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宾客都离去,蔚家人坐在客厅里小憩。
抬眼往前,整间厅堂是轻法式古典风格,通体以米白为底色。专门隔出的会客区域通透明亮;屋内家具简约,只在正中摆放一张柔软黑沙发与大理石茶几,大面积留白,仅借着艺术品与绿植衬出格调。整体干净敞亮、通透舒展。
蔚世杰面色不虞的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神色不安的齐凤与唯唯诺诺的蔚麟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事不关己的李双洋独自霸占一个沙发。
“……”
没人说话,气氛死寂。
“爸爸,对不起。”蔚麟主动承认错误。他看向蔚世杰的眼色害怕、胆怯,活像蔚世杰会吃人。
蔚世杰没有看他,更没有说话。
蔚麟接着小声开口:“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古曼童,真的只是一张供桌,我一开始不说是供桌是怕有人换了,我……”
“行了。”蔚世杰冷冷地打断蔚麟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这件事具体的原因我会让人去查。”
蔚麟低下头,更加小声:“是。”
随后蔚世杰径直回房了。李双洋也站起身,跟齐凤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客厅里,齐凤心疼的轻轻揽住蔚麟。
回到房间,李双洋谨慎地将门反锁了,然后立马打开手机,上面好多信息。他先挑了一个名叫“桃子”的对话框点开。
桃子:“蔚麟最近有联系之人,叫王建树。”
两只羊:“好。”
接着他又回复了齐诗雨,最后放下手机,坐到床上复盘今晚的种种。
没错,玉娜娜去到蔚麟琴房一事是他在暗中操作。
因为他前世便知道蔚麟私下养小鬼,所以他今晚回来给蔚麟过生日是真,送他的惊喜却不是什么美丽蛋糕,而是欲将他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他先是暗中找到“桃子”这个人,让她想办法将蔚麟琴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事告知玉娜娜,随后玉娜娜中计前去琴房探查。
为什么选玉娜娜?因为这个玉娜娜其实是蔚麟的追求者,确切的说,应该是娱乐圈那套“私生饭”更贴切。
这也是李双洋前世知道的。
那时蔚麟25岁,天天在各种各样的女人间流转,齐凤命他给蔚麟选一个合适的女朋友,于是他便开始查蔚麟身边的女性,无意中便查到玉娜娜疯狂暗恋蔚麟,但又不敢表明心迹,还会暗中将蔚麟的一切追求者扼杀。
所以他便利用蔚麟琴房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吸引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玉娜娜前去探查。而玉娜娜其实还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这件事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这个病有具体的触发条件——过渡惊吓才会精神恍惚发病。
所以她是今晚一颗上好的棋子。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只要跟蔚麟有些瓜葛的女生,大多数都被她欺辱过。所以李双洋很心安理得。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蔚麟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供桌换掉的。他可是一直盯着蔚麟,蔚麟连个眼神都没传递出去过。最关键的是,那栋二楼小洋房的窗户后院是蔚家老宅,所以帮助他的人只能是蔚家人,或者说可以自由出入蔚家的人。
到底是谁呢?
李双洋想到这,脸色凝重起来。若真是如此,那蔚麟简直过于可怕了,小小年纪便能在蔚世杰这种老狐狸的眼下安插人手,秘密行事。
唉,李双洋在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想让蔚麟声誉扫地,没成想反倒打草惊蛇了。虽然蔚麟还没有前世那般做事滴水不漏,但仍然是一条剧毒的蛇啊,以后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睡觉前,李双洋看着桃子发来的名字沉思谋划,准备下一步的方案。
王建树,表面上营造的是居家正直形象,实际上私底下最爱赌博。据桃子的信息,他是最近跟蔚麟有来往的人。他喜爱赌博,蔚麟就是他带着去玩赌的。
调查他可能就会找出蔚麟的秘密——走私黄金。这就是他前世死亡的原因。
因为不小心听到蔚麟的这个秘密,他便绑架了自己。随后将自己绑在车上,利用自动驾驶,撞崖坠海而死。
想到这,李双洋凝眉细想,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细节。但他越想,那遗忘的事件仿佛就藏得越深。
算了,死活想不起来。
深夜,蔚麟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夜灯。蔚麟此刻穿着睡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刚洗过的头发自然垂下,盖住他的眉眼,令人瞧不出他的神情。在他身后,一双黑色皮鞋在漆黑的夜色里露出。因为屋内没有足够光亮,所以看不清此人具体的样貌,只知道是个男人。
“查到是谁了?”蔚麟没有转头仿佛也知道身后有人,突兀开口道。
他身后那人回答说:“没有。玉娜娜的行为举止都甚为疯癫,警察说可能惊吓过度,魇着了,要等明日精神缓和些才能审问。”听声音可知,这是一个年轻男人。
蔚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接着查。”
“好的。”
蔚麟再度沉默一会儿,问:“你觉得,会不会是李双洋?”
