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伶静静看了一小会儿,随后往回走去。
“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呢喃着。
见心伶走回来,余遥当即问道:“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心伶摇了摇头:“没有。”
余遥松了口气:“或许那只是我看错了吧。那我们现在去哪?”
心伶走在前面:“去哪?现在已经是午夜,你不回家,难不成想要跟我回去?”
“不……不是……”余遥低着头,攥了攥裙摆。
走出巷子,回到有灯光的街道上。
心伶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面前的余遥:“打电话叫你妈来接你吧。”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跟她说,你可能遇见序列017了。”
眼前人一脸疑惑:“什么……什么017?”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余遥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认识我妈!?”
心伶点了下头:“认识,还挺熟。”
“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余遥依旧疑惑,“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心伶。”
“心伶……”余遥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行了,赶紧叫你妈来接你吧。”
“哦哦……”
余遥走到一旁,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心伶站在原地看着余遥,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白色长手套下的那块坚硬。
不一会儿,余遥挂断电话走回跟前:“妈妈说十分钟后到,叫我们不要乱走。”
“嗯。”心伶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在晚风中一点点流逝,路灯下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那个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妈妈说起过你呀?”余遥打破沉寂。
“她当然不会说。”心伶平静看着前方的高楼,“她或许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吧……”
“你跟我妈有仇?”
“算是吧……”
被亲妈追杀十几年,被刀剑刺穿胸膛——这或许也算是一种“仇”吧。
心伶将手放在胸口:‘可我并不恨啊……什么都没有。这还能算是一种仇吗?’
余遥微微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而就在这时,寂静的道路上传来了轿车的引擎声。
心伶转头看去——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跟前。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的高挑女子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好浓郁的浊气!’余晏殊紧皱着眉头,随后看向两人。
“妈妈~”余遥快步走到余晏殊身旁,挽住了对方的胳膊,“你这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嗯。”余晏殊微笑着点了点头,“遥遥先去车里好不好?妈妈有些话想跟你……心伶说一下。”
心伶平静看着面前的母女,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余遥迟疑的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心怜,最后还是回到车上,关起了车门。
母女俩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就这么沉默了两分钟,余晏殊才打破了沉寂:“……笙笙……”
她声音很轻,像在试探。
“抱歉,我现在叫心伶,不叫余笙。”心伶的语气毫无起伏。
面对这个追杀了自己十多年、亲手将长刀刺入自己胸膛的母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之相处。
杀了她?可这并不能得到什么,没有任何意义。
和平相处?她一直努力的扮演一位正常的人类,可真的有人能与这样一位“仇人”和平相处吗?
余晏殊眼底暗淡一瞬,她回头看了眼轿车:“余遥她……”
“我知道母亲想说些什么。”心伶平静看着余晏殊,“我不会杀她,杀她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心伶转头看向那条挂满死人的巷子:“母亲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那个家伙吧。”
听到这话,余晏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你确定是灵异浊?”
“不确定。虽然没有见到那只浊,但种种特征,都很像是。”
余晏殊握紧拳头,眼神严肃的看着心伶:“你跟我回去!”
“这就不麻烦母亲。”
余晏殊上前一步握住心伶手腕:“如果那真的是灵异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若不能及时将其封印,短时间内,整座城市的人都会死。”心伶平静的回答。
“那就跟我回去!”余晏殊紧紧抓着心伶的手腕,留下红色的印子。
“有婴禾在,我死不掉。”
车里,余遥看着对峙的二人,放在座椅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虽然听不到谈话,却也能看到情况不妙。
“她们不会打起来吧?”余遥呢喃着。
心伶与余晏殊沉默对峙了一会儿后,后者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余晏殊用精神力探查,看了眼那些尸体:“官方的人应该很快就会介入,你小心些。把婴禾带在身边。”
“嗯。”
余晏殊又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回车门旁。她看向心伶:“我不管你这段时间有怎样的打算,但两年后,你必须跟我回去!”
