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唱完下台，有两拨客人来请她。
一桌是几个年轻女孩，围着小桌朝她招手，笑得热情；另一桌是两个中年男人，有一个正朝她走来。
夏野径直往女客那桌走，手机忽地震起来。
“漫姐？喂？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低音炮砸得耳朵嗡嗡响，夏野根本听不清漫姐在说什么。
“你等一下。”她朝女客那桌示意稍等，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酒吧门口，一句“你再说一遍”还没说出口，夏野看到了停在街对面的车。
车身锃亮，车头圆润，是她见过最丰腴的轿车。
夏野挂断电话就往街对面跑，到车前猫下腰，手掌贴着眉骨往里看。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里面穿得有些隆重的宋辞。
夏野呲着牙笑，“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宋辞侧着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夏野感觉宋辞有点不对劲，慢慢收起笑脸，不敢笑了。
咔哒一声。
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
夏野低头看了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气裹上来，比外面暖和了太多。
“你还好吗学姐？”
宋辞一味不吭声。前排的张语急得眼神不停往后视镜瞟，一眼又一眼。
夏野和宋辞对视，忽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宋辞的手凉得扎手。
虽然穿着礼服裙，但裹在身上的皮草大衣很厚，车里的暖气也很足。夏野视线往下一扫，脚上只穿了一双高跟单鞋，脚背露着一大片，难怪会冷。
“你很冷吧？”她问。
宋辞摇头。
夏野嗤地一声笑了，“你骗人。”
她微微倾身，拉过宋辞的另一只手，也包在自己手里暖着。
宋辞没有抽回去，但五指蜷着。夏野从侧面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想帮她暖手心，却触到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
她把宋辞的手往上抬了抬，往里看了一眼。
咦？这不是她送的金苹果吗？
她疑惑地看向宋辞，宋辞并不看她，眼睫低垂着，也不知在看哪里。
夏野歪着脑袋对上她的视线，温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辞又摇头。
“你又骗人。”
她能确定宋辞状态不对，可她没有立场逼宋辞说实话。宋辞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说。
夏野突然觉得有点费劲，裹住她手的力道卸掉几分。
宋辞却在这时轻轻回勾住了她的手指。
夏野眼底重新浮起笑意，瞥了眼她的手，“暖吧？我的手很暖和吧？”
宋辞弯起唇角，“谢谢你。”
夏野诧异于她会和自己说谢，急忙摇头，“不用谢。”
“你回去吧。”
夏野一怔，眨了眨眼睛，“哇，不是吧，学姐？你把我当一次性暖手宝了吗？用完就丢。”
宋辞嘴唇动了动，又停住，凝视着她说了句：“回公寓。”
车子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启动。
夏野朝前挡风玻璃望了一眼，“公寓是你家吗？”
宋辞静了静，“嗯。”
“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我一个人住。”
夏野松了口气，“那还好，要不然这么晚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去买上门礼。”
宋辞沉默地掠她一眼。
汽车驶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昏黄的光线打在骨节分明的手上，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夏野一路都握着宋辞的两只手，时不时换个握姿，慢慢把体温渡过去。
车开进了一栋庞大的玻璃楼里。门禁之多，至少有四道。地下车库很干净，氤着令眼睛极为舒适的暖光，灯带嵌在墙角和天花板的缝隙里，一点都不刺眼。
车就停在电梯厅旁的一个专属车位上。
夏野推开车门下车。张语从另一侧拉开门，宋辞也下车。
玻璃感应门识别了人脸，自动打开。
里面空间很大，也很安静，能一眼看见的只有一部主人梯，旁边墙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夏野进去才发现背后还有一部服务梯，门藏在同一面墙的暗纹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电梯门打开。地面像是玉质的，青白色；墙面是皮质的，浅棕。轿厢里没有按钮。
张语没跟上来，只微微躬身，把宋辞的手袋往前送了送。
