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椋鸣对于杨主任阴阳符泠的行为格外震惊。
她没想到杨主任师品竟然如此之差,符泠辛辛苦苦帮忙管理同学,没捞到半点夸奖,还反被她借口嘲讽。
她气得直抖腿,杨主任在台上喋喋不休地说着,符泠沉默地低下头,师椋鸣感觉到另一束阴冷的目光,从过道的另一侧投来。
她转头去看,果然又是王祖耀。
王祖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不知道这事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他桌上橡皮擦被乱七八糟切成碎块,刀扎进木桌表面,斜着立在桌上。
他察觉师椋鸣的目光,挑衅地冲她挑眉邪笑。
师椋鸣面无表情转回去,牙后根都快咬碎。
符泠低声说:“别生气,杨老师是在说我。”
师椋鸣十分感动,又有点为她难过,“我气得就是这个,符泠。”
符泠轻轻摇摇头,转过脑袋,不再说话了。
杨主任经过长达五分钟的目的性说教后,终于拿起书开始上课。
接下来一整节课,符泠始终低着脑袋,没再抬起头,杨主任倒是时不时见缝插针地说两句符泠的坏话,王祖耀就跟着发出得意的哼哼笑。
窝火的四十分钟,师椋鸣连瞌睡都没打了,坐那儿光生闷气。
快要下课的时候喻迎夏终于睡醒,打个哈欠睁开眼,看见师椋鸣那一双层层包裹纱布的爪子,吓得一哆嗦。
“你这,咋弄的?”
师椋鸣还是那套说法,“走路上不小心摔了,你怎么一直在睡,昨晚偷东西去了?”
喻迎夏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杨主任,埋下脑袋低声道:“昨晚我一宿没睡,太可怕了,我爸妈是鸡娃狂魔,逼我写字帖,写了一晚上,凌晨三点才放我去睡觉。”
师椋鸣:“啊?”
“他们说我字丑。”喻迎夏说,“没想到啊,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居然还能被鸡。”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易蓝住我隔壁,和我是邻居,大清早喊我起床,说早点去学校,其实是去医院,折腾这么一阵回来,我真的是困得不行了。”
师椋鸣:“哦......”
这么看来,她和灵猫在学校住宿,反而还少了一些来自陌生家长的烦恼。
况且她也没什么和父母相处的经验,养大她的小姨一天天没正形,比她这个小孩还调皮。
喻迎夏打个哈欠,趴在桌上睁着眼睛等下课。
大概四五分钟后,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
杨主任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办,一秒没拖堂,合上书喊一声下课,大步走出教室。
小孩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符泠也要走了,师椋鸣和灵猫在校午休,坐在原位没动弹。
喻迎夏又起身跑去隔壁找她那个叫易蓝的朋友,师椋鸣等着人全部走光,凑上去小声喊:“灵猫灵猫。”
灵猫转过身,低头看她的手,冷不丁道:“请个假,中午我们去医院。”
师椋鸣:“不用了吧,这种地方的医院能行么?我坚持坚持等出去以后再治。”
灵猫说:“不是看病,我们去医院看那个溺水的小孩。”
师椋鸣呆了呆,“好办法诶。”
她们说做就做,去找管理午休的老师请假。
三楼午休活动室里只有学生没有老师,门口贴着每周午休老师的安排表,师椋鸣看了看表上写着的名字,今天中午居然是齐老师值守。
活动室离杂物间不远,师椋鸣扭头看向杂物间,扭回脑袋看向灵猫。
灵猫对她点了点头,她马上跑去杂物间门口,尝试着按压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锁了。 ”师椋鸣说,“真奇怪,不过可以从二楼爬上去,舒睿那个.......就在二楼雨棚夹层里,等下要不要去看?”
灵猫说:“没必要。”
师椋鸣:“好吧。”
她们回到午休活动室,阿姨都挑饭桶到了门口,齐老师还没到。
找不到请假的老师,计划推迟,她们打了饭来吃,吃完还是没等到齐老师。
“不太对劲啊。”师椋鸣倒完自己和灵猫的饭菜后回到灵猫身边,在她旁边位置一屁股坐下。
“齐老师怎么还没来,昨天那个美术老师不是早早就到了吗?”
灵猫问:“她的办公室在哪儿?”
