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回到学校天已经黑透。
推开宿舍门，三个蹲在行李箱旁的人齐刷刷看过来，仿佛三只蹲守她的猫头鹰。
陈萌两只眼睛闪着暧昧的光，“你是不是约会去了？”
夏野有点心不在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含糊地应了声：“嗯。”
王思雨追问：“学姐还是学长？”
“学姐。”
夏野从柜子里取出换洗衣服，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王思雨就八卦上了，“女生？会是谁？”
陈萌翘着手指抚平面膜上的褶皱，“应该就是苏学姐了。”
周苒慢悠悠叠衣服，“苏学姐一直都很关照夏野，也是她来学校第一个接触的人。雏鸟情结，合理。”
等夏野洗完出来，室友几个都收拾好了行李。王思雨先开了口，“夏野，你寒假怎么打算？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妈做饭特别好吃。”
陈萌在床沿探头，“去我家也行。我家人多，吵是吵了点，但过年人多热闹。”
周苒正在擦眼镜镜片，“我家在北方，冬天有暖气，屋里不冷。”
夏野扫视一圈，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寒假有安排，就不去打搅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
王思雨点点头，“那你出去接活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群里喊我。我家离海市近，当天就能来回。”
夏野拉开椅子坐下，说：“好。”
宿舍楼隔天一早人就走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零星几扇关不严的门，被风一吹，发出门板碰撞的轻响。
夏野也到了去面试的日子。
地铁转了一趟，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十五分钟。那栋楼在市中心最显眼的位置，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前台问清来意后帮她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时，镜面不锈钢里映出一个扎着马尾的颀长人影，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
电梯门开，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上面贴着华娱传媒的logo。
前台热情地引她去休息区。夏野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个丸子头工作人员端着水杯从走廊路过，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紧接着，旁边的玻璃隔断上方，先后冒出来几张人脸，看着这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夏野低头填表。
路过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连保洁阿姨都推着拖把车在休息区转。
前台电话响了，接了没两分钟，就有人从走廊走出来，朝她招手。
“夏野是吧？来这边。”
小会议室里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并排摆在长桌后面，坐着两男一女，对面孤零零一把空椅子。角落里架着台摄像机，摄像大哥正低着头调光圈。
夏野走进去，唯一的女面试官笑了一声，“本人比视频还要好看，还有面试的必要吗？”
中间的面试官笑着接话，“来都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夏野坐下，双手松弛地搭在膝盖，“我叫夏野，海城大学建筑系大一。”
“你会些什么？”
夏野眉眼一弯，“我全能。”
三位面试官都笑了。
女面试官转了下手上的笔，“这种场合，你不紧张吗？”
夏野摇了摇头。
右边的男面试官靠着椅背，“心理素质很好。”
女面试官点头认同。
中间的主面试官翻了一页表格，抬起眼，“我看到你来参加的原因是赚钱，你很缺钱吗？”
“是的。”
主面试官追问：“能问问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没有父母。”
三位面试官明显愣了一下。女面试官把笔轻轻放回桌上，问：“那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还是外公外婆？”
“我在福利院长大。”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便透露一下是因为什么吗？”
夏野的目光偏了偏，在角落的摄像机上落了一瞬。
主面试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录像是为了存档，未经你允许不会播出去，你可以放心说。”
夏野停顿几秒，说：“我是弃婴，没有亲人。”
对面三位的脸色都变了变，摄像大哥都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主面试官连忙说：“不好意思。”
夏野轻松道：“没关系。”
氛围开始变得沉重。女面试官低着头，再没开过口。
右边那位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有机会出道，你愿意休学吗？”
“不愿意。”
“万一晋级顺利，观众非要送你出道，你会怎么做？”
夏野想了一下，“我会退赛。”
“为什么？”
“因为学业对我来说更重要。”
男面试官扯了下嘴角，“你倒是实在。”
夏野挑眉。
主面试官切回正题，“我注意到你视频里那些弹唱和跳舞的片段，钢琴弹得很不错，舞感也很好。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钢琴是和高中音乐老师学的。跳舞没有刻意去学，就是偶尔去商场打工的时候跟着别人跳，模仿他们的动作，不是很难。”
女面试官抬眼看向她。主面试官笔尖点了两下桌面，“海大建筑系的录取分数可不低。你高中学业那么紧张，还能挤时间学这些？”
夏野弯起眼睛，“我从小记东西就挺快的，学什么都还行。”
三位面试官互相看了看。右边的男面试官轻轻啧了一声。
面试结束，主面试官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说稍后会电话通知集训的时间和地点。夏野站起身，朝三位面试官微微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
女面试官看着手里的表格，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她的父母究竟知不知道他们遗弃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主面试官周明远吧笔帽盖上，说：“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看她条件，她的父母也未必会是普通人，说不定不是故意遗弃。”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暖风，吹得桌上的评估表翘起一角又落下。
上面记录着夏野的综合分数：外形条件10分，身高过高，但长相气质惊艳。音乐能力6分，音色有辨识度，技巧0。舞蹈能力8分，舞感佳，肢体协调好，但缺乏专业训练。综艺感7分，不怯场，自信张扬。故事性10分，孤儿人设讨喜（利用人设需经本人同意）。潜力9分，除了身高几乎无短板，进步空间大，可塑性强。总分50/60，上等水平，免复试。
-
两天后，夏野收到了节目组的电话，让她明天就到训练基地报到。
她给西餐厅经理打了电话，说寒假自己有事不能上工了。她以为自己旷工那么久会被开，经理却爽快地表示会去调歌手替她，让她开学回来复工。
挂断电话，夏野点开了和宋辞的对话框。
那天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过联络。
聊天框里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的“宋辞，我想见你”和宋辞的“好”。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我明天就去训练基地了，你好好养伤。
气泡弹出去，旁边的小圈转了一下，消失。夏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没有等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起身去收拾行李。
夏野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比如缩在阴暗的角落观察，比如在别人欲言又止的时候读懂潜台词，比如在所有可能受到的迫害之前先一步亮出獠牙，以掌握主动权。
这些是生活教给她的，比任何课本都早，也比任何知识都深刻。所以当宋辞发来那条“只要前两句”的消息，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直觉，一种叫宋辞喜欢她的直觉。这种直觉在宋辞说出那句“我不会再因为你的任何而产生情绪波动了”时，变得更加强烈。
宋辞很完美，完美到几乎符合这个世道有关强者的所有定义。这样的人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完美的宋辞，匹配的应该是同样完美的人。或者至少，是个有家的人，而不是一个从出生起就被抛弃的孤儿。
夏野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镜子不会骗人，人们时常停留的目光也不会。可这层皮囊底下有什么？
如果宋辞真的喜欢她，喜欢的是什么？喜欢她靠义务教育和半工半读熬到大学的苦难人设？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是被表象迷惑了？可宋辞要是不喜欢她，那要命的直觉又是怎么来的？是她过度敏感的自作多情吗？
她也试过分辨自己的感受。被宋辞否定之后，是庆幸还是落寞？她分不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宋辞喜欢她。
这个问题太陌生了，陌生到她连问自己都觉得费劲。
所以宋辞不搭理她，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到了晚上，夏野又点进了宋辞的对话框。
没有回复。
她扯了扯嘴角，按熄屏幕，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咚”一声。
夏野猛地伸手抄起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翻过背面，对着光仔仔细细看了两圈。
确认没有磕碰，才又解锁了手机。
把宋辞设为置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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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