他身后之人想了想,说:“不大可能。他一直待在妖都不可能知道你的事,并且他今晚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逼蔚家在大众面前承认他的身份。”
“也是。”蔚麟想了想也觉得李双洋不可能知道他私下所做之事,毕竟他藏的极好,蔚世杰都不曾察觉。这次,恐怕是他身边有人背叛了。
——
翌日,李双洋早早就醒来了,但是他待到午时之后才装作刚醒的模样睡眼惺忪地下楼觅食。此时,蔚世杰与齐凤都已出门上班,蔚麟也不知去了哪。
“大少爷,你可算醒了,快过来吃饭吧。”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妥帖的西服,正笑着从厨房端出早饭。
李双洋不好意思地坐上餐桌,说:“谢谢平叔。我昨晚太累了,没起得来。”这人叫孙平,是蔚家的总管。不管何时、不论何人,他都能做到始终如一,所以李双洋还算喜欢他。
“知道知道,”孙平一边陆陆续续地端出小米粥、水晶包、豆浆、油条等早食,一边说:“老爷夫人心疼你赶路疲劳,所以早就交代了我不要喊你,等你睡到自然醒。”
李双洋端起小米粥喝起来,笑着道:“谢谢平叔。”
“源何谢我啊?”
“我知道,肯定是你跟我爸妈特意提了,他们才准许我睡懒觉的。”
孙平没承认这话,反驳道:“这真是老爷夫人的意思。”
李双洋也不再坚持,笑嘻嘻说一边跟孙平说笑,一边将早饭吃完了。然后他便借口出门遛弯消食去了。他一路走一边观察做工的这些阿姨和工人,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人的不同寻常。
但很遗憾,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看来,只能从那个王建树下手了。
王建树,前两年才搬来帝都的港市人,据说是做赌场生意的,也不知蔚麟是怎么跟他认识的。桃子说,蔚麟跟他的往来最为频繁,所以他要去见一见这人。
——
晚上8点,裕华酒店迎来了近几年来最沉稳内敛的一晚。
这个专门为达官贵人、明星、富二代等上流社会人士提供宴会一条龙服务的酒店,通常是昼夜笙歌、热闹非凡的,但它今晚被人包了,此刻显得格外宁静。
宴厅门口,一辆辆限量款豪车驶来、泊停。李双洋看的目瞪口呆,这简直是他两世以来见过的豪车最多的一次,甚至还有几辆早已绝迹的经典车型,有钱都买不到。
他要见王建树,试一试能不能探到些什么,所以今晚就要进这裕华酒店;但是他没有邀请函,所以现在只能蹲在路边守望。李双洋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的、正式的、管控极严的宴会,以至于他先前所谋划的计划ABC都不管用。
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主理人在里面,简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李双洋心烦的想。
最后没办法了,李双洋只能换了一件正装,企图寻一个机会混进去。但可惜,根本没他混进去的机会。就在李双洋满心遗憾地准备错过这次机会再找下一次时,他见着了一个熟悉的人。
天无绝人之路!
余闲一下车,迎面就走来一个人。
“你是蔚大少爷?”
“对,是我是我。”李双洋笑得有些谄媚,他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蔚麒麟。”
余闲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他的名字。随后指了指酒店门,说:“你也要进去?”
李双洋激动地点头。
“那,就一起吧。”
“好好好。”
李双洋忙不迭跟他一起往酒店门口走去。等保安要李双洋给出邀请函时,李双洋借口说忘记拿了。
“那不行,先生。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保安为难地说。
李双洋求救似的看向余闲,尴尬地说:“那个,余少啊,这,你看能不能,就是带我进去啊,我的邀请函忘记带了,这……”
余闲见状挑起眉毛,没说话。李双洋瞧着这余闲不像个好人呐,老是挑他那个眉毛,一脸坏水的样。
“为什么要带你?”余闲凑过来小声对李双洋说,“我早看出来了,你根本没有请柬吧。”
李双洋:“……”
李双洋咬咬牙,也凑过去小声说:“对,没有请柬。但是我要进去。你帮我这一次,我后面可以也帮你一次,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
余闲不吃他这套:“你连这种宴会的进场资格都没有,能帮我什么?”说完就准备离开。
李双洋拦住他,说:“我可以跟你交换,我知道你三哥余正跟北缅往来的一些信息。”
余闲猝然抬眼直视李双洋,他的眼神几经变化,然后扯了扯唇,说:“跟我来吧。”
最后李双洋以余闲助理的身份得以进场。
一走进酒店,往常灯光璀璨、金碧辉煌的大厅,此刻将浮夸的穹顶照灯刻意调暗了些,并且过道上的灯带嵌在踢脚线里,不喧宾夺主,倒显出几分低调的奢华与私密感。宴会厅角,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端正有礼的侍者端着餐盘利落地穿梭于各个穿着名贵西装的男士与华丽晚礼服的女士间。
人群攀谈、觥筹交错,氛围礼貌融洽。
在不起眼的角落,李双洋端着酒杯,默默打量着这一切。他一边品着杯中的酒,一边在心中惊叹:这种低调却又极尽奢华的宴会,恐怕蔚家也没资格进场。
“今晚是为深海科技公司的老板开的接风宴。”在他身旁的余闲吃着糕点,边给他科普。“在场的皆是社会上、新闻中响当当的人物。”
深流科技有限公司,据说是老板南野在16岁时就独自注册的。此后几年光景,深流公司迅速发展起来,并且现在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发展人工智能机器人。
李双洋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激动,因为他是一名嵌入式工程师,梦想就是自己研制一款性能最优越的机器人。但今晚他的目的仍是王建树。
余闲示意李双洋朝左边望去:“那个,是华盛再生能源的谭总,他旁边是无界科技的张总,这个是极光科技的覃总、领航资本的程总、金屿财富的赵总……”
“等会,哪个是王建树?”李双洋听了半天也没听见想听的名字。
“你就是专门为他而来?”
