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也有冬天》
文/青芜客
2026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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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日 阴
周蔚泽，你听见我的心跳声了吗？它真的好吵呀，一直在说：其实我还是喜欢你。
——
天台。
黄昏晚，鸽子灰跨越了半个天空，咬衔另一侧的半轮落日，倾吐橘红的微光。
一道高瘦的薄影藏在灰青一端，孤身立于高台上，他的脚尖临近于天空，仿佛下一瞬就要踏空，从这个七层楼高的废弃实验楼跌落。
单雪抬脚走入顶楼已经打开的门，便看到这副景象。
听说一年前，琉青大学的实验楼电路老化导致失火。当时火情似乎不小，整个楼都只能废弃。当时有几人受伤，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有人被烧死，接着又有了实验楼闹鬼的传闻。
部分大学生虽说普遍胆子不大却很爱凑热闹，导致偶尔能在这个废弃的实验楼看到几个相互结伴的学生来这里“抓鬼”。
可面前这个人……不像是来“抓鬼”的，倒像是那个“鬼”。
单雪定定看着前面这个黑影，总觉得这个背影很是熟悉。
于是心里悄悄幽默道：“看来我这是抓住‘鬼’了。”
只见“鬼”动了动，本就离得天台近的人，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个人像悬在空中一般。
单雪这才反应过来情况不对，这个“鬼”想跳楼啊！
她放轻了呼吸，蹑手蹑脚绕过废桌子。
忽地，“鬼”又动了。
“同学！你不要想不开啊！”
随着脆生生的话语落地，那个“鬼”被单雪忽然向里一拽，顿时失去了平衡，连带着单雪一并，重重跌落在地上。
单雪的背磕到了杂物，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眼看“鬼”翻身站起来又朝着天台走去。一把抱住他的腿，闭着眼撒泼般劝道：“同学，朋友！三思啊！生命是多么美好呀，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同我说说，我们可以……”
“鬼”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单雪。”
如冷雨、冰泉。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两年前一个人唤她的声音。
不是吧……
不会真是那个人吧？
单雪忽然觉得时间被拉得很漫长，她缓缓抬起了头，呼吸一滞：
男生个子很高，一身黑色长袖卫衣，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漂亮的眉眼，眼底有些乌青，整个人显得阴郁又颓丧。
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左眼底下的那个红痣，如同一滴血泪，在苍白中绽放诡谲的艳丽。
“周，蔚，泽。”
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自从高中毕业后，已经两年没有见到他了，单雪一直知道他也在琉青大学，只是琉青大学太大，两个人学的专业也不一样，也就从来没有遇到过。
怎么再一回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只听周蔚泽“嗯”了一声，俯下身子扶起她。
单雪突然之间起身，眼前有些发黑。
黑雾散去，她看清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是周蔚泽。
又可以说，不是。
高中时的他的眼睛是一片温柔的湖，虽说也不爱说话不爱笑，只是偶尔一笑，也是明朗的；可如今，他的眼睛有一层散不开的雾，疏离也憔悴。
单雪的心似乎被人拳打脚踢了一番，酸酸的，痛痛的。
她抿了抿唇，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周蔚泽，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周蔚泽反应有些迟钝，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淡淡开口：
“你看错了。”
单雪眼眶有些泛红，一时间她很想哭。
“你不要死，好不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单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活下来的理由。”
周蔚泽很认真地在问她。
“理由……”
单雪眼神下移，瞥见了周蔚泽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嶙峋的疤痕。
心里有一个声音横冲直撞响起：“不能再这样了。”
接着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来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
“因为我喜欢你，周蔚泽！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了。这样就算你欠我五年情债，你得对我负责，你不能死。”
接着就见周蔚泽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一瞬空白：“喜欢了我……五年？”
完了。
谁家好人在这个时候表白啊。
单雪脸有些发热，不过还是坚定点了头：“对，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你能不能先活下来，还欠我的情债。”
单雪声音越来越小，脸上躁得慌，但是没有什么比周蔚泽活下去更重要。
“这，算不算一个理由？”
空气沉默了许久，周蔚泽才又抬眼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谢谢你，单雪。”
单雪心中一喜，忙仰起脸道：“那你就是同意啦！”
“嗯。”
单雪打开手机录音，“你同意什么啦，你说一遍好不好？我这个人被别人骗过，导致我疑心有点重，我得录个音……”
周蔚泽看着单雪因激动而抓着自己的手腕良久，嘴巴不自知一张一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了地：“周蔚泽同意还单雪的情债。”
单雪听得耳朵要烧成烟霞，半晌没说话。方才破罐子破摔的胆子随着那轮太阳一同落下山头，手机里录音那条线慢慢变得平滑。
