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强调！若员工情绪稳定度下降至30％以下，会出现“员工竞争”现象。请注意多照拂同事情绪。】
白纾不想知道“员工竞争”一旦触发会发生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吴涛那怪异的模样，走向他的工位。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血腥味和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刺激着他的感官。
随着白纾的靠近，吴涛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拉扯到了极限，几乎将眼鼻都挤变了型，一股浓郁的恶臭从他口中溢出，扑了白纾一脸。
白纾：“………”
白纾用看似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吴涛连人带椅推到一边去，自己左腿一跨，来到显示屏面前。
屏幕上，错综复杂的数据透视表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表格结构异常繁复，嵌套着多层维度，数据流像活物般在单元格间蠕动、重组。
白纾刚将视线聚焦，一行行扭曲的、仿佛由细小触手构成的注释便从表格边缘爬出，试图钻入他的视网膜。
【警告！接触高负荷信息流。情绪稳定度-0.2。当前稳定度：32.8%】
【本日有效工作时长剩余：04：39：32】
白纾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开始分析数据。
【情绪稳定度-0.2。当前稳定度：32.6％】
【本日有效工作时长剩余：04：32：16】
【情绪稳定度-0.2。当前稳定度：32.4％】
【本日有效工作时长剩余：04：27：28】
………
视野中，疯狂蠕动的数据流被暂时规整，呈现出清晰的逻辑链路。他快速核对着关键指标：增长率、异常波动阈值、关联字段映射……白纾的手速几乎快出残影，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直到又过去了十分钟，透视表终于被核验完成，白纾点击刘舟发送后，立马头也不回地冲向钱付的工位，带起一股劲风。
“前辈，”白纾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亲和：“让晚辈来试试水吧。”
“我早就写完了，哪里需要你？”
钱付不屑地道，抬手就拍开白纾伸过来的手。
白纾额间瞬间暴起青筋，停顿片刻，还是选择继续面带微笑：
“钱哥，这是老板的任务，你就行行好，让我走个流程就行。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有什么好走的！我检查了三天三夜都没查出问题，你又能看出什么？！”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十四分钟。
“那我直说了，问题出在程序稿的架构部分……”
“别杵过来！离我至少一米！”
白纾直接停在原地，但嘴上仍然滔滔不绝：
“迭代逻辑这里，第三十七行的递归调用没有设置终止条件，可能会引发栈溢出……”
这问题很基础，钱付不可能没看出来。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因为这样会让自己不爽。
果不其然，钱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憎恶中混入一丝被戳破的恼怒。他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重重敲击，修改了代码。
与此同时，白纾的面板跳出提示：
【钱付情绪稳定度-8。当前：47%。】
这也能扣………
白纾心头一紧。
他必须加快速度，同时不能再刺激钱付。于是他索性趁钱付来回翻阅程序稿的时间内，也跟着检查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与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重合。
发现错误时，白纾会放缓语气，用尽毕生的修养与钱付周旋，然后要浪费大把的时间才能让他不清不愿地修改代码。
注意力全在代码上，所以白纾没有发现，钱付的脸不知何时被竖向分隔成了两半，面对他的一半维持着不虞的表情，而藏在暗处的一半却不受控地勾唇，扭曲的笑意将这半边脸称得狰狞可怖，仿佛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要出现了。
距离截止时间时间还剩一分钟。
事情发展的太过顺利，白纾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情绪值没有下降，这些代码的错误也被找出来了，就连钱付也是在他的指令下乖乖地坐在位置上，除了骂他几句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表现。
白纾不动声色地问道：“前辈，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你问我？”钱付突然怪异地一笑：“你不是都改完了吗？”
【钱付情绪稳定度＋1。当前：48%。】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43秒。
