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余氏,早已不是之前的余氏,而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表演系大一女生余晚歌。
犹记得,她前一晚正在看一本权谋小说,内容刚好讲到几个被打脸的极品反派的原生家庭。
果然反派都有一个炸裂的家庭,比如温家,温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原配把几个孩子纵得无法无天,后来原配亡故,温将军又找了个继室顾家,看的便是她慈爱温柔,能把几个孩子养好。结果几个孩子落在继室手上,更是被带偏到了姥姥家,一个个男盗女娼,丢尽温家脸面,最后被主角团疯狂打脸。
连带着温大将军这个舍小家为大家的英雄人物,都因子不教父之过,硬是被拖累成了养娃反面模版。
昨晚余晚歌看到余氏狂吃补品想受孕,结果却吃坏身子那段,啧啧称奇,忍不住吐槽了几句,结果因困意放下书,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里。
碧儿还在叫喊:“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奴婢,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余晚歌转头看向碧儿,虽然很难接受,但她现在基本确认她穿成了书中的继室余氏,除了床单上余氏同款鲜血可以证明,还有就是手上的指甲。
余氏嫁入将军府后以不事生产为傲,指甲留得很长,还用丹蔻染了色。
“没关系。”余晚歌冲碧儿扯了扯嘴角,“我活该的。”
“啊?”碧儿瞬间从惶恐转为惊诧。
这不像是余氏能说出来的话。
余晚歌木讷道:“不必声张,换床被褥来就好。”
所谓祸害遗千年,余氏这身子能活到七八十呢。而且就算大夫来也只是让她停用补药,顺带把她狂吃补品的消息传出去,让她丢个大脸而已。
碧儿抿抿嘴,只好照做。
新被褥铺好在床上后,余晚歌翻了个身,又睡了。
碧儿没头没脑地挠了挠发髻,便退出屋子,去送洗换下来的被褥。
待碧儿离开屋子,假寐的余晚歌睁开眼睛,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穿越也就罢了,还穿成了反派的继母,作死作的最厉害的那个。
将军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了将军勉强还算正常人,其余人要不怂、要不腹黑、要不跋扈、要不恋爱脑,还有她这个恶毒后娘,何愁不败落?
虽然她现在换了一副灵魂,不至于像从前那样目光短浅、又蠢又坏,但能让家族败落的魔丸这里还有四个。
余晚歌在床上躺了一天,她在这一天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反派有反派的宿命,她能做的只有保全自身。
想定之后,她“蹭”地站起身来,快速坐到桌案之前,研磨、下笔,起草了一份和离书。理由便是出身市井,能力平平,无法承担府中重任。
温将军是个品性良善之人,若是她非要求去,他也只会备上一些钱财将她送出府去。
她将和离书装进信封小心收进内衣里侧,然后快速收拾了一些轻便的衣裳和金银细软,现在万事俱备,只温将军的落款。
她趁着夜色溜出去,准备把和离书佯装为家书送出,届时等温将军看到和离书她早就天涯海角,他就算想挽留也无法。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却没有料到刚翻出院墙就被二公子温旭堵了正着。
那温旭刚从国子监回来,看着翻墙而出的余晚歌眉头蹙了蹙,他俊朗清逸的脸上勾出一抹邪笑:“继母这是去哪里?”
余晚歌浑身一僵,退两步靠近墙面,冷汗“唰”地一下淌了下来。
温家二子温旭诡计多端,性情阴毒,旁人或许还能糊弄,可他却难对付。
余晚歌吞咽了一口唾沫,正要解释,身后的包袱因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银锭相碰的脆响,随后没有系好的包袱在重物的坠垂下被拉开一个口子,里面的金银细软哗啦啦滑落一地。
“撕。”余晚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温旭不急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极具压迫感:“继母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是去私会情郎还是要趁着父亲不在远游?”温旭继续咄咄逼人。
余晚歌被逼入困境,只能鱼死网破,她酝酿好起步姿势,准备上去狠狠推温旭一把,再趁机会逃之夭夭。
谁想,温旭突然就放高音量:“继母,你这是去哪啊!谁这般办事不周,深更半夜,将继母放了出来?”
余晚歌翻出来的院墙恰好挨着温家后院,温旭这么一喊,后院之中顿时涌起一片嘈杂之声,显然是听见了这话。
余晚歌冷汗如注,说时便动身要跑,谁想后院门打开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最先是四小姐温叶走了出来,见到余晚歌后她审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随后便是一阵冷言冷语。
再是三小姐温苑,而后是大公子温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快步走出。
此刻四个魔丸全都集合,像四只凶神恶煞的猫将一只鼠堵在墙角,一方是戏谑,另一方则是面临危及生命的胆寒。
“继母,都这么久了,你总得给个缘由吧。”温旭向前逼近一步:“到底是要变卖我们家的家产还是跟情郎私奔,或者是要私自潜逃呢?”
