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迄州有两大禁忌。众妖谈之色变、避之不及。
一在黑雾森林,乌栖大王的玄宫;一在囹渊苍山,真龙族前太子苍梧的囚禁之地。
也是两大笑话。
因为前者刻苦修炼五百年却始终无法涅槃成凤;后者是一个断尾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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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渊——苍山。
一只还没褪尽绒毛的幼鸦用细弱的离趾牢牢抓握住一棵小树枝。它胖嘟嘟地缩成一团黑绒球,时不时转动小脑袋用幼嫩的喙整理羽毛。
幼鸦黑豆一般的眼珠漆黑又明亮,隔着百丈距离,透过绿叶凝视树下躺在轮椅上睡觉的白衣人、的手。
露出衣袖的手腕部分隐隐约约可见金色的鳞片。
轮椅、残疾……确定了,这就是龙族前太子苍梧!
幼鸦本该懵懂的眼神此刻却略微泛起灼红,忽然那人像是察觉到幼鸦的视线,警惕地抬起头来。
龙族是妖类圣族,黄金瞳足以压制任何大妖,何况是一只幼鸦。
幼鸦受到威胁,抓握树枝的离趾略微一松,恰时一阵大风刮起,整棵树都在乱颤,幼鸦一个没站稳不慎被风吹落,“啊啊”乱叫着努力扑棱短小的翅膀试图飞稳。
但它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小翅膀和低估了圆滚滚的小身子——
苍梧下意识伸手接下,“啪叽”一声,手上就多了一团不明黑色毛绒体。
“啊啊啊——”
原来是一只胖肥鸦。幼鸦的叫声是比较沙哑的“啊啊”声,在亚成年后,才会开始发出“嘎嘎”的叫声。
小乌鸦踉跄着刚在苍梧的手掌中爬起来,然后就感到铺天盖地的龙威朝自己袭来。
“啊!”小乌鸦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像被雷劈了似的,一边发出沙哑又急切的声音,一边挥着短翅踉踉跄跄地后退。
苍梧连忙半合掌心防止小家伙掉下去,但这一举动在小乌鸦的视线中不亚于要被五指山镇压囚禁。
小乌鸦越发惊惧起来,张开嫩黄小嘴噗的一声吐出一团幽蓝火苗。
“咦——”小乌鸦的火苗虽然微弱,但不难看出成长起来的炽热温度。
“安静。再喷火,扔出去。”苍梧略微张开手掌,淡淡地威胁。
“……”
小乌鸦似乎听懂了,果然没在乱喷火。
“小家伙,你从哪来?”苍梧伸出两指摆弄小乌鸦的羽毛。
“啊?”小乌鸦扭了扭身子躲开他的手,然后歪头看他,只会啊啊叫。
苍梧看了一眼百丈高的树木,暗自叹了口气。
——轰隆隆
天际响起闷雷,入春了。
苍梧暂时将小乌鸦带回了木屋,免得它被大雨浇湿。
“啊啊。”
小乌鸦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扑腾着翅膀在屋子里乱转。
苍梧也随它去,推着轮椅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木屋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床跟一张桌子就没了。唯一特别点的是桌子上的东西——那里放着一串金色龙鳞。
乌栖落到桌上去,看着那串黄金鳞片。圆圆的眼睛狡黠地转一圈,然后迟疑着走过去。先是闻了闻,鳞片上还残留着血腥味,但比之糜烂味似乎更严重。
真龙之血。
乌栖眼眸暗光一闪而逝,也不知道吃了管不管用……
但是那个人说的是“双修时,吸收最精纯的真龙之血”……但同样是龙血,不吃好浪费……
最后乌栖放弃了,都臭了,血肯定不新鲜了。接着用力啄了啄鳞片报复,坚硬非常。
这时苍梧在窗外忽然出声,吓得乌栖往后一倒,整个囫囵个儿地在桌上滚了一圈。
“啊啊。”
苍梧见状闷笑出声。
乌栖整个鸦都僵滞原地,杀心顿起。
为了真龙之血……
最后乌栖若无其事地爬起来,装作摔疼了般啊啊叫。
苍梧一把捡起幼鸦,道:“下雨了,今晚你就留宿我这,明天再走吧。”
乌栖在苍梧掌中换一个姿势,用尾羽对着他。
走是不可能的,金龙这么好的炉鼎,他上哪找第二个。
深夜,喧嚣了一下午的大雨终于停歇。乌栖睁开眼睛默默打量睡着的苍梧。
在黑夜中,他的视线有些受阻,但还是能看清床上之人蹙起的眉头、感受不规律的呼吸。
他飞过去转了一圈,有些不解。
除了残疾的尾巴,其他没发现哪里有伤啊,但怎么一副难受的样子。
乌栖想用妖力探查,但为了防止暴露,他的妖力被死死封印,如非必要还是顺其自然随着成长解封为好,免得遭受不可逆的反噬。
但好在没一会儿苍梧就恢复安宁了。
乌栖观察了一会才飞回窗棂。苍梧可不能有事啊……
翌日,天空阴沉沉的。苍山被浓雾完全罩住,空气中湿漉漉的,倒春寒来得措手不及。
苍梧是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吵醒的。
本应该没有感受的断尾骨头像被浸入冰天雪地中般,阴寒刺骨地冷痛,令他浑身也都跟着冰冷起来,褥子被双手捏得皱皱巴巴。
苍梧脸色苍白,虚弱地坐起来。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似乎还有烟味跟焦糊味。
刺鼻的味道开始大量弥漫进木屋,苍梧吸了一口,猛地弯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下一刻一只幼鸦飞进来,在苍梧眼前转瞬间变成一个脸颊漆黑的五六岁孩童。
“你醒了。”孩童匆忙地走到床边趴下,声音比昨天的还要软糯。
苍梧眼眸微闪,低哑着声音问:“小乌鸦?”
