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舟从晏玦身边解放,留宋峭前去。
得知这个消息的宋峭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可一大早就被何霄从睡梦中提出来还是不爽。于是宋行舟一脸担忧看着宋玄给了清宁帝旁边侍卫一个黑脸,怕是一整日都要担惊受怕。
可怜宋玄,平日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今日刚到辰时就要被拽起来。
莫非,清宁帝当真是要找阿朝不痛快。宋行舟心乱如麻,后悔那天不该让宋玄跟来的,只想着快些结束葵花一事,带着宋玄回到玄枵,平凡度日。
这个点晏玦应该要上朝,只是近日讲来讲去都是那些事,索性晏玦便提前回来了。
路上宋峭还问:“陛下现在在做什么呢。”
何霄一如既往白他一眼:“到地方你不就知道了。”
还与从前那样不近人情,也是,从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并不讨喜。
走着走着,距离承乾宫明明还有断距离,何霄忽地停下。
宋峭疑惑来到侧边:“怎么了?”
何霄垂着胳膊,紧握双拳,似乎在发抖。他看向宋峭,那个眼神,似乎掺杂了世间所有的情绪。
宋峭不明所以,起初还以为这人要揍他,可如今看来:“你有话想说吗?”
自东宫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与何霄讲话。
结果,此人上来就问:“你还记得泉时吗。”
宋峭:“……”
见宋峭不答,他又说:“陛下说,你是宋萧年,到底是陛下疯了,还是我疯了。”
宋峭想说你要是这么个问法的话,我先疯一个给你看。
“泉时当年为了救宋萧年而死,若你真的是宋萧年,不会不知道。若你真的是宋萧年,应该也知道宋无枫,从前陛下也老念挂着他。”
冷汗不由从额角生升起,宋峭还专门注意系统会不会又要搞他,出乎意料,系统竟是没有跳出来。
宋峭无奈笑笑:“如你所见,我是宋玄。”
显然何霄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心底早就确认几分,专门找他对峙来的:“若你是宋玄,陛下不会让你去寝宫。前些日子陛下做了噩梦,深更半夜让我去寻你,结果你不在。”
这事宋峭还真没听说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何霄又答:“因为那日你不在,偏偏陛下得知你不在之后,还说要亲自去寻你。陛下并非□□之辈,宋无枫也好,宋玄也罢,怎会忽地见一个就要关心一个。陛下苦苦追寻的,唯有宋萧年一人。”
别说了少年,再说宋峭真要感动了。
何霄又说:“若真是宋萧年,想必你也不是宋萧年。那个人,估计也是你寄托的一个容器罢了。这些年,泉时被葬在魂归乡,他没有亲人,只有我独自看他。他当年为了护你而死,你不应该一次也不去看他。”
说到此人,宋峭没了底气。
无论是上辈子,又或是上上辈子,他的确谁都没有看望过。
原因无他,只因自己早已不是当年之人,又占据他们心爱之人的身体,苟活了一次又一次,他怎么有脸面去瞧和原主有牵绊之人。
无论什么事,凡是宋峭认为的麻烦,他都会选择逃避,选择破罐子破摔,选择和对方鱼死网破。
到最后宋峭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他觉得,若是自己能一直留在此处,那人一定会发现的。若是某一天他又要离开,他是谁,从哪而来,又要朝哪而去,都不重要。
晏玦邀他前来,却没有为他留门。
他看看何霄,何霄告诉他:“你进去就是,我先走了。”
不知晏玦又在耍什么把戏,说不上忐忑,因为脑中已经被过往那些人给占满了。
推开门,又是一片漆黑,宋峭眯着眼四处观望,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的门“吱咛”一声关了。
紧接着,滚烫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宋峭转过身,刚好被这人抱了个满怀。
晏玦将他推到墙根,疯了似的又啃又咬,等到尽了兴才想起来要安抚,小口啄着宋峭的脸颊。
他一边亲一边说:“这好黑啊,我好怕啊。”
宋峭回过神,心思再次放在对方身上:“我怎么不知清宁帝竟是穷得灯都点不起,就算点不起灯,也该拉开帘子。”
晏玦有理得很:“我刚回来,怎顾得上点灯。”
好了,承乾宫的下人又成了摆设,胆大包天竟是不知道给皇帝点灯。
宋峭看破不说破:“没关系,刚好下朝回来,能睡个回笼觉。陛下啊陛下,平常这个点都是在榻上躺着,正做美梦呢,你却让何霄喊我。”
晏玦笑笑,附和他:“如此,何霄实在可恶,朕日后定要罚他。”
宋峭:“拉倒吧,按你这样说,何霄当真是日日该罚,只因倒霉摊上了你这个主子。”
“说他做什么?”一到关键时候晏玦又打马虎眼,“在哪睡不是睡,今日你就留在承乾宫,睡上一天都没关系。”
宋峭打趣他:“听闻陛下身子不适,又不忍宋大人过度操劳,这才让我前来,怎地只是让我睡觉,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啊。”
晏玦与他十指相扣:“你也是宋大人,比那什么国手还要妙手回春,只要你回来,我的病就全好了。”
宋峭心中一乐:“这些年不见,说话倒是有几分长进。”
“都是实话,不足以论长进。只是我现在有个问题……”
说罢,他目光扫过,恨不得把对方衣裳掀开:“宋大人如今年轻,比我都要小,日后我还能叫你哥哥吗,还是说,该你叫我哥哥了?”
