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韶光还是慢了一步,叶疏桐已经跑到病号房门口了。
叶疏桐正正神色正经道:“师姐切勿在病人面前喧闹啊,病人现在甚是虚弱,刚刚稳定些,引得疾病反复就不好了。”
几声咳音从里头传出来。
宋韶光压着声音,几个字是从她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你等着!”
叶疏桐将头偏向一边,装没听见。
里屋又开始咳了。
三人终于是打算往屋里进了。
一进门,宋韶光就走到病床前,为了传递清境宗对白阳县村民的温暖,她亲切问候:“怎么样啊这位乡亲,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胸闷气短的症状。”
面具兄顿了顿,努力半天终于是发出声:“多谢……”
宋韶光一听这声音,立马起身给这大兄弟倒了杯水,这嗓音未免有些过于呕哑嘲哳了。
润过嗓子后,大兄弟的声音明显好多了。
但这里也没个精通医术的,也没法给兄弟仔细检查一番,宋韶光表示,身为清境宗驻白阳县使者,她真的很抱歉。
如果苏砚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他将会把宋韶光评价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你戏真多。”
从表面上看,这位病患应当是能吃能睡,并无大碍了。万一过一会儿出了什么事,宋韶光就是拖,也要把他拖到县里的医馆去的。
她御剑虽然有些不稳当,但是速度还算不错,能保证摔不下来,而且过程是很有意思的,很有记忆点,可以保证让兄弟有特别的体验,增加主观求生**,是有好处的。
宋韶光用手指在自己脸前画了个圈,示意面具兄:“要不要把面具摘下来,一直闷着不会不舒服吗?”
“不闷,不能摘。”
为什么不能摘?
宋韶光很疑惑,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也不大好多问。
算了算了,人家不乐意摘就不摘吧,不重要,还得先问些正经事儿。
宋韶光认真道:“大兄弟,你能跟我们说说,在你受伤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谁伤了你,或者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我叫周卿。”
“好的周卿兄弟,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吗?”
“……”
三个人排排站立在榻前,眼中对线索的热切渴求都快把周卿穿透了,就差没把“我们是第一次做任务”写在脸上了。
周卿也不卖什么关子,他清清嗓子,开始回忆:“是两个魔修,一个身形矮小佝偻,另一个身着黑袍,应当是个秃的。”
他这话一出来,宋韶光脑海里立即浮现两抹身影:“一个罗锅,一个秃顶,这不就是得月楼里面那俩人吗!”
苏砚一个响指打出来:“没错,就是得月楼里那两个食客,再仔细想想,咱们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来到这儿的。”
其实他这个人平时对别人的外貌特征并不会过分在意。
但是,与宋韶光叶疏桐不同,他的地理位置实在过于优越,与那两怪人正对着,实在是那颗头锃光瓦亮,再加上外头的太阳一照……
说实话,确实是有些晃着他了,因此记忆尤为深刻。
宋韶光摸着下巴,思考道:“这么说来,那两人一开始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周兄这次遇袭,是因为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苏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周兄此次实属无妄之灾。”
叶疏桐疑惑:“苏师兄你什么时候还信佛了?”
“不重要,多念念总不会有坏处的。”
宋韶光已经习惯苏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以至于现在他不管做什么,在她这里都不觉得奇怪。
她顺着思路理下去:“咱们得找着那俩魔修,把他们抓回清境宗,虽然不清楚他们目的是什么,但绝不能让无辜村民再受到威胁。”
周卿望向宋韶光:“今天有些晚了,待我稍作休整,与你们一同去,我有东西落在他们那里。”
“周兄也会些术法吗?”苏砚问道。
周卿点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不行!”宋韶光立刻否定:“周兄已经因为那两个魔物受伤了,惩治他们本就是咱们的事,不能再让他去犯险。”
她转头又拍拍周卿肩膀:“周兄弟啊,你放心,咱们一定给你报仇,把人给你绑了来谢罪。”
周卿张张嘴,没再反驳:“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宋韶光笑了笑:“那你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想到这儿她又顿了一下,不对啊,这是颜家,叨扰人家多了不好。
“周兄弟家住哪里啊,要不咱们先把你送回去?”
