“我做不了模特。”
姜南端茶的手顿住，“为什么？”
“身上有疤。我之前想过去兼职，但人家不要。”
姜南放下茶杯，“可以演戏啊，演女将军，有疤多真实。”
夏野手指轻轻摩挲杯壁，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到杯底，一片一片舒展开。
姜南并不催她，只举起手机对着她的侧脸拍了张照，发给宋辞：你看我这效率。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清炒河虾仁，蟹粉豆腐，芦笋百合，还有一条清蒸鲥鱼。
姜南提起公筷，夹了一块虾仁到夏野面前的碟子。
“先吃饭，趁热。”
宋辞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两人都很诧异。
夏野站起身，叫了声：“学姐。”
姜南让她坐下，转头问宋辞：“你怎么来了？”
宋辞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想你了。”
姜南咦了一声，“你好肉麻，讨厌~”
她按铃叫来服务生，加了两道菜，回头看到左右两张脸，拍了下手，“绝了。”
宋辞没反应。夏野抬眼看她。
姜南视线在两张脸上来回扫，神情里透着得意，“这么伟大的两张脸陪我吃饭，我可真是个有福之人。”
宋辞瞥她一眼，姜南贴过去，“美人，要不你也签给我？”
美人不理她，她也不在意，把刚刚和夏野说过的事又说一遍。这次说得具体了点，前期的包装和资源都说得明明白白。
夏野默默听着，时不时看一眼宋辞，没得到回视，又挪回菜上。
一顿饭接近尾声。
姜南把口红丢进手袋，看向夏野，“怎么样？”
夏野不想浪费，还在埋头清桌上的剩菜，索性问了嘴公司规划。等姜南说完，她也终于放下了筷子，说：“我想考虑一下。”
姜南点头，说：“这样吧，反正我公司还没开起来。如果这两年里有公司找你，你要告诉我，不要随便就签了，我出的条件一定比他们好。”
夏野爽快答应。
姜南很满意这个结果，眼风扫过宋辞，扬了扬眉。
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出餐厅。
姜南外套搭在小臂，偏头问宋辞：“你去哪？”
“机房。”
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一辆灰色，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两个穿职业套装的贴身助理都下了车，站在各自的后座车门旁。
夏野是坐姜南的车来的，回去也理应上姜南的车。
她人在姜南身后走，视线却落在宋辞身上，跟着她的背影往黑车的方向去。
宋辞穿着一件卡其色短款风衣，下身一条黑色阔腿喇叭裤，长发在背后随着规律的步频轻轻晃动。
快到车前时，她的脚步停了停，侧头，看了夏野一眼。
夏野嘴角忍不住翘起，“姜学姐，我去宋学姐那。”
姜南一愣，转头就是她渐行渐远的高马尾。
“她叫你去了吗你就去？”
夏野抬手挥了两下，快步朝黑车走去。
宋辞弯腰上车，唇角微微勾了勾。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就断了。
后座比姜南的那辆还要宽敞，让双腿得以完全伸直。鼻息间除了淡淡的真皮气味，就是那股凉丝丝的冷香，比任何时候闻到的都要浓郁。
夏野始终注视着宋辞的侧脸，但宋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
裤兜里传来震动。
夏野摸出手机，看到是漫姐的电话，按下挂断。
安静了几秒，又震起来。
“接吧。”宋辞说了一句。
夏野又按掉，“没事。”
没过两秒，又震了。她只能接起来，“怎么了漫姐？”
漫姐在听筒那端沙哑地笑，“干嘛挂我电话？你在忙什么？”
“在外面，不方便。”
漫姐打趣，“该不会是在约会吧？”
夏野不答反问：“有事吗漫姐？”
“啧。周五去酒吧替我一场，你有没有空？”
夏野算了下时间，“中场吗？”
“对，中场六百块哦。”
“行，那我后天把曲目发给你。”
挂断电话，夏野侧头，正好对上宋辞的目光。
“同事？”
“嗯。”
“那个亲你的同事？”
夏野眼底露出诧异，“亲我？”
宋辞看着她，没接话。
夏野垂下眼帘，作思索状，“那天我晕得狠了，以为她拿手指戳我脸，原来是亲我吗？”
“后来呢？”宋辞问。
“后来我打车回学校了。”
“还准备去？”
夏野点头。
宋辞收回了视线。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没有人再开过口。
张语从后视镜瞥了夏野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到东门，靠边停下。
夏野下了车，又弯腰往里看去，“学姐再见。”
宋辞偏了偏头，视线凉飕飕地从她脸上掠过，没给任何回应。
夏野弯了下嘴角，关上车门。
车子停了几秒才启动。夏野往后退一步，看着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黑色的车身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越开越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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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