宋峭回他:“当年我入宫时你才几岁,还想倒反天罡不成。”
晏玦忙说:“那我喊你哥哥还不成吗,哥哥,要不要拉开帘子,今日阳光不错。先晒会太阳,再说睡觉的事。”
其实宋峭已经不困了,不过既然他让自己拉开帘子,那便拉开就是。
阳光顺着窗沿照进来,瞳孔好像闪过几缕流星,闪烁片刻。宋峭愣在原地,透过光线瞧清楚榻上竟是摆了两件衣裳。
皆为大红,金线红绸,内里却是玄色调子,两件衣裳的花纹皆是一对,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诸如此类。
宋峭目不转睛:“这是你准备的?”
晏玦却说:“除了我,这世间还有别人想迎娶宋峭吗?”
他知道宋峭好面子,话音落下忙地找补:“这世间,只有我一人想嫁给宋峭。”
良久,宋峭还是直愣愣看着榻上婚服,没有言语。
晏玦有些踌躇,却还是问他:“宋峭,何时与我成亲。你看,我衣服都准备了,况且我年纪也不小了,你与我成亲,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宋峭是个女的也就算了,他是个男的,怎么给天下人交代,不把天下人气得想造反就不错了。
忽地,宋峭笑出了声:“嫁嫁嫁,既然准备好了,就先放着吧,等我把宋行舟那边处理好,就跟你成亲。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晏玦还以为他要给自己提条件,心说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谁知宋峭只是说:“只是你我若是成亲,天下人都要知晓,虽人人都会祝福你,可背地里却是止不住的恶名。晏玦,你可要想好了,万一日后史官随便改了一笔,弄不好,就要臭名远扬了。”
晏玦眨眨眼睛,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凑得很近:“所以,你一直不愿与我成亲,就是因为这个?”
宋峭神情一怔,拧着眉心:“不然呢,放着好好的后宫不管,非要跟个男人成亲,日后要是说起来……”
“宋峭。”晏玦打断他,“你听我说,我告诉你,我不在乎这些的。我只想与你共度余生,至于以后的王朝,百姓如何谩骂,史官如何评价,那都是他们的事。”
从前,有一个困于丛林之中,漫无目的行走的丛林旅人。抬头望去,尽是些繁叶垂天,像是被牢笼包裹,眼前一片黑暗。
这时,有一阵风吹来,轻柔掠过他的肩膀,用力将那碍事的叶子撕碎。终于,他得见天空,本该欣喜万分,却发现依稀是黑得不见苍穹。
晏玦现在比他高一个头,刚到寝宫不是骗人的,还带着冕旒,却为宋峭弯着腰身,十二旒也垂在宋峭脸颊,轻声问:“宋峭,我想与你成亲,因为我爱你。那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宋峭像是鬼迷心窍,没有犹豫,顺着他的话便是:“我,我也想的。”
第一次直观听到宋峭心里话,说不兴奋是假的。但他知道宋峭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他比自己还要不安,比自己还要害怕。
“不是说,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一股强悍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是海面上的暴雨雷电,撼人心弦。
那个林中旅人好像发现了一件事,并不是苍穹黑暗,而是他从未睁开过眼睛。此刻,双眸打开一个缝隙,冷风钻入眼球。风像是有了生命,在他身边徘徊。
“相爱之人,理应成亲,如若不然,上天都要流泪的。还有我,我也要流泪的。”
不知晏玦在哪学的这些话,听得人心脏止不住跳动,恰恰,宋峭很是受用。
“还以为五年过去,你会变得不一样,如今看来,还是与从前那般爱哭。”
晏玦扬起嘴角,带着他的手摸上自己胸口:“我只为心上人哭,若只是眼泪就能留住意中人,我哭瞎了都愿意。”
换做以后,宋峭会觉得肉麻,觉得不对,不好,不该这样。
可现在,那阵风冲向天际,为他吹散乌云,抬眼望去,竟是满天繁星。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人们常说,跟着最亮的那颗星前行就不会迷路。宋峭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瞎惯了,没有注意到,那颗星星,早就灌注到了宋峭的内心深处。
“不,还是健健康康的好,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打破了冰封,里面藏着的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晏玦捧在手中,又问他:“所以,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那颗心脏跳动几下,变得活跃,将周边冰碴一并抖落,似乎在回应着:“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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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情意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