周卿低下了头,好半天没说话,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良久,他终是出了声:“我并非白阳县之人,是为了躲避世仇,逃命来的。”
那模样,好不可怜。
这就很棘手了。
宋韶光转过身去,手指头轻戳太阳穴。
死脑子快想啊!这尊大佛得送到哪儿去养着啊?
这兄弟是逃难来的,手里应该也没几个子儿,又不能见死不救,后续伤得看,药得抓,地儿也得住。
光是想想自己的亲亲钱袋,宋韶光的心都在滴血。
宋韶光转头看看周卿,她不会掩饰,想法都写在脸上,此时此刻可以称得上是一脸悲壮。
……算了,这兄弟漏出来的下半张脸如此美妙,银钱什么的,花就花点儿吧。
叶疏桐坐在茶桌旁,指尖轻扣桌面:“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抓住他们。”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宋韶光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的,目的应当是没达到,自然也不会走远。
周卿补充道:“你们可以在发现我地方的附近转转,虽然我伤了,但他们也没得什么便宜,跑不远的。”
宋韶光想到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她心道:“现在这个世道,魔修人人得尔诛之,那俩连战后的魔气都不知道掩盖起来,要不然是实力够强在挑衅,要不然就是头脑简单想不到,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应是后者。”
但心中又纠结起来,隐约觉得这么想不太对,师父曾教导过自己,不论在何种情况下,轻敌可是大忌讳。
她抬头望向同行两人:“要不咱们辛苦点儿,现在再去探探,毕竟办事宜早不宜迟。”
得益于弟妹二人的支持,说走就走。
三人来到昨日的坑旁。叶疏桐施了个追踪魔气的咒术,她擅长这个并且有把握,如若有魔物在此停留,必将无所遁形。
魔气在坑周围萦绕的分外浓厚,一条线连接往不远处的灌木丛。
会在那里吗?
宋韶光缓步向前,她伸剑探了探,没什么东西,心底便是一沉。
卯足了劲儿将那灌木丛劈开,地儿是没找错,黑气明显一圈一圈在那里团着,可是魔头呢?
叶疏桐通过现场情况判断:“周兄没骗我们,他们应是受了重伤,成团的魔气是大量魔血在一个时辰以上深深渗入土壤才会形成的,伤到这种程度应当是不具备自主行动的能力了。”
苏砚疑惑:“消失的这么干脆,痕迹说没就没了?”
“应当是有什么人将他们带走了,可能用了存储法器之类的宝物,直接将魔气彻底隔绝,这倒是让咱们有些无从下手。”宋韶光思索。
三人又绕着周围找了一圈儿,却是一无所获,对方太过警觉,并未留下什么破绽。
天色已晚,在此处浪费时间与精力已是毫无意义,不如先回去休整。
宋韶光长叹一声:“唉,照这情况,咱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喽,只能借着巡视的由头去整个县彻底探查,确保地界的安稳。”她拍拍叶疏桐肩膀:“做好长线斗争的准备吧。”
叶疏桐柔柔地笑:“没事儿的师姐,咱们本来的任务就是这个,不碍事。”
“你这孩子倒是乐观,但是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找着啊。”宋韶光仰天长啸。
苏砚看她这样倒是乐了,到她面前摇摇手指,一脸深沉:“自作孽,不可活。”
“师姐要找什么?”
“秘密!”