“——是。我叫阿栖。”
阿栖的眼睛在黑黢黢的脸蛋对照下,显得格外灿若明星。
苍梧又咳嗽一声,“你干了什么。”
阿栖神色躲闪,支支吾吾道:“没干什么。我想为你煮早饭,但是没有控制住火焰……”接着声音越来越小:“就一不小心把厨房烧了。”
然后又立马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把火灭了,我会帮你重新盖一个的。”
阿栖眼明澄澈。
苍梧“……”
“算了。”人清醒过来,断尾就越发冷痛难忍。
“雨停了,你走吧。”
岂料话音刚落,阿栖眼眶红红地就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不走,我不走。”
苍梧蹙眉:“不走留下干什么?”
他昨晚就被断尾折腾地没睡好,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烦躁,控制不住情绪。
阿栖却说:“我要留下报恩。你把我捡回家,救了我一条命,我要报答你。”
苍梧闻言盯着阿栖看了片刻,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报恩?你连厨房都烧了。”
“——我会修好的。”
乌栖呜呜咽咽,苍梧被他的哭声扰得心绪越发烦乱,加上尾巴实在是太疼,眼一闭躺回被子休息,没再管他。
苍梧蜗居在囹渊苍山千年,从来没有设过结界,最近却兴起了这个念头。
明明都拒绝阿栖的请求了,这个小家伙还是每日都跟着他。
“我说了,不用你报恩。”苍梧坐在轮椅上,正在串鳞片。桌上铺满了金色的鳞片,也不知道他从哪拔下来的,不知道疼痛似的。
阿栖小小一个站在桌子边安静地看。他把脸上的黑烟洗干净后,明眸皓齿地极为可爱。
“想走就走。”苍梧穿绳的动作很熟稔,三息就能穿好一串。
一、二、三……七、八、九,没穿一串就用掉九片鳞片,龙族也有蜕皮期?怎么掉这么多鳞片。
“我不想走,我要报恩呀。”阿栖试图装乖卖萌,准备替他串鳞片,却被苍梧拍开。
嘶,手背立刻变红了。
“呀,大人你手好冰!”
只一瞬间的触碰,乌栖就觉得跟苍梧接触的地方要被冻住了似的。
“我给你捂捂。”乌栖一把扑过去,双手紧紧握着苍梧的右手。
苍梧却像被这暖意蛰了一下似的,猛地甩开乌栖的手。
“放手!”
乌栖怯怯地站回去。
苍梧抿了抿薄唇,声音冷淡:“你走吧。”
乌栖心里百转千回,霸王硬上弓的想法一闪而逝。
——不行不行,双修之法你情我愿最是互补。
“大人,”阿栖委委屈屈又小心翼翼地凑到苍梧身边,“在下雨——”
苍梧闻言沉默片刻,转身推动轮椅到床边,弯腰从床下抱出一个棕木盒子递给乌栖。
“里面的东西都给你。”
乌栖好奇打开来看,霎时被金光闪闪的珠宝迷花了眼。
乌栖:“!!!……”
苍梧又道:“这些金银珠宝够你替换到一处洞天福地修炼了。”
“……”
看来装乖没用啊,乌栖只能暂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