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真不一样,一米八五大帅哥,模样周正,家里条件好,绝对配得上你。”
听姑妈吹得天花乱坠,郁濯容不得不无奈打断,这样的话术不知听过多少遍。可真有这样好条件的怎么会流入相亲市场。
他是一点都不想去,但之前已经找借口推脱了十几次,不好再不给姑妈面子,便应了下来,说会去见一面。
其实郁濯容自身条件完全不差,从学生时代起就没缺少追求者,然而不知是天生情感需求不足,还是没遇到真真喜欢的,他对情情爱爱一直提不起兴趣,也没有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的经历。
可他的姑妈不这么觉得,即便郁濯容未到三十,但姑妈觉得他是该成个家了。
这孩子母亲在他三岁时就离世了,开大货车的父亲也因车祸变成植物人,没熬过那年冬天。郁濯容辗转多个亲戚家,最后被姑妈收养。
日子过得很快,姑妈尽心尽力照顾家里两个孩子,但总觉得郁濯容与他们有隔阂。自上大学起郁濯容就自力更生,没再问他们要过钱,甚至会主动买东西寄回去。
姑妈既欣慰又心疼,觉得郁濯容应该找个人照顾自己。
“您好,请问几位?”
郁濯容看了眼手机:“两位,帮我找个靠窗的位子谢谢。”
“好的。”
夏日绿树成荫,这家咖啡馆傍湖,窗景优美,郁濯容很喜欢在这里度过休息日的午后。
见面地点是他选的,看着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郁濯容有些无语。
「你好,郁濯容。」
「我是周迟,最近比较忙可能回消息有点慢哈。」
三天后
「见个面呗,听说你长得很帅。憨笑.jpg」
「定位」
「就这儿吧,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唉,最近公司太忙,我手里拿着千万级别的项目也不好偷懒是不是,就周末好吧?你是大学老师,应该很闲吧。」
「好的,那就这周末。」
点了杯橙C美式,郁濯容就托着下巴,一点点看时间流逝。
从侧面看,他姣好的容貌透着股忧郁的气质,薄薄的唇瓣微微抿着,透着些淡然,些许倦怠。
确实是薄情长相。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周驰姗姗来迟。
不见面则已,一见面惊人,不是惊喜是惊吓。
身高确实是一米八以上没错,可体重只字未提就已显端倪。
“你好,你是小郁吧,抱歉抱歉,公司太忙来晚了。”
对面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拎着个公文包,坐下来后挽了挽袖口,郁濯容一眼就看到了那支价格不菲的手表。
“这里有点偏僻,不太好找。对了,你家市中心有房吗?”
郁濯容刚刚与他握过的手微张放在桌面上,不敢捏起,有些油油的黏腻。
“没,在大学城附近买了个二手老破小。”
“哦。”对面语气干巴,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你长得确实好看,比学校那些大学生还显得年轻。”
郁濯容淡淡笑了笑:“过奖。”
他自认有些颜控,眼神虚焦着漂浮在空中,维持着礼仪却兴致缺缺。
“冒昧问一句,你谈过几段啊?”
郁濯容心想是挺冒昧的,斟酌怎么回答。正在这时,他感觉从侧后方投来一束目光,轻轻的却不失存在感,让他心里泛起了痒痒。
“就……我也不记得了。在大学就断断续续谈着,大概,□□段吧。”郁濯容还假模假样地装起了思索的样子。
像个轻佻的玩咖。
对面显然有些不高兴,他想找到是安分守己的解语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夫。
后面两人就没什么话了,郁濯容不主动问,只有那个周驰在絮絮叨叨,说公司,说股市。
然后一拍两散,也无纠葛。
等人走了,郁濯容有些疲惫,他又点了杯喝的,等待时间准备去洗个手。
他原想看看坐在侧后方的人是谁,可一回头,那里空无一人,看来像走了。
郁濯容抹了洗手液,将手放在水龙头下细细地冲,一寸寸搓揉,像要把上面的油脂刮干净。
洗了两遍,耳边传来水龙头出水的声音,一个高大具有压迫感的身影笼罩在侧,存在感让人想忽视都难。
郁濯容抬头看镜子,一看却愣了。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水龙头停了郁濯容也未发觉。
居然是他,一个讨人嫌的家伙。
对方没他显得那么惊讶,反而露出了然的笑,还在镜子里朝他挑了挑眉。
郁濯容很想把手上未擦干的水甩到他脸上。
“学弟,好久不见啊,哦不,现在应该是郁老师了。”
这欠欠的语调,让郁濯容一秒回到他刚上大学的那年。
由于学校安排,他被分到了大三的宿舍,除他以外,另外三个都是金融系学长。
其实除了班上有活动不方便,其他倒没什么。男生之间,通常吃两顿饭就称兄道弟了,尤其他还是学弟,宿舍两个学长都很照顾他,打游戏敲键盘时还会问他声音吵不吵。
唯一靠窗那张床的主人,半个学期他也没见过一次。
