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夷祸乱不是一日两日,稍微消停些便小动作不断。
他们当时控制北羌,这才让将锐与江倾月不得不赴死。大燕建朝以来就与蛮夷关系紧张,晏玦后宫无妃,膝下没有公主,想和亲都难。
“江荷得知消息,早就蠢蠢欲动,这几日连夜练兵,就等攻打之日。”公乘羽说。
宋峭拖着腮:“敌不动我不动,还是要等陛下下命。”
“陛下会下命吗。”公乘羽问起。
宋峭狡黠勾起唇角:“清宁帝与明道帝不同,必要之时,定不会怯懦行事。”
果不其然,不过三日,朝中便传来诏令,与宋峭想的一样。
与其受人限制,不如主动出击。要告诉他们,今日的大燕不同过往,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鹌鹑。
当晚,宋峭又收到晏玦的信,信中言辞与白日的诏令可太不一样。
“蛮夷嚣张,不可不理。阿年,此去定要小心,切不可意气用事,时刻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很想你,待你平安归来……”
宋峭一看笑了出来,脑中浮现出晏玦那张委屈的脸,若是此刻在他身边,定要拧着眉扑在他身上不让他走了。
明夜就要启程,余光中闪过一丝光星,低眉一看,正是手中那枚戒指。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找个盒子放起来,万一明日磕着碰着,晏玦估计又要哭诉。
这才带了几日,取下来就有些不习惯。
想到这里宋峭不由伤神,蛮夷来犯,宋无枫领兵从侧方攻入,打了他们节节败退。此战大获全胜,三人受赏,已经是十分靠后的剧情。
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又要回去了。
又要离开晏玦,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吧。
“这次总不会出错,再一再二不再三,对吗?”宋峭一人坐在营,不知在跟谁讲话。
【等到主角政权稳固,就没你什么事了。离开后系统将派发奖励,世界重塑,晏玦也会彻底忘了你。】
忘了他?
宋峭心中一揪,离开后晏玦竟然会忘了他?
【当然了,谁让你自爆马甲,到时候还要抹去他的记忆,你知道有多麻烦吗。】
宋峭沉下脸,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是晏玦自己发现的,你们主角出了毛病,现在怪我?”
系统吃软怕硬,闭嘴不言。
宋峭久久难以平复,此刻,营外起风,吹着帐篷发出萧瑟声响。宋峭竖起耳朵,察觉到外头站着人。
他张开嘴,喊了句:“进来。”
话音刚落,那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宋峭放下手中动作,问他:“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作甚。”
松年唯唯诺诺,活像做了什么坏事,谄媚笑着:“属下看将军营帐还亮着,想着找将军聊个天。”
宋峭可是有金手指,知道他这趟来为的什么,却还是故作糊涂:“有话直说,我难不成能杀了你?”
从前的宋无枫还真有可能,现在却是未必。
可松年心里还怵得慌,半天功夫,小声来句:“前些日子还在京城时,属下回家探亲,遇上了一个人……”
宋峭悠哉抬起眼皮:“什么人?”
松年脸颊隐隐发烫:“回将军,是属下年少时喜欢过的女子。”
宋峭不怀好意笑笑,挑了挑眉:“喜欢过?”
“是……但是将军!”松年豁出去似的,“她年过二十,至今未曾婚嫁,后来得知,她竟然也是喜欢我的。”
深夜造访,谈一段佳人佳话,宋峭在线吃瓜,露出白齿,道出:“那便娶了她,你跟我说作甚,莫非没银子了?”
松年攥着衣袖,满脸惭愧:“不瞒将军,今日来此,为的便是我与她的婚事。”
宋峭不语,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讲出什么话来。
“京城那些天,属下已经跟她订了婚,说是日后归来,定要娶她……”松年没了笑,抿着嘴,犹豫半晌,“所以明晚进军,属下可不可以……就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宋峭却还是明白了,替他道出:“你怕死。”
松年忽地一抖,他是副将,深更半夜跑带主帅营中说自己贪生怕死,求将军垂怜自己,让他留得性命回去?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可儿女情长在内心作祟,他以为此次也与从前那般风平浪静,谁知安生日子没过几日,蛮夷又搞起小动作。
可那些人是蛮子,打起仗来不要命的!
他又是副将,到时定要冲锋在前,万一一个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得来的惊喜,刚好他未娶她未嫁,多好的机会,他想抓住。
可是那句“怕死”从宋无枫口中道出时,心虚与愧疚水漫金山般要将他淹没,喘不上气来。
嘴巴被什么东西粘上似的,不说话,想必是默认了。
宋峭意料之中,只是叹气:“人都有怕死之心,尤其是得了甜头后,更不愿赴死。”
松年满脸涨红:“属下……有愧……”
宋峭不以为意,看他这般,故意拖长尾音,挑衅着:“松年,你说你,算不算当逃兵啊——”
仅此一句,松年“砰”地跪下了。额角冷汗丛生,恐惧直冲大脑,嘴上结结巴巴,后悔今晚要来宋无枫营中一趟。
会被杀的!
