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回收窗口前，不锈钢台面堆着一摞摞用过的餐盘。
夏野把餐盘滑进窗口，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宋辞：好，我会热敷的。
食堂里人还很多，韩小桃坐在原位没动，不知是在对着剩下的半盆饭忏悔，还是在纠结吃不吃。
夏野转身出了食堂，想起姜南说宋辞胃口差，打字：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完她看着屏幕等，这次消息来得很快。
宋辞：在努力好好吃饭。
吃饭需要努力吗？
夏野走在去舞蹈室的走廊，挠了挠耳朵。
在努力，意思就是没有好好吃饭。
她认真道：你要是没胃口，就吃肉吧。吃肉能帮你恢复力气，让你的肩膀快点好起来。实在吃不下的话，喝点肉汤也可以。
从食堂到舞蹈室要穿过一条露天的走廊。
风在廊柱间穿梭，夏野没穿外套，冻得缩起了脖子，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走到舞蹈室门口，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阿ken眉梢挑了挑，“我正要去找你。”
夏野快速从他身旁钻进去，在温暖的舞蹈室里跺了跺脚。
“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初舞台的舞我已经选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学？”
“现在就学。”夏野不假思索，小跑去场边放手机。
“过了今晚的考核再说。”
阿ken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笑意。
夏野脚步一顿，转头，“你是怕我过不了？”
阿ken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夏野笑了一下，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齿，转瞬就收。
“过不了我也要学。”
放下手机前，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戳：我要训练了，你记得吃肉。
阿ken递来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你先看。”
平板上是一段视频。夏野接过来点开，视频开始播放。
居然是个慢舞。
看完一遍，她记住了七成动作，剩下的三成要用肢体去顺。
夏野把平板递还给阿ken。
舞蹈室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只学了半个多小时，就去了另一间教室进行第一周的考核。
考核结束已经十点半。
手机刚拿起就震起来，屏幕上跳出漫姐的名字。
她接起。
漫姐那边背景音嘈杂，“妹妹，春节接不接酒吧的活？老板点名要你来，价钱好说。”
夏野以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春节不接活了，我要赶作业。”
漫姐在听筒那端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夏野点进了置顶的对话框。
宋辞：好，你早点休息。
这是一句结束语。在夏野的聊天习惯里，这种话理应是不回的。
可她回了：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
无论在哪，夏野都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的一个。
隔天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
韩小桃的磨牙声还在响，吱吱嘎嘎的，醒着听还挺刺耳。
睡眼惺忪中，夏野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正中间的气泡挂着宋辞的消息：晚安。
昨晚十一点半收到的。她洗完澡出来倒头就睡，没有等到这条消息。
夏野翻了个身，侧躺着点进对话框：早安【呲牙】昨晚我睡着了，所以没和你说晚安。
昨晚第一次考核结束，淘汰十人。
宿舍楼一晚上空出了十张床，人数直接减少四分之一。压力紧跟着就来了，抽抽噎噎的哭声从几扇门缝下面钻出来，听见的都当没听见，低着头快步走过。食堂的气氛也变了，一张张脸都垮着，勺子戳在粥碗里，半天喝不了一口。
第一第二在心无旁骛地剥茶叶蛋。
去教室上课的时候，前面的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你们说谁最有可能出道？”
“这还用问，夏野呗。舞蹈断层，综合第一。”
“韩小桃声乐断层，我感觉也有戏。”
“她能瘦下来应该行。”
议论声不大，但架不住人多，眼神还齐刷刷地往后瞟。
韩小桃踮脚凑到夏野耳朵旁，小声说：“你看啊。我能唱，你能跳，咱俩要是凑个组合绝对无敌。”
夏野扬眉，“显眼包组合？”
韩小桃笑得前仰后合。
第一节是声乐课。
夏野正跟着钢琴练声，手机贴着大腿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从裤兜里抽出来，屏幕上挂着刚进来的消息。
宋辞：你前天也没说。
夏野垂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忽地笑了一下。