其他学长告诉他,没来的那个叫陈添,附近有房,因此很少住宿。
“那他干嘛不退宿?”那时的郁濯容这样问。
“钱多的没处花呗。”学长像是在开玩笑。
另一个则补充道:“陈添啊他喜欢下一级的一个学弟,和你还是同专业来着,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学弟对他好像没感觉。陈添追了他挺久的,愣是打动不了。”
原来如此,郁濯容也没当回事,却没想到,这会成为一段孽缘的开端。
“学长。”郁濯容用纸巾擦干手指,打了招呼,突然明白那道目光来自何处了。
“这才几年没见,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帅哥怎么沦落到相亲了?还是这种……”
他的话欲言又止,但不用明说郁濯容都能听出其中的讥讽。
“是不比学长事业有成,良人在侧。”郁濯容不咸不淡的,陈添居然一时间没听出他是真心羡慕还是在阴阳怪气。
两人出了洗手间,郁濯容回到位子上,没想到陈添紧追不舍,竟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学弟很会挑位子。”
郁濯容刚想说自己并没有邀请他,对面却猜出他的想法:“我付钱了,有权选择坐哪吧?这么多年没见,作为曾经同宿舍的学长,我关心学弟近况也没错吧?”
哪没错了?全是错好吧。
他们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还关心,郁濯容看他是没安好心。
“不劳您费心。”郁濯容看着窗外繁茂的绿树,在风中微摆,心情放松了些许。
窗户上映射着陈添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他难得的走了神,这跟刚刚那位嘉宾比起来,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太多,当然如果不是陈添就好了。
“□□段恋爱经历,我怎么不知道?看来学弟这些年生活很丰富啊。”陈添调侃着。
郁濯容不过是为了快点结束相亲胡诌的,他不信陈添看不出来。
“我认为偷听别人说话不是个好习惯。”郁濯容谴责他。
陈添摊了摊手:“我可没有偷听,这里就没几个人,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自己传过来了。”
他还挺有理,郁濯容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索性不理他。
陈添有些好奇:“你这个年纪,相亲有点急了吧。”
“还好,想找个人稳定下来。”郁濯容没说实话。
“以你的条件,应该有不少身边朋友、同事向你介绍对象,何必出来相亲。”
郁濯容被他问得有些烦了,眯起眼盯着对方无语道:“因为他们没你这么闲,还爱打听别人的感情状况。”
陈添笑出了声:“我说了只是关心一下。”
咖啡馆里飘着醇香,这个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带着电脑来办公的,也有少男少女来约会休憩的,也有潮男潮女来拍照打卡。
郁濯容并不认为陈添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不可能会关心一个多年未见的室友,何况他们以前关系平平,甚至针锋相对过。
郁濯容不接话,陈添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郁濯容享受着安静氛围,望着湖景回忆大学时光时,陈添再度开口。
“你觉得我怎么样?”
“?”
或许是因为没头没尾又有些突兀,郁濯容是真的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陈添望着郁濯容眸中茫然,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怎么样,作为相亲对象的话。”
相亲对象?很难将这个词和陈添联系在一起啊。
当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他就知道陈添家世不凡,就算不上学不工作一辈子也能衣食无忧,恋爱想谈就谈,喜欢的人想追就追,不喜欢的工作也能想辞就辞。
相亲,不存在的。
郁濯容都不敢想,如果刚刚和周驰见面的人是陈添,周驰恐怕会被陈添说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堪吧。
就在他要回答时,咖啡馆不知何时开始播放的歌曲清晰传入他们耳里。
「你在我眼中眼中真的很特别~可惜却不在我的梦里面~」
“……”
郁濯容尴尬地和陈添对视上。
好不合时宜的歌词啊。
“看来这个问题让你很为难。”
郁濯容解释:“不是很为难,是根本没法回答。你有对象,又不需要相亲。”
这下轮到陈添惊讶了:“我有对象,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