良久,没有等到心伶的回答。她打开车门坐回了驾驶位上,开车驶离了这里。
心伶看着驶离的轿车,手掌轻轻放在心口上:“又是那股诡异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或许她是我晋升的契机也说不定。”
心伶转过身,朝叙·梦甜点店的方向走去。
而在车内,余遥透过车窗,视线紧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粉色背影。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心口,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这才刚刚分开就有种想要回到她身边的冲动……’她想到一个可能,脸颊却是率先红了起来,“……这不能吧?”
————
心伶重新回到店门前,她看着那具男尸,缓缓抬起右手。
一只翅膀如火焰般的金色蝴蝶从掌心飞出,落在尸体上。金色火焰瞬间将尸体点燃,几秒内便将其烧成灰烬,被晚风吹散。
“愿下辈子,光明庇护你。”
心伶打开店门走入其中,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盯上我了?”心伶微微皱眉。
寻着臭味走去,来到厨房。洗手池中的“水”正咕咕冒泡,如同一锅猩红的烂肉。
用火焰将其烧成灰烬后,心伶走上了二楼。她来到主卧,将衣柜打开——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道通往密室的暗门。
心伶走了进来——密室中东西不多,一面墙的货架,以及一张桌子。
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用玻璃罐封存的不知名器官组织,有的像是肺叶,但上面长有眼睛,有的像是心脏,但长有触须……
心伶站在桌子前,上面放有一座栩栩如生的黄金神像以及香炉,神像刻的是心伶自己。
她点燃三根香,拜了拜,随后插进香炉中。
做完这些,她来到架子前,看着这些“素材”。
“似乎并没有可以用来对付灵异浊的东西……”她收回目光,“看来只能用自己的了。”
心伶将手按在胸膛,掌心有黑气溢出,带着粘稠的质感。
一团黑气被拉扯而出,在手心上蠕动,触感冰冷黏腻。
“炼怨生·第二篇章:死替皆我·轮转而生。”
随着心伶话音落下,暗红的诡谲符文浮现,呈环状围绕着这团黑气。
紧接着,黑气中快速长出骨骼与血肉,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团黑气便长成了一位无论是气息还是长相都与心伶一模一样的“心伶”。
心伶看着变得透明,又一点点凝实的右手臂:“这一次竟然消耗了我这么多‘存在’么。”
她伸出手与“心伶”相握,后者如那融化的肉一般流向心伶,融入心伶。
彻底融合后,心伶走出了密室。
浴室的方向传来水流声,像是花洒正在往浴缸中灌水。
心伶没有动:‘这是在骚扰?不应该呀……灵异浊只是纯粹的死亡规则,不具备任何意识才对。’
回想今晚的经历,异常频繁出现,却不见制造异常的那个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异常。
心伶很快想到两种可能:“要么不是灵异浊,要么就是这只灵异浊还没有彻底成形,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
犹豫了一下,心伶还是走到了浴室门口。花洒开着,浴缸里是猩红如血的液体。
心伶用精神力探查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始作俑者。
‘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伶不再久留,转身朝楼下走去,‘还是先回家吧,让官方自己头疼。’
心伶离开后没多久,一只苍白的手就从浴缸中伸出,抓着浴缸边缘。
猩红的液体中,一位白裙女子爬了出来,全身湿透地站在浴室中。
“……你为什么……还不离开……我不想……”
沙哑的嗓音从她口中传出,那双浑浊灰白的眼眸中似有情绪在挣扎,却也越来越微弱。
她走出浴室,站在敞开的窗前,晚风却是吹不起她那湿漉漉的头发。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她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远方。
顺着视线看去,一位拿着酒瓶,走路摇摇晃晃的醉汉正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找到你了……”她眼中的情绪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沉寂。
她继续转头看向心怜所走的那个方向——她认得那个方向,那是心伶回家的方向。她每天早上都会看着心伶从那头走来,有的晚上,她会待在店里,一直等到快天亮时,等到心伶关店,目送着心伶离去。
“求你离开……请……不要回头……会死……”
最后一句话落下,那浑浊的双眼中,不再有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