余晚歌心道,果然是温旭,给的这三个理由条条都能论家法打死。
现在的境况容不得余晚歌搪塞,她骤然想起自己上的那几节表演课,虽然她还远不达要意,但现在只能用一用了。
余晚歌咬咬下嘴唇,想到自己迫不得已穿书的境遇和以后的下场,硬是把自己逼出了一把眼泪。
温旭看戏一般冷眼旁观:“呦,谁欺负你了。”
演戏不能受环境打扰,余晚歌深刻铭记这一点。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越是酝酿越是哭得凄惨,最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你们爹爹。”她哭嚎着:“夫君啊,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那战场寒冷,没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怎么办!”
“你......”温旭疑惑道:“你是想去找我父亲?”
“不然呢?”余晚歌哽咽着,抹眼泪的动作略大了些,将一双眼睛蹭得通红:“你说我是去变卖家产?可我已是将军府的主母何须再自断后路?你还说我私会情郎,我这些日子对你们父亲怎么样你们是看在眼里的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嫁作人妇,何况是嫁给你们英明神武的父亲,怎么可能离开他!”
余晚歌这么一说,四个人心中也有几分判断,根据余氏平时的表现,她压根就不可能放弃温家的富贵生活逃出去做弃妇。何况自己父亲对余氏这么好,这府上什么不是任凭她取用,她何必舍近求远?
温旭说的那些根本说不通,倒是余氏说她要去找父亲倒有几分可能性。
“可你为何要收拾这么多金银细软?”温叶虽小,看东西却是直达要害。
余晚歌一顿,随后哭得更狠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要不准备一点钱财,这一路可怎么好走?不信你们瞧瞧,我拿的都是寻常便衣,可有一件好的衣裳?”
幸好余晚歌为了好逃走,拿的都是素色寻常衣物。
余晚歌全部自圆其说,四人面面相觑,不得不相信这最为合理的解释。
余晚歌抽泣两声:“我知道我只是个弱女子,最好在后宅料理家事,不去给你们父亲添麻烦。可是你们都是孩子,怎么能懂得妇人家对夫君的思念之心。你父亲走后我一直在想,战场凶险,若是你父亲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可是......就算你想追随父亲,也不该一个人偷偷走啊,去边关那么凶险,万一你再出什么事,父亲哪有心情打仗。”温叶虽然年幼,但因年轻没了母亲,又缺少父亲关怀,反倒最容易共情,知道余晚歌真实用意后,便不自觉改变了态度。
“是啊,你若实在思念父亲,就给他写一封家书。武将家眷忍受分离是必然的,都像你这样,边关要乱套了。”温帆是大哥,但生性懦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余晚歌一番“真情实感”,他心里已经放过了这个继母。
说起来,余氏比他大不了几岁,虽然有些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但想想他这个年纪未必能将府内上下支撑起来。
她也不容易。
至于温苑,因着昨天余氏说要为她婚事着想的事,她本来就对这个继母没那么多意见,现在更觉得余氏也可怜,便没再说什么。
只有温旭仍然上下打量着余晚歌,想从她的表现上找出一点可疑之处。
大哥懦弱,三妹和四妹都是女子,如果没有余氏,他作为嫡次子日后继承家业就更容易一些,若能将余氏携款潜逃钉在柱上,那便是将她赶出去的最好机会。
可是......温旭排侧目看向大哥和两个妹妹,现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其他人都相信才行。
此刻,余晚歌松了口气,她再次抹了抹哭肿的眼睛:“是娘做的不好,娘只想着自己,现在想来若是我也离开了,哪有人在府中照料你们,你爹在外打仗不容易,娘应该替他解决后顾之忧才是,娘这就回去写家书。”
所谓见好就收,有台阶就下。
说罢她便准备回房,离开之时却迎上了温旭恼恨的目光,她灵机一动,既然已经演了,就不介意再演得过一些。
“旭儿。”余晚歌看向温旭:“娘嫁进来之后,你早晚用功练武,娘都看在眼里,这次娘去找你爹也是想帮你问一问,让你进武学锻炼锻炼,来日跟你爹一样战场杀敌,闯出一番名头。”
温旭眼底的恨意如冰雪一般融化开来:“真......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