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雾眠没再踏进“山雾集”。
她大抵是有些害怕,怕自己和那张脸面对面,就又像上了瘾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出于无聊,她开始翻看陈遇白的朋友圈,如同无声的旁观者,隔着屏幕窥视他的生活。看到感兴趣的照片就保存下来发过去,听他分享当时的经历。
就像一本童话书,却始终没有尽头,日复一日更新着。
最新的那张,是吃饭的那天。
林雾眠对陈遇白拍的照没有印象,或许是她睡着时拍的。
照片的主体是窗外斑驳的光影,但在画面的角落,虚焦的远景中,有一个模糊的侧影,那轮廓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差一点没有认出来。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还是装作好奇地问过去。
【雾: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回得很快。
【Chen: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天】
林雾眠的指头在屏幕上飞快点击着。
【雾:这上面的人影好眼熟,是我吗?】
【Chen:嗯,本来是看见窗外的景色很好看,不小心把你拍进去了】
陈遇白发了一个表情包,一闪而过,林雾眠只看清了一个小狗模样。
【Chen:我知道你不喜欢拍照,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现在删掉】
【雾:没事】
和以往不同,没有那种埋在心底升腾起的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跳的砰砰声。
【雾:我不是很介意】
至少,对你这样似乎不是很介意。
发完消息,林雾眠把手机屏幕压在胸口,屏幕的微热透过睡衣贴着皮肤,那颗焦躁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陈遇白继续回复,语句间都沾染上一层喜悦。
【Chen:那这样看来,我在你的生活里是不是也算贵宾了?】
林雾眠想到前几天在“山雾集”和陈遇白的对话,模仿他的语气。
【雾:不是算】
【Chen:那是什么?】
陈遇白很捧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林雾眠的嘴角久久压不下去。
【雾:就是贵宾,你是唯一一个】
【Chen:我很荣幸】
林雾眠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连打字都变得有些艰难。她的手抖得厉害,打字的速度很慢。
【雾:明天我就要去云城拍戏,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几个月后见】
【Chen:嗯,不久见】
他们的对话一直不算长,聊着聊着便没了声。
陈遇白放下手机,坐在只留了一盏小灯的店里,手里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香草拿铁。
片刻的宁静被手机的震动打断,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陈遇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很长的数字,却又不像电话号码,没有规律的排列着。
他接了电话,一道有些尖锐却又竭力克制的声音传入耳中。
“导演的名片我发给你了,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你加一下,跟他说一声就行,具体的地址的行程安排他会告诉你。”
“嗯,谢谢。”
“不用,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证明……”对面深吸了一口气,“证明你的做法,真的是对她好的。”
陈遇白浅笑:“我会的,梁姐。”
“少嬉皮笑脸。”
梁以蘅的语气里仿佛透着一丝嫌弃,陈遇白正经下来。
“那就这样,我也好好准备准备。“
“你拍个照而已准备什么?”
陈遇白思索了一阵:“前几年虽然没有继续摄影,但是也买了很多相机,想着等雾眠好了,我一个一个拍过去。”
他鼻尖出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现在虽然不能见证她好起来的样子,但是能看着她慢慢变好,也是一种宿命了。”
“只要雾眠没事,随你折腾。”
“嗯。”
陈遇白一个音还没发完,梁以蘅早早挂了电话。他起身关掉店里最后一抹光,又坐回原处,不知静坐了多久。
那一晚“山雾集”的最后一盏灯光几乎没有熄灭过,一直到冬季的第一抹晨曦挂起,店里才随着江城一同开始明亮。
林雾眠被设为钢琴曲的闹铃叫醒时刚好七点,昨晚和梁以蘅约定好八点准时出发,一会儿还要帮忙把周四的东西一块带到车上去。
最近几天她的睡眠质量明显上升,不知是和陈遇白聊天的缘故,还是终于摆脱无聊的假期。
总之睡得好了,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林雾眠收拾好自己,大门的门铃响了。
她跻着拖鞋快步跑到门口,在地上拖出长尾音,站在一旁等待的周四不满地叫了一声。
黑色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林雾眠第一眼就看见梁以蘅那张冷冷的表情。
“梁姐你来啦。”
“嗯。”
梁以蘅熟稔地在玄关找出自己常穿的拖鞋,周四看见来人,立马跳到她怀里。梁以蘅的手在它的头上不停揉弄,周四浑身软绵绵趴着,舒服到手不断在她身上踩。
“周四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天天把你当祖宗恨不得供起来,梁姐一来你就黏着她,”林雾眠佯装用衣袖擦眼泪的模样,夹着嗓子,“终究是感情淡了。”
梁以蘅习惯了她时而神经质的样子,空出一只手顺带把玄关处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好了别贫了,快到点了走吧,早餐在车里,待会儿路上吃,我叫人上来搬东西。”
“都听梁姐的。”
林雾眠和梁以蘅一起把屋里的行李移到门口,抱着周四钻进车里,梁以蘅紧跟着坐在她旁边。
“你把周四给我吧,先吃早饭。”
林雾眠偏过去,周四顺势溜走:“梁姐你吃过了吗?”
