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山的登山道是石板路，不时还有大段的台阶，爬起来的确不算轻松。道路两旁是漆黑的密林，一眼望去深不见底。这里的灯笼非常少，几乎走上百米才会有一个，韩宁还是只能靠手中的灯笼照明。
他刚刚经过了第一座土地庙，到目前来说还能算是太平无事。他没有碰到一个人，也没有听见青木家那种鬼吓唬他的声音。
就这样也挺好的，最好什么都不要出现——
下一秒，韩宁忽然后背发凉。一阵阴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他随即听到了那恐怖的呓语。
“复仇之人已经归来——”
“青木家衰落的开端——”
“坠井的巫女带来厄运——”
“她的亡魂会杀死所有拦路的人——”
“你还能苟活多久？提着灯笼的人。”
身后响起脚步声，不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像是不断迫近的催命符。
“你还能苟活多久？”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随即拔高，“提着灯笼的人！”
韩宁惨叫一声，用尽全力向前跑去。那阵阴风缀在身后，每当他支撑不下去想要减速时就会再度重复那段呓语。声音轻飘飘地，像是许多人环绕他重复着。
他迅速经过了第二座土地庙，但他没有时间细看，不知道什么东西不依不饶地追在他身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灯笼的方向奔跑。
再这么下去，熬不到案件发生他就要先死于单人任务了。
他看到了十几米外挂着的灯笼，微微照亮了下方的第三座土地庙。他的体力快要在无休止的奔跑中耗尽了，冰凉的手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后背——
山间突兀响起铃铛的声音，那只手连同阴风猝然消失。
“是青木宁吗？”身后传来柔和的女声，韩宁下意识想回头看是谁，又生生定住。
好在那人几步走到了韩宁的前面，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她腰间挂着一个小铃铛，却没有随着动作发出声音。和韩宁一样，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她温温柔柔笑道：“你在进行成人考验吧？现在警惕是好事，但你不用害怕，我是森田葵。我昨天下山回了一趟森田家，离开神社之前弥生巫女拜托我照应一下你的成人考验。虽然没办法下山，但她一直记挂着你们。三年前你哥哥来的时候说过你非常胆小，弥生巫女担心你没办法通过考验。”
葵的目光落在韩宁已经走过的山道上，夸奖道：“你还是很不错的，这么一会就走到这里了。我从山下一路赶过来，差点都没追上你。”
“那个……葵小姐。”韩宁知道森田葵是一个重要角色，但拿不准她究竟是不是玩家，纠结中突然注意到她的动作，“乎山上不是不可以回头吗？你……”
“只是黑夜里在山道上不可以回头，像神社这种地方是安全的。”葵解释说，“而神社里的人是被这些东西害怕的，我即使回头也不会有危险。”
韩宁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铃铛上，刚刚就是这个铃铛让追赶他的鬼怪消失了。
“你的铃铛走路的时候不会响吗？”
“这个铃铛的结构很特殊，要像这样按一下才会响。”葵展示了一下，随即指向前方的第三座土地庙，“好了，我们走吧。弥生巫女嘱托我，日出之前一定要把你送到神社。”
韩宁跟在葵的后面，一路上果然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东西。葵的步速很快，他跟上还稍显吃力。
“我们快到了。今天走得很快，现在离日出应该还有好一会呢。”葵示意他看向前方，这里是最后一座土地庙，数级台阶尽头已经可以看见神社的灯影。她率先踏上台阶。
韩宁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过身侧的土地庙，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是他经过的第七座土地庙！
韩宁瞳孔骤缩，他看向前面葵的背影，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
喜婆婆说过，从山脚到神社会经过六座土地庙，如果有第七座就是走错了路。可他在乎山上至少走了一两个小时，乎山的山道只有一条，没有任何岔路。葵带着他上山却经过了第七座土地庙，那面前的神社是什么情况？他面前的葵又是人是鬼？
乎山上不能回头，那他现在转头逃跑算是违反规则吗？
可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条路，他现在逃跑也只是原路返回下山，到时候想要上山岂不是还要走到这里来？他是不是永远都到不了神社了？
“怎么不走了？你在想什么？”葵回头问他，面带疑惑。
韩宁没有说话，悄悄攥紧了刚捡的一块尖锐石头。
下一秒，他听到了破风之声。有什么东西擦过他耳畔，正中葵的心口，她的身影随即消散在空中。
四周场景变幻，韩宁惊觉自己还站在第三座土地庙前，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有些熟悉，但他不能回头：“哥，是你吗？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云间的声音：“你站在那里和女鬼深情对望的时候。”
