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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诘难

军训的燥热日复一日笼罩着整所学校,晒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自上次休息时段被班里男生恶意刁难过后,宋栀柔的心里便一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她刻意收敛起所有目光,再也不敢像最开始那样,偷偷越过人群去遥望十四班的方向。

她怕再次看见江叙白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更怕自己心底那点仅存的、小心翼翼的欢喜,会被一次次的冷眼彻底浇灭。

那些男生见她性子安静、从不争执忍让,愈发肆无忌惮,总爱在训练间隙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调侃议论。只是碍于教官看管严格,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只能暂时蛰伏,等着合适的时机继续寻衅。宋栀柔本以为自己安分退让,就能安稳熬过这段枯燥难熬的军训时光,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无端的恶意,终究还是牵连到了她最要好的闺蜜沈清禾身上。

这天下午,持续许久的站军姿与齐步走训练终于暂停,教官抬手看了看时间,准许所有人自由活动二十分钟。紧绷了一下午的学生瞬间松懈下来,操场上瞬间恢复了喧闹嘈杂的景象,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说笑、买水乘凉,四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沈清禾看着宋栀柔嘴唇干涩、脸色疲惫,心里格外心疼,叮嘱她在树荫下好好休息,自己转身朝着操场角落的小卖部走去,打算买两瓶冰水回来解暑。那条通往小卖部的小路格外偏僻,远离主操场的视线,平日里极少有学生经过,却偏偏聚集了之前屡次骚扰宋栀柔的那几个顽劣男生。

几个人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地堵在小路中央,嘴里说着轻浮低俗的玩笑。看见孤身走来的沈清禾,几人瞬间起了戏谑的心思,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等沈清禾反应过来侧身避让,其中一个胆大妄为的男生便故意往前凑近,动作轻浮地伸手,毫无顾忌地蹭过了她的臀部。

突如其来的冒犯让沈清禾浑身骤然僵硬,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又慌又怒,红着眼眶厉声呵斥他们,可这几个男生毫无半分愧疚羞耻之心,反倒肆无忌惮地哄堂大笑,嘴里吐出一句句不堪入耳的闲话调侃,肆意践踏她的尊严,最后才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段,这群男生在骚扰沈清禾之前,刚刚围堵捉弄过宋栀柔。趁着操场上人声嘈杂、教官无暇顾及边角区域,他们一窝蜂凑到她身边,故意贴身拥挤,借着打闹的名义不断做出越界、轻浮的冒犯动作。周遭不少同学都看在眼里,却全部冷眼旁观,无人上前帮忙,无人出言制止。宋栀柔拼尽全力躲闪挣脱,狼狈地躲到树荫下,久久平复不了心底的恐慌与屈辱。

短短片刻,她们两个最亲近的人,先后遭受了同一伙人的恶意冒犯。

沈清禾攥着两瓶冰凉的矿泉水,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通红,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跑到宋栀柔身边,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声音哽咽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道出。

宋栀柔听完,心底一片冰凉,又气又心疼。正当她打算陪着沈清禾去找老师说明情况、讨回公道时,一道高挑凌厉的身影快步朝操场赶来,是闻讯赶来的沈清禾的姐姐,沈清妍。

沈清妍早已毕业,在这片学校圈子里颇有底气与人脉,接到妹妹带着哭腔的求助电话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她先温柔安抚好崩溃委屈的沈清禾,随即转头看向脸色苍白、满眼无措的宋栀柔,语气郑重又恳切。

“栀柔,刚刚的一切你都看见了,能不能帮清禾出面作证?”

察觉到宋栀柔眼底藏不住的胆怯与犹豫,沈清妍语气愈发坚定,满心护短地给足她底气:“你不用害怕,只管大胆说出实情。他们要是敢事后记恨、私下堵你报复,尽管找我。我在学校这边有人脉,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分毫。”

温热的夏风裹挟着燥热拂过耳畔,吹得人心头发沉。宋栀柔看着身旁泪流不止的闺蜜,想起两人刚刚遭受的无端恶意,心中的胆怯与善良反复拉扯。

她怕作证后迎来变本加厉的霸凌,怕暗处的恶意无人制衡,可她更无法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白白受辱、有苦难言。

良久,她咬了咬下唇,迎着滚烫的晚风,轻轻点下了头。

也就是这一刻,她亲手掀开了自己初二这一年,无尽灰暗与刁难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