“刚刚在下面等你的时候吃完了,你先吃,待会儿给你说一下明天的大概安排。”
“好。”
林雾眠拆开梁以蘅带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又给旁边的周四塞了半块猫饼干。
车稳稳地开着,车窗外的江城街景在晨雾里缓缓后退。她一边嚼着早饭,一边听着梁以蘅在耳边念叨着新剧的注意事项。
林雾眠频频点头,脑子里却闪过陈遇白昨晚那句“不久见”。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陈遇白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又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怎么了?”
林雾眠摇头:“想到一些事情,现在好了。”
梁以蘅没做什么反应:“嗯,这次工作安排大概就是这样,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去云城也要个几个小时,到了我叫你。”
“嗯,谢谢梁姐。”
林雾眠把帽檐压低,感受到身上一重,周四又窝回她怀里,蜷成一团,眼睛紧闭着。
林雾眠用手把它圈起来,不同于车内暖气的温暖一下传导过来,没一会儿她的双眼便有些沉重。
再次醒来是几个小时后,梁以蘅看着睡得沉的身边人,不知是不是睡得不太安稳,呼吸声也比往常要重很多。
她抓着林雾眠的手臂晃了晃:“雾眠?到酒店了,车上睡着不舒服,你上去睡吧。”
“唔……”林雾眠从睡梦中挣扎醒来,额头出奇的烫,有些头重脚轻。
“感冒了?”梁以蘅的手探上来。
“我扶你上去,你待会儿先躺着,我去给你找药。”
听着梁以蘅焦急的声音,林雾眠点头,半倚在她身上,脚步有些虚浮。
出了车门,一大阵风吹得她一哆嗦,梁以蘅把她身上的小毛毯裹紧了些。
一路上去,林雾眠被安置在房间内。屋内不断传来脚步声和周四的叫声,林雾眠闭眼浅浅休息了一会儿,就被梁以蘅扶起来喝药。
温热的药剂下肚,林雾眠先前似刀刮的嗓子终于缓解,她捧着杯子看向梁以蘅,声音因为感冒软了许多。
“梁姐,我想自己休息休息,你先回你房间吧,我吃了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像是怕梁以蘅不放心,她把身上的毛毯扯下,站了起来,动作不算太快,但更加稳。
“你看,我好多了,”她笑眯了眼,“我你还不了解吗,小病好得很快的。”
梁以蘅默许,走之前还是补充了一句。
“晚上不舒服就先别看剧本了,身体更重要。”
“好~”林雾眠挥手,“那就麻烦梁姐帮我照顾一晚上周四啦。”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梁以蘅走后,林雾眠动了动肩膀,衣服因为浑身的汗黏在身上,很难受,怎么也甩不掉。
她拿着睡衣简单冲了个澡,在酒店大床上躺下。
房间里的灯光全部打开着,就连浴室和玄关的灯也不例外。电视机传来动画人物嘻嘻哈哈的欢乐声。
窗帘拉得严实,林雾眠打开天气预报。
最近都是阴天。
像是松了口气,她揽过被子一角给自己盖上,看着一旁桌上的时钟。
天色有些晚,想到第二天的工作,她把所有灯光关上,电视声响消失的那一刻,她愈发睡不着。
于是颤抖着手把床头灯打开,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过午夜,思来想去,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于是披上准备的厚外套拿着房卡走出去。
走廊在空调的加持下很温暖,林雾眠顺着先前来的地方走到电梯门口,看着上面的数字从“-1”慢慢爬到她坐在的楼层。
电梯门“滴”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得严实的高大男子。
林雾眠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
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陈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