果然有问题！
白纾的手心很快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钱付突兀上涨的情绪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有个隐秘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会在哪里……
白纾的血色的红眸在屏幕的反射下泛出骇人的暗紫光，少见的凛冽使他周身的气压徒然降低，目光极速扫掠，在代码中不断搜索。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37秒。
这时，钱付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白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白纾，你装什么认真？靠讨好首席和林雪混日子，现在又来显摆你的本事？”
“我告诉你，这程序稿我早就埋了东西，除非你能有入侵五大洲暗网的水准，否则什么都查不出来！”
“哈哈哈你看着吧，刘经理马上就要来了，等运行崩溃的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钱付情绪稳定度＋2。当前：50%。】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29秒。
“………”
“………………”
白纾突然灵光一闪。
暗桩。
一种程序中为了反破解或验证的、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发的隐藏代码或机制。
之前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是他觉得以钱付的能力不可能做的到，但游戏中的钱付毕竟不是真的钱付，被修改了能力或记忆，使出这种绊子也合理。
果然还是没有适应这场游戏。
他上前，一把夺过钱付手中的虚拟键盘，从庞大的文件深处，发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带有自毁指令的冗余函数，它被巧妙地伪装成注释掉的调试代码，但在特定条件触发会激活。
钱付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知道……不行……”
“不行！！！
钱付面目狰狞地扑上来抢夺键盘，被白纾暴躁地一脚踹飞。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20秒。
他快速调出系统底层命令窗口，尝试输入一段模糊记忆中的访问指令。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语法错误。
第三次——
他编写了一个微型补丁，将那段恶意代码的执行路径重新定向到一个无害的空循环，然后保存、找到刘舟通讯录、点击发送！
白纾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发送界面。
发送界面加载进度20％、38％、51％……
6秒、5秒、4秒……
进度67％、73％……
2秒、1秒……
……
提交成功。
【时间到。】
【限时任务结束。】
就在提交完成的瞬间，刘舟那膨胀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白纾身旁。那只覆盖着角质层的大手伸向自己的悬浮面板，读取数据。
几秒钟的死寂。
刘舟那黑洞洞的眼睛转向白纾，陶瓷质感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然后，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发出混合着电流杂音的、近乎愉悦的声音：
“不错。效率达标。”
白纾面板上，血红色的【10%】开始跳动，缓缓上升，最终停在【35%】。虽然依旧很低，但不再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变成了警示的橙色。
【任务完成。】
【情绪稳定度 5，当前稳定度：36.8%】
【工作效率 0.5%，当前效率：49. 6%】
【协作贡献度＋10，当前贡献度：45％】
刘舟的身影缓缓退入阴影。
周围的压力陡然一轻。吴涛的脑袋“咯噔”一声转了回去，恢复了正常坐姿。钱付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瞪了白纾一眼，转回自己的屏幕，但眼中的憎恶更深了。
【钱付情绪稳定度-16。当前：34%。】
白纾挪回自己的工位，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胃部的冰冷硬块慢慢化开，变成一阵虚脱的后怕。
【本日有效工作时长剩余：03：52：28】
【请玩家再接再厉。】
“………”
白纾叹了口气，拨开遮挡视线的发丝，开始新一轮的工作中。
“哇，这也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什么命大？你自己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代码，啧啧啧，真叫人头疼，换你去，你现在就是一团被回收的废肉！”