笃笃笃──
颜明轻扣门板:“各位仙师,时候不早了,晚饭已备好,随我来吧。”
五人围坐于主屋中间的桌子。
颜明笑道:“平日里只有我同阿影两人,也没什么朋友拜访,还觉着这屋子太大,太冷清,现在看来却是正好。”
她将盘子里的烧鸡夹了一块给宋韶光:“来了此地就是缘分,不急着走,让我这儿也多热闹热闹。”
宋韶光刚打算要拒绝,话卡在喉咙里了,她看见叶疏桐在桌子底下晃晃她们的钱袋子,已经没响了。
苏砚这次出门带的也不算多,去取一趟又要废好一番光景。
她立马转过头满脸赔笑:“谢谢颜姐,您放心,咱们来的这几天,保准让咱家热热闹闹的,跟过年没差。”
颜明眼睛是不太好,但卓影可是能看见的,他见宋韶光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不噤冷笑一声。
宋韶光看见了,并在心底里表示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但是她也没办法,毕竟人在屋檐下。
她心虚地撇撇嘴,夹起盘子里那块烧鸡咬了下去,劲使的不算小。
她咬下去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人家鸡也是长了骨头的。
算了,已经做好硌牙的准备了。
唔?
宋韶光嘴咬下去的同时眼睛也瞪圆了。
这是哪家的鸡?服务这么周到,居然把骨头都给剔了?
不吃不知道,她边嚼着鸡肉边打量着这一大桌子菜:鸡是无骨的,鱼是没刺的,菜是新鲜且码整齐的,纵观全桌,营养均衡,荤素搭配,甚为健康。
这厨子的服务态度,跟前几天去的得月楼的比起来,那也能称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宋韶光想起来,叶疏桐这丫头刚才好像嘟囔过来着,她说晚饭是卓影做的。
那还真是看不出来。
她忍不住抬头,卓影坐在离颜明最近处的那个位置上,正为她布菜。
不是……这难道对吗?
真不能说是宋韶光思想封建,之前颜姐姐不是说,这卓影是他们家唯一的仆从吗,虽然占个唯一的名头,但也只是仆从啊。如果是婢女还算正常,异性主仆关系也可以这么亲密吗?
宋韶光嚼着美味鸡肉,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骗到了,她的世界观好像马上要被重塑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不知道这个卓影同志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对别人的目光好像格外敏感,他抬头与宋韶光眼神径直撞上。
宋韶光低头:我去?好凶狠!
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颜明的话适时打断了餐桌上这场无声的战争:“今天太晚了,你们吃完饭就去休息,屋子不太够了,这位……”
苏砚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我单名一个砚字。”
颜明点点头:“只能委屈砚小仙师与那位伤者同住了。”
苏砚纳闷儿,两人住一间还算委屈吗?
“不是,凭啥你俩住豪华大单间!”
苏砚在宋韶光和叶疏桐的房间里转了又转,感叹世界的参差。
在他第三次跨过宋韶光门槛时,宋韶光忍不住了,苏砚终于被丢出去了。
六根清静的世界真美好。
次日卯时,天光微亮,窗外进传来的鸡鸣一声比一声大。
宋韶光捂住耳朵,不管用,头藏在枕头底下,不管用。
“烦死啦!”真不知道颜姐这么长时间是怎么忍下去的,如果她能决定这只鸡的命运,今日午时将加餐。
宋韶光现在很痛苦,现在的状态是睡不着但也醒不来那一挂的,眼睛是睁不开的,早知道当初修基本体修时专门练练眼肌了。
不管,没人来叫就先继续睡,睡到眼肌恢复动力为止。
很遗憾,未能如她所愿。
“师姐师姐,快醒醒,到做任务的时候了,咱们得去找那俩魔头了。”
平时乖巧的声音,现在让宋韶光听上去牙痒痒。
没办法,她说的对,正事要紧。
到门口的时候,苏砚已经在等着了。
宋韶光很不可思议:“今天起挺早啊。”
苏砚苦笑:“她的功劳。”说着,抬头使下巴指了指叶疏桐。
宋韶光点点头。行,不错,还知道最后才叫醒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