忽然，那条线攀高又起伏。
“可你为什么在这里，单雪？”周蔚泽看向她。
扑通——
扑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单雪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心震得发麻，甚至觉得手机也一定将自己的心声录进去了。
她躲开周蔚泽的眼神。
“就是，就是，”她后退一步，似乎是害怕他能听见藏在胸腔里不平的喧嚣，飞速道：“听说这里有鬼，我来抓鬼。”
单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昏昏。
飞鸟匆匆从天色这一头划过另一边，掀起羽毛拍打的巨浪。
天台唯余两人，视线交错间找寻对方清晰的轮廓。
二人只能听清彼此浅浅起伏的呼吸。
倏忽，单雪又听他说：“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
单雪跟着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视线下移，大致看清自己的衣裳。
米白冰丝衬衫被勾出了线，浅蓝色裙子上染上一大片灰，手腕上甚至还擦破了一大片淤青，在她白皙的肤色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随手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道：“没事没事，这衣服本来也该扔了。”
“要赔的。”
一抬头，便看到周蔚泽递过来的手机，手机上有一个微信好友的二维码。
再往上看，是他的眼睛。
里面是单雪。
单雪眼睛弯了弯，“好，那我来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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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出租屋黑漆漆，一团浅浅光晕从窗户缝隙悄悄雀跃，里面是一颗躁动的心。
这是单雪上大学以来第一次熬夜，她兴奋得睡不着觉，抓着被子捂住嘴咳嗽几声后，侧着躺在床上，亮着眼睛在手机上删了又改。
周蔚泽的微信名是z。
“周蔚泽”
不好，这个备注太生疏了。
删掉。
周蔚泽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猫背影，单雪觉得很像他。
然后她目光又挪到自己的头像，是个探头的线条小狗，她左看右看，越来越觉得般配，心里窃喜：猫猫和狗狗，天生一对啦！
“Aaaaaa周周小猫”
不行不行，太亲昵了。
单雪呼吸错乱一瞬，赶忙删掉。
备注又空了下来。
可下一刻，她又鬼使神差地重新打上。
“Aaaaaa周周小猫”
四周明明安静得很，可她还是环顾一周，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欢喜。
单雪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咬着下唇，努力压下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可还是没忍住，安静地笑了出来。
周蔚泽，还是好喜欢你。
手机振动一下，单雪拿起手机，锁屏上竟出现了Aaaaaa周周小猫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Aaaaaa周周小猫：【别忘了领钱。】
好像是忘了……单雪回来后太兴奋了，周蔚泽给她转账后一直没有领。虽说她一直说不要，可是周蔚泽还是发来了。
蝉蝉雪：【忘记啦，我马上领??>???】
Aaaaaa周周小猫：【嗯嗯。】
蝉蝉雪：【明天中午有空吗？要一起去吃饭嘛？】
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看见他发消息。单雪冷静下来。太冒昧了，都这么久不见了，他肯定会为难。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蝉蝉雪：【不去也没关系的，已经太晚了，那就晚安啦！】
息屏，重新陷入无边寂静，单雪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约周蔚泽出去吃饭其实不仅仅是想要见他，而是她想试着拯救他。
她一直不懂，周蔚泽究竟被谁伤害了，又遇到了什么难事，才被逼到天台……还是说生病了？
可是她也不敢问，贸然撕开别人结痂的伤疤，然后再给予一个高高在上的同情目光，只会让受伤的人得到血淋淋的痛楚。
这不是心疼，是践踏一个人的自尊，是傲慢。
就连她想要拯救他的想法，也显得太过轻狂。
单雪苦笑一下。
算了算了，还说什么拯救一个人，她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忽然，她有了一个主意。
与其拯救，不如单纯让他“还债”——虽然这个债是她死皮白赖要下来的。
那又怎么样？周蔚泽都答应要还债了，那她就做一个计划表！
说干就干，她借手机上的微光下床打开卧室的灯，然后拉开椅子，从书夹中抽出一个本子，又随手抓一个笔，郑重写了几个字:
还债任务表
她滑了几下和周蔚泽的聊天对话，仍旧没有刷新出来新消息。
灰头丧气写下第一个任务:
1.周蔚泽陪单雪吃一顿饭
写完这个，她发了会儿呆，又添了好多条，什么都有——周蔚泽和单雪看电影，周蔚泽给单雪写一封信，一起去爬雪山，看日出，去海边拾贝壳，追流星雨，谈恋爱，给妈妈做一顿大餐，探望爸爸……
写的写的单雪手中的笔猛然顿住，她扫了一眼自己写下的字，有点懊恼:怎么成了单雪本人的愿望清单了。
连着按动了十几下笔，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熬夜对脑子不好，明天再想也不迟。”
单雪看着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计划叹一口气，索性放下笔关灯回床。
接着慢慢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时，计划单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瞬。
屏幕上弹出Aaaaaa周周小猫的消息。
【好，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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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