“别说的这么暧昧。他跟我弟关系好,所以我来看看他。”
“呵,”余闲嗤笑一声,没什么起伏地说:“谁家都逃不开‘兄恭弟友’的戏码。”
“应该是那个吧,”他又给李双洋指向一边,“没记错的话。”
那是一个约莫30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很普通,还有点矮小。
“多谢。”
“谢就不必了。别忘了我们的合作就行。”
“我这人一向有诚信。”
李双洋说完就准备去王建树那边,就在这时,宴厅正门无声滑开了。不知是谁先放下了酒杯。接着,谭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带。赵总也停了和身旁人的交谈,脸上那副惯常的倨傲敛了几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名身穿定制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不过25岁上下,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随后他从容不迫地一一跟人打招呼,在一众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之间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
李双洋震惊地看着那人走进来,发现他竟然是昨天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男人。而这个时候出场的人,只能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公。难道他就是深流科技的老板南野?李双洋准备悄悄问余闲,哪料一回头他人就不见了。
“哈哈哈,南总,好久不见啊!”赵庆国首先迈着肥胖的罗圈腿,笑眯眯地第一个上前敬酒。
南野颔首与他碰杯,道:“好久不见,赵总。”
站在一旁的谭敬成等人也顺势向前敬酒。随后,便是一众大佬开始轮流为南野敬起酒来。他们都比南野年长,却一个都没有端长辈架子。
李双洋观察着这一场商务宴会,其实就是三六九等的圈子。
有些人连上前给南野、谭敬成等人敬酒的资格都没有,比如王建树之流。他们的目标只是获得入场卷。商务宴会本质上是一场大型商贸会,人人皆是买家和卖家;人人都有拉投资、寻合作的机会。
这也正是这种高档宴会令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旁边有其他老板窃窃私语:
“据说,南总不止是深流科技有限公司的CEO,还是帝京南氏中人!”
另一个人感慨道:
“是啊,并且这南家还是华商十二家之首!我等是没有资格跟他们攀上关系的。”
……
华商十二家,每一家都是帝都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每一家都掌控着国家的经济产业;每一家都是富甲一方的超级存在。
李双洋听到这些信息,忍不住对南野越发好奇。因为据他所知,深流公司是南野独自创办,并且宣布不与华商十二家合作。
一个家中有如此背景之人,却能不借助家族之势,把公司发展成国内机械的领军人,实在是很令人感兴趣。
接着他暗中摸到王建树周围,想借机接近窥听,但转念一想,万一蔚麟向他提过自己呢,还是不要轻易露脸,免得暴露。
小心驶得万年船。
良久,他终于等到机会了。只见王建树与另一个男人往后花园走去,一看就是要密谋什么,李双洋见状心中一喜,赶紧偷偷摸摸地跟着。
王建树二人警惕地站在墙后密谈,李双洋则躲在树后偷听。
“玉康被蔚世杰盯上了?”王建树道。
另一个男人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好像是她女儿在蔚家犯了蠢事。”
蔚世杰皱了皱眉,道:“那就行。不然若是被其他人查到些什么,唐先生可不会放过我们……”
他们说话极其小声,躲在暗处的李双洋有些听不到。他不甘心地往前走两步,刚站稳却发现脚下有一只小狸花。
李双洋:“!”
猫:“!!!”随即猫咪受惊,猛地往草丛中溜走。
李双洋:“……”
王建树二人听到响动,立即停止交谈,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往往发声地踱来。
“谁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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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绽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