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白愣了许久，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任由周三在一旁不断挥舞拳脚。
周四像是趴太久，挣扎着从林雾眠怀里跳下来，在地上抖了抖被日光晒出些许灰尘的毛。
它哼哼唧唧，四只脚不断交换踩在地面上，还时不时抬起腿拼命晃动。
周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住，小脑袋一转看见穿着蓝色小裙子的周四，试探着走到周四身边。
身边的“庞然大物”突然走开，定在原地的陈遇白终是回过神，先前和周三打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那样轻轻搭在腿上，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
林雾眠压着步子走到陈遇白旁边坐下，小拇指碰到陈遇白身上的布料时缩了一下，又重新摆好。
他们看着周三和周四试探的样子，谁也没说话。
今天的气温有些回升，林雾眠出门没看天气预报，穿着厚厚的外套。
一股热气从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皮肤翻腾出来，钻出她的领口，熏得脸颊染上潮红，连耳尖也泛起淡淡红色。
林雾眠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廓，一股热气顺着冰凉的指尖一路向上跑，额头变得像开水壶一样直往外冒热气。
“发烧了？脸这么红。”
耳边传来陈遇白略显低沉的嗓音。
林雾眠气不打一处来，但转头看向陈遇白打趣的眼神，压下去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热的。”
陈遇白的指尖捻起林雾眠垂下的几缕发丝，轻轻拨到她耳后，又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缩回手，连带着自己的耳尖也染上淡红。
林雾眠站起身，动作看着不太自然，没回头，就那样对着面前的空气。
“我去买猫粮。”
陈遇白也站起来，衣料擦过她的外套袖口。他比她高一个头，正好挡住老槐树叶隙漏下的大片日光。
“你去做什么？”
林雾眠有些不解，偏头微微昂起看他。陈遇白见状俯下身，林雾眠调整视线，刚好同他平视。
“帮你参谋参谋。”
“周四经常吃哪一款我知道的，我直接买回去就行。”
“你今天走路来的吧。”
林雾眠疑惑：“走路怎么了吗？”
陈遇白笑得有些狡黠：“我帮你搬回去。”
林雾眠一时语塞，她确实忘了这回事。
没什么理由反驳，也并不是很想拒绝，林雾眠没说话，就这样默许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玩在一块儿的两只猫旁边，一人一只抱在手上，往宠物用品店走。
推开店里的玻璃门，林雾眠侧身进去，陈遇白手肘抵住，跟在后面进去。
前台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不过二十三四，见两人进来，脸上扬起笑容。
“陈哥来给周三买猫粮吗？”
小姑娘眼睛一转，看向站在前面四处打量的林雾眠身上，眼神对上的瞬间，小姑娘的嘴张成一个“O”型。
她举起有些颤抖的手指向林雾眠，有些激动和不可置信。
“你你……你是，”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是《不渡》里的云蘅！”
林雾眠愣了几秒，莞尔一笑。
陈遇白稍稍挡在她眼前，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保密哦。”
小姑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雾眠姐，我能跟你拍个照吗？”她小心翼翼开口。
林雾眠唇线绷紧，刚准备开口就被陈遇白抢先。
“不好意思哦小袁，她不太能拍照。“
小袁拼命点头，嘴里还一直嚷嚷着：“我知道了！抱歉抱歉！”
林雾眠摆了摆手，朝着货架最里走去，周三周四像是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叫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她站在一袋猫粮前蹲下，仔细看了看配料表：“就这个吧。”
“你不是经常买这个牌子吗，怎么还特意看看配料表。”
林雾眠的手指在猫粮袋子上搓了一下：“周四胃不太好，看习惯了。”
陈遇白将林雾眠手搭着的那一袋单手提起来示意：“走吧，结账。”
林雾眠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一段，停在前台。陈遇白出了奇的没再客气，只是任由她付了钱，把猫粮抬出去。
陈遇白前脚走出去，林雾眠后脚跟着，身后还跟着被他从怀里撵下去骂骂咧咧跟在后边的周三。
“周三，你看看你那肚子，该减肥了，多走走。”
林雾眠笑出声，轻轻摇了摇怀里的周四。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前庭，然而陈遇白脚下一转，就这样带着紧紧跟在后面的林雾眠停在“山雾集”门口。
今天是周末，店里的人比往常要多一些，但毕竟是上午，只是稀稀拉拉散落在店里的各处。
“进来坐坐？”
林雾眠突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呆呆地点头。
“行。”
推开熟悉的大门，店里的客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见软萌的周四，面上一软。
“好可爱的小猫。”
一位女生激动的颤抖着手朝她的方向走来，又停在她身前不远处，林雾眠微微压下头顶的帽子。
“我可以摸摸它吗？”
林雾眠握住帽檐的手顿了一瞬，又转而放下，声音很小。
“可以的。”
女生轻轻摸了几个来回，连忙道谢跑回去。陈遇白轻轻揪住她的衣服一角扯了扯，把她往她常坐的地方带。
“你先坐下，我帮你做杯喝的。”
陈遇白转过身走了几步，又重新回来。
“今天是香草拿铁还是普通拿铁？”