“首个副本本来就是按照参演玩家的舒适区挑选的，我对编程那是一窍不通，当然会死啊！”
“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哥哥长的也太漂亮了，那红艳艳的眼眸、那乌黑的发丝……连害怕的表情都看得我脸红心跳！要是他能活下来……”
周围的人闻言，有些投去鄙夷的眼神，也有些不假思索地点头：
“你们衔尾蛇不是最看重成员长相吗？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新手玩家通关率只有12％，如果成功了，他就能证明他的价值，衔尾蛇当然愿意招揽！”
“诶！指针幽灵呢？你们集团岂不是也会去抢人？”
“我去，这两大集团杠上了，不知道会有多刺激！”
“哈哈哈等着看好戏了！”
“要真打起来了，普通人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
“话不要说太早。”
蹲坐在地的花臂男人吐出一口烟，摆摆手道：
“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他能活着走出来。”
“看着确实聪明，但言行举止太浮躁太稚嫩，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
“一切，都是未知数。”
零日守望者基地。
顶楼的某个房间里，一道优雅的身影，几乎溶解在浓稠的黑暗中。唯有一块占据大半墙面的巨大荧幕，在不断闪烁微弱的光芒。
他微微倾身。
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发出“叮铃铃”的颤音，随即被酒红色的液体淹没。屏幕的光映过他握着杯颈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说不出的旖旎。
这里的一切都很典雅矜贵，除了荧幕中正在播放的内容———
血肉横飞，哀声四起。
这是副本《原始岛》的实时直播。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头儿，已经整理好了。”
“拿来我看看。”
门外走进一位披着漆黑斗篷的人，上前两步，恭敬地把一份名单递过去。
“这批新人里，我们挑出了17位符合集团栽培要求的玩家，一些能力还没彻底摸索清楚，正在全力调查中。”
“嗯。”那人轻微颔首。
“鸦羽现在在哪里？”
“回头儿，已经追进副本了。”
“是叫什么名字？”
“《职业素养》。”
“随时关注鸦羽那边的动向。”
“是。”
斗篷人行完礼后，快步撤出房间，门再次被合实。
那人将目光重新转向荧幕。
荧幕里，一位棕发碧眼的少年在混乱中狼狈奔跑。在他身后，大地被踏得震颤，毁灭性的夯击声不断接近。
灼热、腥膻的气流几乎喷洒在耳畔，少年用余光瞥去，只见猛犸象的尖牙正不断撞击着周围木石，激起碎片阵阵横飞，烟尘滚滚。长鼻如鞭般破风而起，猛然向他掀来！
他瞳孔骤缩，敏捷地低头屈膝，借着前冲的力量在地上翻滚几圈，俯身避了过去，却还是被强势的劲风掀翻在地，重重摔在树干上。
“咳！”
“咳咳……”
就在他踉踉跄跄起身，试图弹向左侧一丛茂密树丛之际，
“咻——！”
破空声响起，一支木箭，紧贴着他的耳廓飞过，扎进身后的树干，尾羽剧颤。
箭矢袭来的方向，一个身影立在虬结的树根上。
那是一个少女，脸上涂着矿彩的狞厉纹路，却穿着现代的百褶裙，裙尾张开，像一朵绽放的花束。她的眼神寒冷而专注，开弓的姿势稳如磐石，仿佛周遭的厮杀呐喊只是遥远的背景杂音。
见一发不中，她皱眉“啧”了一声，抬手就往身后的箭筐探去。
少年眼神一凝，侧身掩藏身影的同时抬起弓弩，射出一枚短镖。少女见势不妙，灵巧地弯下腰，短镖擦身而过。她用双腿勾住身体，将自己倒挂在树干上，同时再次射出一箭！
好在少年已经将身体彻底隐藏在了巨树身，那一箭依然落空。
“不与你们为伍，就要赶尽杀绝吗？”
少年喘着粗气，几乎厌烦地开口。
宋卿一脸理所当然：“没错，所以不用挣扎了。”
“我说了，洛岑，你今天回不去的。”
沉默片刻，洛岑缓缓开口：“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嗯？”
“它们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嘶啸划破天际，宋卿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铺天盖地的野雕从远处天边席卷而来。
由无数庞大翅膀连接成的铁幕正在快速吞噬林间的光线，拍击声好似沉的雷鸣带走所有的宁静，震得人心发颤。
“这，这是……”
宋卿暗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弓弩。
原始森林中最强的掠食者。
冠鹰雕。
那坚硬的鸟喙能瞬间咬破猎物的喉咙，鹰爪比熊爪还要粗壮，随意一抓，就可以掏出猎物的心脏。
此时，它们带着对捕食强大的**，降临了这片森林。
洛岑神色复杂地看着天边乌泱泱的一片黑。
不知道，他今晚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ps：新手副本（就是玩家进的第一个副本，被评定为老玩家的人是既可以载入副本中某个角色，也可以新生成一个角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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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