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山地车在前头匀速前行，不远不近，像一盏沉默移动的指路标。
百人队伍排成两列纵队，十名特战老兵穿插在队首队尾随行跟控，一边保障安全，一边全程监督，目光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状态。
林晞排在队伍中后段，不紧不慢地跟着大家的步伐，既不超前，也不缀后，漫长而沉默地长时间奔袭让人昏昏欲睡。
此时，队伍里不断传出细碎的私语。
“连长说得真没错，这特战训练营果然够狠，都还不知道营地东南西北呢，上来就考核。”
“嘿嘿，你小子瘦得营养不良的模样，估计第一个淘汰的就是你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老子若就这样回去，以后还怎么带兵。”
“我半年前就开始练50公里负重，这个难不倒我。”
“嘿，能拿到推荐名额过来的，谁不是闯过耐力关的。可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平时我们跑50公里最多也就五个小时，这次直接给了六小时，多出来的一小时是为什么？”
这话一出，最先开口名叫王聪的人，当即用胳膊肘撞了撞身侧的队友。
“喂，多多，你脑子灵光，说说看这是咋回事。”
一直未曾出过声的钱多多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压低声音。
“王聪，你这名算是白叫了。特战的考核什么时候会好心给富余时间？等着瞧，前面绝对藏着要命的关卡。”
王聪显然不服，小声嘟囔：“切，你叫钱多多，难道兜里就钱多了？”
钱多多抡起沙包大的铁拳，对着王聪虚晃一圈。
“你个憨憨，我是姓钱，叫多多，不是钱多！”
“那有什么区别？”
“那咱付营长，就只能一直是副营长？”
王聪嘿嘿一笑：“也是哦，那你说付营长什么时候能成正营长啊？”
“你个憨憨，我啷个晓得！”
林晞饶有兴致听着几人闲聊，眼看着话题越扯越偏，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一小时转瞬而过。
全队步伐还算平稳，无人掉队，也无人超越，队列依旧整齐。
又过去一个小时，队伍距离慢慢被拉开，脚步变得杂乱，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有人摸出补给袋里的水灌了一口，减缓疲累。有人啃起营养棒，补充体力。也有人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稳稳地踩着节奏一路向前。
等到第三个小时结束，已是夜里九点。
枯燥漫长的负重行军终于迎来变数。
前路一分为三，分别标着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
而那辆一直领路的山地车正息了火，停在路边。
队伍被迫停下，所有人抬眼，茫然望向前方的教官。
萧砚已经从车上下来，缓步走到队列正中，低沉冷冽的嗓音清晰压下所有杂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前方三条路，都能通向终点。”
“至于走哪一条，你们自己选择。若是中途有人放弃，只要按下你们背包上的红色按钮，即视为主动放弃。”
“当然，若是被教官判定，你已经失去考核资格，即视为淘汰。”
他稍作停顿，漆黑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继续开口：“现在，你们一共有三次提问机会，用来解惑。”
“报告教官！三条道路考核内容会有危险么？”
一名女队员快步出列，抬眸怔怔望向萧砚，声音温软悦耳，是大多数男生最抗拒不了的那种。
萧砚神色不动，语调平稳：“考场如战场。”
女队员还想再开口，却在萧砚冷厉的目光下，识趣地闭上嘴。
“还剩两次提问机会。”
一句话扔出来，全场瞬间懵了。
这算问题么？这是他们要的答案么？这对考核有什么用！！
有人按捺不住，急着开口：“教官，我们能不能收回刚才的问题？”
萧砚视线淡淡落向说话的王聪，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确定，这就是你想问的问题？”
王聪一噎，刚要出声，钱多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高声汇报：
“报告教官！他自言自语，不算提问，您别搭理他！”
旁边另一个队员连忙上前，一把将王聪拽回队列。
众人看向王聪二人的眼神，满是幽怨——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萧砚收回目光，淡淡提醒：“提问限时一分钟，一分钟后，考核继续。”
人群气氛瞬间紧绷。
林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果然，这场考核从来不是单纯的负重越野。
她猜测，三条赛道难度层级应该相近，但考核方向会不同。选对赛道，可以扬长避短，通过率大增。选错，便要直面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拼的就是综合应变能力了。
本次考核大项是50公里负重跑，核心考察的应该是个人基础能力。
结合这次特招的兵种，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更大胆猜测，三条赛道分别是格斗实战、障碍跨越以及战地急救。
林晞抬眸，羽扇般的长睫轻轻一颤。
只是眼前这个年轻教官，肯定不会直白交底。
正思虑间，一名队员主动出列。
他脊背绷得笔直，目光稳稳迎上萧砚。
“报告教官！三条赛道的考核内容，是否为格斗实战、障碍跨越、战地急救？”
果然，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这人，要么是非常熟悉特战营训练流程，要么是提前做足了攻略，有备而来。
萧砚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赞许，很痛快地点头肯定。
“功课做得不错。搜集情报，知己知彼，本就是特战队员的必备能力。李武——”
“到！”
“如果让你随机选一条路，你，怕不？”
“报告教官！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铿锵的声音回荡在夜风中，他敬礼归队，眼神无比坚定。
到这里，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选择哪条道，胜算更大。只是，应该怎样才能问清楚三条道分别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林晞往前踏出一步。
步伐平稳，身姿挺拔，清泠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报告教官，请问格斗实战考核在哪条赛道？”
话音落下，队列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心里炸开了锅。
还能这么问？
这也太直白了吧，教官会直接告诉她么？
哎呀呀，早知道我就问障碍突破在哪条道了！
而擅长格斗的队员，忍不住嗷嗷大叫，请教官赶紧公布答案。因为他们可不想去劳什子的急救赛道。
与林晞相隔几人的苏晓，眉头悄然蹙起。
旁人不清楚这女人的底细，她却心里门儿清。
原本，青山县武装部特招考核稳居第一的人该是她，却偏偏被一个软弱无能的助理医师拿了第一。
要不是家里动用关系，她估计连加入特战集训营的资格都没有。
那她还怎么接近萧砚？
想到这里，苏晓看林晞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呵，明明擅长的是战地急救，这女人却惺惺作态，去问格斗实战，草包就是草包！
萧砚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林晞脸上，沉默片刻，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真是个狡猾的姑娘。
他缓缓开口：“格斗实战，不在三号赛道。”
呃？
众人又被教官这事是而非的回答给整不会了。
虽然，三选一成了二选一，但那也不保险啊，毕竟风险还是有50%嘛。
啊啊啊！
信息卡在这儿，不上不下，众人一阵抓心挠肝。
有人懊恼地看向最先提问的女队员，要不是她胡乱提问，现在哪需要如此烧脑啊。
算了，听天由命吧。
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问话的林晞，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要的从来不是格斗赛道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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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