“还是香草拿铁吧，”林雾眠把周四安顿在身侧，看着周四安静坐下，把头转过去，“我还是觉得新不如旧。”
陈遇白笑了：“那让你在新的东西和旧的东西里选，你也会选旧的？”
林雾眠不置可否：“当然。”
陈遇白没再多问，点点头走回工位，三下五除二就端了过来。
还是熟悉的气息，咖啡豆的香醇沾着一股香草的香甜气息涌入鼻腔，林雾眠的心一下平静下来。
“怎么样？”
林雾眠故作深沉了一会儿：“非常好。”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两只手托住下巴。
“看来我应该算是‘山雾集’的贵宾了啊。”
她伸出手指向陈遇白身后，陈遇白顺着转过身看过去，是正在给客人端饮品的小刘。注意到两人双双投过来的视线，小刘憨憨地笑起来，又马上投入手头的工作。陈遇白转回来，垂着头看林雾眠，林雾眠也直直看向他。
“别的顾客都是小刘接待，”林雾眠端起面前的杯子示意，“我却有老板特调，这应该算是贵宾了吧？”
“不是算。”
“那是什么？”
陈遇白眼中柔和更甚。
“就是贵宾，你是我的朋友。”
林雾眠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褪去的热意又翻涌回来。她抬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有些干裂的嘴唇舒服了许多。
她的头低着，没去看陈遇白，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支润唇膏。
林雾眠有些不解，抬头望去。
“给我这个做什么？”
“快入冬了，最近江城湿度不是很高。”
林雾眠将润唇膏攥进掌心，浅浅观察了一下，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你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了。”
陈遇白摇头：“这不算什么，礼物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情愿送你，也希望你能够收下。”
林雾眠拿出包里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把润唇膏涂在嘴唇上，先前有些干裂的嘴唇一下水润起来。
“谢谢。”
“没事，看到你开心，我很荣幸。”
林雾眠觉得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
脚下传来奇怪触感，林雾眠低头往桌下看去，陈遇白也跟着后退一步看向桌子底。
“罪魁祸首”周三正努力跳上周四坐着的卡座，但终究是吃了体型的亏。
周四“喵”了一声，周三瞬间停下动作，有些可怜的看向周四。
“周三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陈遇白点头：“已经减了大半年了，不降反增。”
“减肥之路还挺坎坷呀。”
“它可调皮了，之前怕它在外面到处吃路人的东西，给它放家里呆了几天，结果给我买的储备猫粮全找到霍霍了一遍。”
“那确实调皮。”
周三像是听见两人明晃晃的嘲讽声，躲在桌底不停嚷叫着。
陈遇白蹲在周三面前，用食指轻点它的头顶
“小周三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就要变成大胖子了。”
林雾眠忍不住笑出了声，陈遇白也紧跟着笑了起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嘴角没掉下去过。
“所以周三能自由进出‘山雾集’还不用到处留意是因为太胖了掀不起什么水花吗？”
“水花还是能掀起的，”陈遇白很自然地坐在林雾眠对面和她平视，“不过顶多就是跑太快、体格也挺大，经常给小刘撞得站不稳。”
小刘在两人细碎的话语中捕捉到自己的名字，恰好将这段话听了进去，从吧台处探出身子抗议。
“陈哥！你还好意思说！”
陈遇白带着小刘熟悉的危险的笑容转过头看他，小刘被看得感觉脊背有些发凉，又缩了回去。
他重新转回来，看着林雾眠微微偏过头，身旁的周四慢条斯理地舔毛，桌底的周三还在坚持着，于是一把把它抱到自己身边的空位。
林雾眠放下手中的汤匙，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对一个认识许久的老熟人。
“我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陈遇白定了一会儿：“不在江城？”
林雾眠肯定：“在云城。”
“离云姚倒是很近。”
林雾眠有些震惊。
“你知道云姚？你也是那里的人吗？”
陈遇白的拇指和食指不停相互摩擦着，没抬头：“上学的时候待过一阵子。”
他停顿了很久，又看向林雾眠。
“只知道那里有一座庙很灵，好像是当地的土庙。”
聊起家乡，林雾眠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灵山庙确实很灵，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拜拜。”
陈遇白点头，继续开口。
“你有去拜过吗？”
林雾眠肯定：“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
“如果下次再去一次，你还想许什么愿望？”
林雾眠犹豫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就算真的缺，也是无法求回来。
她无法求上天让三年前的事不要发生，也无法强求让她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缺席了她这么多年的母亲回到她身边。
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可她确实用好几个生日愿望去许愿了这些。
可是现在让她去许愿，她确实也会有凡人所求。
林雾眠的眼神明显比先前黯淡了很多，连声音都变得很轻，像飘在空中一般捉摸不透。
“我希望……”
“我能重获享受镜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