师椋鸣说:“在二楼吧?和其他老师一样,走廊尽头那间屋子,我之前看她从里面走出来。”
灵猫站起身道:“去看看。”
灵猫是一个很有执行力的人,说干就干,带着师椋鸣回到二楼。
快要到中午十二点,这个时候二楼已经完全没人了,各个教室灯暗着门关着,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半开着,她们走进一些,里面忽然响起齐老师年轻的声音。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不接受你说的停薪留职。”
办公室里飘出一个男人声音,师椋鸣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不久前在三楼听到的校长的声音。
“小齐啊,这不是你接不接受的问题,是——”
齐老师打断道:“也不接受你处罚我的原因,我认为我没错,有问题的学生就是应该严厉管教。”
校长长叹一口气,这时候忽然又响起另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
“哦?照齐老师的意思,你认为我家儿子是有问题的学生?”
齐老师说:“对,我亲眼看到他欺负——”
男人打断她道:“不用再说了,我认为你根本不适合做老师。”
他说:“看来我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育才小学不应该有你这样的老师。”
齐老师气道:“你!”
办公室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牵动书本纸张哗啦啦倒了一地。
“算了,算了。”校长劝阻道,“小齐,少说点,王书记今天亲自跑这一趟,也是对我们的关心和支持,这样,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休息两天,听我的,好吧?”
齐老师根本不听,语气激烈道:“凭什么!是他的孩子有问题!他家小孩欺负班上的女同学!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张振宇,舒睿,下一个,还有下一个学生,你们不要以为瞒得住我,你儿子是杀人犯!”
听起来她前面大半段话都是对校长说的,唯独最后一句是对那个陌生男人说的。
最后“杀人犯”三个字重重落下,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小齐.......”校长为难道,“你在胡说什么,快点,赶紧给王书记道歉。”
齐老师冷傲道:“我不可能给一个杀人犯的父亲道歉,我没说错,也没做错,他的儿子需要管教,这是事实。”
校长说:“你少说两句!你知不知道你眼前这位......”
“瞿校长,不用多说了。”王书记说话的同时响起沙发坐垫摩擦声,想必是他从办公室沙发上站了起来。
“年轻人,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说完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齐老师惊恐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师椋鸣精神一振,扭头看向灵猫。
灵猫眉头紧紧皱起,迅速从衣兜里翻出之前那张红白色的学生卡,走到最近的教室门边,卡伸进门缝里轻轻一划。
门“吱呀”打开,她伸手扶住门框,抑制住“嘎吱”的响声,另一只手往后伸,抓住师椋鸣的手腕,往里一拽,把她拽进教室里,自己跟着进去躲着。
教室窗户都关着门,灵猫关上门,重新锁好门以后,隔壁办公室齐老师的惊恐叫喊声被隔绝大半。
校长跟着大叫:“书记!书记,她已经知道错了!绕了她吧,再给她一次机会,书记,求求您——”
齐老师说:“我没错,我没错!”
“哗啦——”
教室另一边,朝向楼下池塘的那一侧窗户外,师椋鸣听见隔壁玻璃窗打开的声音,窗框因惯性前后晃荡,撞击楼体墙面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齐老师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从这一侧窗户外传来。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师椋鸣再也没听到齐老师的声音。
窗外一片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吹得办公室窗户哗哗轻响,也吹进教室窗户里,带来轻细的血味,新鲜的、浓烈的血气,闻起来没什么腥味。
师椋鸣震惊地看向窗户外,只看到慵懒柔软的白云与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一节青翠的树枝斜斜挂在窗边,随风轻轻摇晃。
“瞿校长。”王书记语气依旧悠闲自若,“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是知道的吧?”
校长声线发颤,连声应道:“知道,知道,王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处理。”
“等等。”王书记问他,“这女人刚才说我儿子欺负女同学?哪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校长为难道:“这个.......我不负责具体的教学工作,是哪个女同学我确实不太清楚,书记您看......”
王书记语气又是一沉,严厉道:“什么意思?你真觉得是我儿子的问题?”
“不是,不是。”校长赔笑道,“怎么可能呢?肯定是那小姑娘做得不对,或者就是这个小齐在胡说,祖耀是好孩子,怎么可能欺负同学?”
他恍然大悟一般道:“对了,对了,得亏您提醒,我这就去了解了解四班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少给我废话,叫什么名字。”王书记说,“现在就告诉我。”
校长为难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啊,王书记。”
王书记发出道哼声,办公室里再次响起那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校长惊恐大叫:“等等,等等!我说!我这就说!她叫符泠!符泠!”
王书记问:“符泠?哪个符,哪个泠。”
校长哆哆嗦嗦回道:“符是符纸的符,泠,比冷多一个点那个泠。”
“符泠。”王书记重复这个名字,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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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育才小学(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