她点了点输入框，正要回复，老师哐哐敲两下谱架。
“夏野，跟琴唱一下。”
全教室的目光都转过来，夏野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跟着钢琴哼唱。
第二节舞蹈课上到一半，教室的后门被推开，陆续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两个在场很多人认识，都是热门选手。后面还跟着三个女生，脸生，但穿着星梦娱乐的定制训练服，一看就是正规军。
她们往后面的角落一站，整间教室的气压都变了。
没有公司的人在这种场合天然矮一头，原本还有说有笑的选手们一时都有点束手束脚。
“她真的来了诶！”方棠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
夏野扎着高马尾，正对着镜子跳一段即兴，眼睛半阖着，呼吸和节拍咬得死死的。每一次髋部的律动，都顺着修长的腿骨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力量精准，没有半分冗余。
丁一诺哇了一声，“动作好干净。”
另一个队友碰了碰许栀的胳膊，“阿ken老师说她的舞蹈直逼你诶，你怎么看？”
许栀视线凝在镜子里的夏野身上，嘁了一声，“像一只长臂猿在求偶。”
几个队友都看向她。
方棠嘴快，立刻接话道：“你嘴好毒啊。那天你眼睛黏人家身上拉丝你忘啦？”
许栀皱眉，“谁拉丝了？我只是在看她手上的东西。”
方棠不依不饶，“她拿手雷啦？人都走远了你还盯着不放。”
许栀扭头瞪她一眼，转身离开教室。
几个队友面面相觑，方棠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上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舞蹈室里安静了一瞬，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刚刚那是许栀吧？”
“对的，跳舞贼猛。”
“哪里有她的跳舞视频？我想看。”
“能不猛吗？人家可是全能Ace，奔C位来的。”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
海风裹着咸味扑上露台，管家无声地撤走前菜盘子，换上主菜。
姜南捞起一勺龙虾烩饭，眯着眼看远处海面上跳动的碎金。
“下午我要去潜水，去年没赶上退潮，今年不能再错过了。”
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一下。
宋辞正在切一块煎鱼，刀尖顿了顿。
第三下震动，第四下......
宋辞放下刀，拿起手机，屏幕上最新的几条消息挤在一起。
夏野：上次的消息你没回，我不确定你还愿不愿意搭理我。
夏野：【小狗对手指】。
夏野：【照片】。
夏野：给你看我的饭。
宋辞点开那张照片。
不锈钢餐盘被饭菜堆得满满当当，一座米饭山，一座红烧肉山，层层叠叠垒着，看不到一点绿色。唯独一旁那碗汤里零星飘着几片菜叶子。
宋辞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刚刚落下，手机又震了。
夏野：早上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正在上声乐课，被点名了就没来得及回。
夏野：我声乐是短板，老师很照顾我，课间还给我开小灶。声乐老师走了舞蹈老师又来了，我想给你发消息但始终腾不出手。
两条字数不算少的消息接连弹出。姜南在手机后面探头，叉子上还戳着一片生菜，问：“谁啊？消息这么密，轰炸呢？”
“夏野。”
宋辞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哟——”姜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笑意，“有进展了？”
宋辞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旁边，没有锁屏，也没有回复。
白瓷盅端到桌面上，盖子掀开，热气袅袅散开。
姜南嘴里含着汤匙，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海鸥在远处配合地叫了一声。
手机又亮了，一张照片，紧跟着一行字：我吃完了。
餐盘的每一个格子都见了底，红烧肉的酱汁被刮得干净，米饭一粒不剩。汤碗也空了，只留下浅浅一层油痕。
宋辞舀起一匙鱼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又舀一勺。
几分钟后，一条消息弹出来：你怎么不回？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了。是不是觉得我烦？
汤匙碰到盅沿，发出了一声脆响。宋辞拿起手机正要回复，又进来一条：宋辞，你好冷漠【难过】。
宋辞：不烦。
她目光凝在夏野的最后一条消息，睫毛的影子一动不动。
海风把桌布一角吹起来，轻轻拂过手腕。宋辞点到表情，找到倒数第三行的玫瑰，点击发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会，往上翻了翻，开始打字。
引用照片：上次在公寓吃那么少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知道你忙，没关系。
引用文字我吃完了：好。
顿了一会，又翻出最近使用里的玫瑰，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