宋无枫生气了,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他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宋无枫改过自新,他也不敢在开战前晚,说出这等蒙羞话语。
松年头磕在地上,止不住发怵,想办法给自己找补:“将军误会了,属下不敢当逃兵,属下只是求将军让我留在后方……”
越说越不对,说来道去还是讲出自己一身懦弱。
宋峭点了点头,说着:“如此也好,蛮夷那些总将杀伐决断,稍有不慎连人带马都要斩成两份。你若想在后面,那便去后头待着吧,前头有我与伍元道就好。”
出奇的好说话——
但句句藏着讽刺。
“从前没有伍元道,你与我征战沙场,次次大获全胜。虽想到人会变,却不曾想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多他少他也不碍事,明日的仗,一定会赢。
孟阁渊还在听泉,岂会放弃讨好晏玦重回京城的机会。原著中孟阁渊来得出其不意,为宋无枫增添人马,帮助宋无枫大获全胜。
这才让宋无枫放下警戒之心,一心一意跟着大司马造反。
只是这松年,宋峭想了想,还是不为难了:“罢了,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明日人多,三方将领都在,少你一个也不会如何。”
松年浑身发抖,还是怕着他,可水泼出去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谢将军……”
松年喜爱权贵,有时又贪生怕死,的确不如伍元道。
宋峭摆摆手:“没事的话,你便退出去吧。到了后方,也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让人抓了纰漏。”
宋无枫竟然还在替他担忧,松年情绪复杂,一个劲附和:“属下知道了……”
宋峭望着摇曳不定的烛光,脸上轮廓柔和,竟说着:“届时成亲宴上,我给你随个大礼。”
松年又是一怔,低着头看不出神情,给宋峭磕了好多次,音色哽咽道:“将军恩情,属下没齿难忘。属下发誓,再不敢……有此次懦弱之事,让将军蒙羞……”
宋峭不以为意笑了两声:“多大点事,回去吧,早些歇息。”
得知蛮夷动向他们就在准备,伍元道得知松年那事并未多言,默默跟在宋峭身后。
“咱俩又是顺路,定西大将军却是独自领兵。”他说的是江荷。
公乘羽淡淡回:“江荷不容小觑,不必担心。”
宋峭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不能,我不是担心她没人聊天,无聊嘛。”
江荷的确不必担心,手中那般剑如同砍刀,阿姊之仇又无处发泄,发了疯似的到处砍人。众人皆知,江自伶此女,打起仗来不分敌我,切记要离她远一些,否则怒火攻心,管你是谁,统统斩于马下。
深夜造访,蛮夷们计谋着如何攻下大燕,美梦之际警铃响起,竟是大燕主动来袭。
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他们主动出击。
惊慌同时不觉诧异,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训练有素,出城迎击。
宋峭在鲜血中厮杀,早已经习惯书中之人做派。
人多势众,将士威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蛮子很快便败下阵来。
他们是骁勇善战,却也经不起这般打。
不过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大燕碌碌无为惯了,五位总将中,竟无一人瞧得起他们。
果不其然,孟阁渊派人前来助阵,宋峭本就占据上风,黑云压城,士气助长,他一刀砍下大将脑袋,挂于城墙之上。
蛮子们乱了,百姓慌张,四处逃窜。
蛮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宋峭等人紧追其上,一举攻下城池,又是一次封狼居胥。
他们没走,就地驻扎,打算稍作休整将蛮夷的地盘全部收之麾下!
战事褪去,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无一丝疲惫之意。
“早知他们那么不经打,二十年前就该起兵,大燕绝对能扩一倍不止!”
“我当多厉害呢,我一条手臂,换了十几条人命!”
“今日好啊,老天都顺着我们,打时还月朗星稀,此刻就扬起阴霾,我看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营中开起宴会,诸位喝酒吃肉一口塞不下。
宋峭听他们讲话,也抬头看了眼四周,果真阴霾四起,水汽氤氲,好像被困在水球之中。一股不妙的情绪油然升起,宋峭有些疑惑,莫非是触景生情了?
“将军。”身后有人叫他。
宋峭站在原地,没回头,余光瞥了一眼,问着:“醒得挺快,没事了?”
伍元道一手一个拐杖,往下看去,有一条腿被血液浸染,透过绷带,还能瞧见骨头刺出皮肉,模样渗人。
他却面无表情,点点头:“托将军的福,没让属下死在乱刀之下。”
宋峭:“是你命大,老天还不愿收你。”
当时宋峭看着面前景象满目苍夷,尸骨遍地,竟从中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天知道他那会心脏停了多久,跑上前探了探鼻息,心中巨石落地。还好,还活着——
说到这里,宋峭忽地想到一人,本是随口一问:“松年呢,人虽不在前头,却也贡献了不少,怎么也不见他出来喝酒。”
话音落下,是一股诡异的寂静。
伍元道盯他许久,开口:“不知道,属下也没见过他。”
宋峭笑容沉下,转过身子四处寻觅那人身影。不知是不是雾气太大,人声太吵,他找了半天,硬是看不到一根头发。
不见了。
伍元道就在他身边,替他说出:“莫非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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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寒沙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