云间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韩宁侧头过去看着他：“啊？我一直站在这里没动吗？我明明跟着那个‘森田葵’走到了第七座土地庙，都看见神社了。”
“我只看见你灵魂出窍盯着女鬼的脸发呆。”
韩宁刚准备和他一起接着上山，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鬼变的？”
云间已经几步走到了他前面，平淡道：“在回收者列车上，你因为身高被秦疏打击，出来后从一天一杯牛奶变成一天两杯——”
这是真的云间……
韩宁连忙跟上去让他打住：“我知道你是真的了！不对啊，这不是我和秦哥说的吗，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云间忽略了这个问题：“刚才碰见什么了？”
很快他就后悔问韩宁这个问题了。因为韩宁绘声绘色描述了一路，为了烘托气氛加了大量他原来根本没注意的东西，甚至还穿插有先前在青木家没细说的经历，从第三座土地庙足足讲到了第六座。
也许韩宁是为了壮胆才说个不停，但云间此刻只想把自己和秦疏的身份换一下。无论秦疏抽角色有多倒霉，都不可能像他这样要被吵出病来了。
云间在上山时也遭遇了与韩宁类似的怪事，但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顺利到达了神社，天边刚刚隐约露出第一缕光芒。
也许是怪物都受不了韩宁的聒噪。云间想。
【您已完成单人任务二，新的单人任务将随着剧情推进公布。】
甫一踏进神社，云间微微眯起眼睛，几步外两男一女正在争执。一个男人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另外一男一女都穿着和服。
衬衫男嚷嚷道：“葵，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是……”
女人站在和服男的身后，低声说：“对不起川上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请你不要再像这样了。”
和服男上前一步抓住了衬衫男的衣领，满面怒容：“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来纠缠我妹妹了！你自己说，你大晚上偷溜上山是想做什么？”
“啊，这和我看到的那个森田葵从头到脚都一模一样……”韩宁面露诧异。
葵先注意到了他们，制止了两个男人继续争吵。衬衫男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和服男“哼”了一声，从云间和韩宁身边走过，径直下山去了。
“是成人考验吧？”葵温柔问道，“我是森田葵。”
云间和韩宁简单招呼，听到他们名字后葵与和服男都略显惊讶，但并没有什么敌意。
“这是我二哥靖明，刚刚那位是川上胜平先生。”
日出时分，漫天朝霞给神社笼上一层柔和光晕。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挂了百余条红绸带，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我先带你们去弥生巫女那边吧，她在和我大哥靖则说几天后祭祀的事情，不过应该快结束了。”葵转头对靖明说，“等下你和大哥就一起下山吧，不用在这边等我了。”
神社里的建筑也不少，拜殿周围有几间较小的殿宇，还有一座约三层楼高的塔。神社主要建筑并不在乎山的最高处，穿过神社再上几十级台阶有一间精致的小房子，建在乎山最高点，葵说那里面放着对祭祀很重要的东西。
葵带着他们往自己和弥生巫女住的位置走去，边走边向他们介绍。
“神社平时只有三个人在，我、弥生巫女以及负责杂务的花子，这个时候花子应该在进行洒扫工作。山下基本每三天会来送一次东西，每天都会有村民来神社祈福祭拜，但大体上还算清闲。”葵紧接着提到了弥生巫女，神色愈加柔和，“弥生巫女是一位非常好的人。尽管青木、森田两家积怨已久，弥生巫女待我一直很好。我从七岁起就在神社跟着弥生巫女生活，因为上一代巫女早逝，那时弥生巫女才不到二十岁。她一直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我长大，虽然我也会偶尔与亲哥哥们见面，但感情都没有她深。”
她的话音猝然顿住，前方跑来一个穿着和服、身材高大的男人，面上带着怒气。
云间低头看了一眼剧本。
【迎面跑来的是葵的大哥、森田家现任家主靖则，他愤怒地无视了你们，连葵担忧的询问也没有回应，就这么擦肩而过离开了。葵叹了一口气，没有前去追他。她向你们道歉，解释说大哥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便接着为你们带路了。只是你看着靖则离开的背影，隐约有了什么事情将要拉开序幕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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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乎山怪谈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