夏野眼疾手快接过，宋辞偏头望着她，电梯门合拢。
电梯平稳到几乎无感，再打开时，已经是另一幅画面。一整面的玉石墙，右侧是一扇双开入户门。
进了门，又是一整面的端景墙，挂着一幅巨型水墨画。灰白黑三色交叠，远看像山，近看像水。
夏野有样学样，把外套挂进玄关侧面的衣柜，换好拖鞋，人却没动。
全景落地窗外是整片的夜空和海。
不知从哪个方向开始，有烟花一朵朵绽开，炸成细碎的光点慢慢往下落。
她听到宋辞说：“新年快乐，夏野。”
手机在屁股兜里震个没完。夏野没管，看着宋辞的眼睛，说：“新年快乐，学姐。”
宋辞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转身往会客厅走，走出几步，又转回来，“你吃饭了吗？”
夏野点头，“学姐吃了吗？”
“我没胃口。”
“那不行，再没胃口也要吃点。我手艺还行，”夏野环顾四周，“学姐你家厨房在哪？我做一点给你垫垫肚子。”
宋辞抬手朝左边指了指。
夏野于是往她指的方向拐。
“别叫我学姐了。”
夏野回头，“那叫什么？”
“叫名字。”
宋辞走得很慢，肩膀微微塌着，身体似乎有那么点倾斜。夏野凝望着她的背影，脚尖忽然间掉转，大跨几步拦在了她面前。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辞抬眼，摇了摇头，“有点冷，洗个澡就好。”
夏野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觉得她锁骨附近的皮肤有点发红，但客厅灯光很暗，看不太清楚。
她狐疑地盯了宋辞一眼，让开了身。
与此同时，同一栋楼的十层入户玄关，张语正一边换鞋一边打电话。
“赵主管，唉。新年快乐！”
“不是，我有事跟你说。这两天大小姐不叫你你别到前面去。”
“对。大小姐有客人在。”
“不是不是。你不用去，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
厨房很大，装修简约，简约到满墙都是一个色，柜门没有拉手，按一下弹开，再按一下关上。夏野把柜门全开了一遍才找到内嵌在柜子里的冰箱。
食材不少，但她记着宋辞冷，还是选择下碗汤面给宋辞暖暖身。
她把食材洗干净备好，就先不动了，想等宋辞快洗完的时候再下面条，防止面汤放久了变冷变坨。
夏野双手撑在岛台，视线慢慢环视着厨房。
白色岩板台面，嵌入式灶台，吊柜下面藏着油烟机，连调味料的瓶子都是一个色系的，摆在墙上的一排窄架上，被暖光打着。
她忽然想起刚刚手机震了很多次，于是摸出手机，看是谁给她发了消息。
屏幕上挤了一堆。宿舍群里陈萌艾特她去抢红包，王思雨抢了四毛八在抱怨，周苒发了条语音说新年快乐。
还有一些同学什么的，夏野没有点开，滑到张语的对话框，点进去。
张助：夏小姐，新年快乐。大小姐昨晚受了凉，可能会感冒发烧，麻烦夏小姐关注一下，如有情况请务必打给我。
夏野：好，我会注意。新年快乐。
放下手机，她猜测着宋辞这几天可能受到的委屈，去会客厅转了一圈，又在落地窗旁看了会夜景，这才慢悠悠地回厨房下面条。
宋辞穿着真丝睡衣走到岛台旁边时，面条刚好出锅。
夏野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好了。”
宋辞就坐在岛台边上。夏野隔着面汤的热气都能闻到她的气息，混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她搓了搓鼻子，把煎蛋和其余的食材卧好，推到宋辞面前。又给她拿了筷子和汤匙，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太晚了，面条好消化。我煮得比较软，但有点烫，你慢慢吃。”
宋辞提起筷子，夹了一小绺面，慢慢送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夏野翘起嘴角，开始收拾残局。
“还会做什么？”
“只要有菜谱，什么都会做。”夏野扬眉，“我很厉害的。”
宋辞又夹一绺，眉眼微弯。
这碗面只有正常份量的一半，等夏野把台面都处理干净，宋辞已经在喝汤了。
夏野擦着岛台上不存在的灰，余光留意着宋辞的肩膀，扫一眼，又扫一眼。
她的肩膀不太对劲。
一高一低，左侧的三角肌比右侧大了一圈，像是肿了。
夏野垂着眼睛等，等到余光里宋辞放下汤匙，才走过去，握住高脚椅的侧面，把她慢慢转向自己。
宋辞不明所以，仰起脸看她。
夏野退开半个身位，两只眼睛来回扫视她两侧的肩头，确定不对，抬手轻轻覆上了明显偏高的一边。
“我能看看吗？”
宋辞在沉默中注视她。
夏野的手从她肩上收回来，落在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一颗、两颗，她拨开一侧的衣襟，面料从肩上滑下去，堆在了臂弯。
三角肌被一整片青紫色的淤血覆盖。从肩峰往下蔓延到上臂，往旁蔓延到锁骨，肿胀处把皮肤撑得锃亮。
夏野的手指贴上去。
把那一整片发烫的皮肤细细摸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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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