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二月的上海，冬天拖着尾巴迟迟不肯走。
清晨七点，楼下早餐铺的第一笼生煎刚出锅，滚烫的猪油香混着葱花味沿着窗缝蹭进房间。
金知夏还裹在被子里，胸口猛地一沉。
栗子踩着被子一路从脚塌挪到她肚皮上，金黄蓬松的长尾巴拖过被角，最后找了个暖和的位置打转坐下。
“栗子，你太重了。”她闭着眼用手往外推了推。
怀里的沉重感纹丝不动。
知夏睁开眼，干脆伸手把猫搂进怀里顺毛：“你绝对又胖了。”
小猫刚理顺的皮毛被她揉得凌乱，很不高兴地挣扎两下，纵身跳到床沿，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舔起了爪子。
“说实话还不乐意。”
床头的闹钟适时响起。
知夏顺手按掉闹钟，掀开被子下床。她跑到镜子前用梳子抓了两下头发，换好校服推开房门。
阳台上，爸爸正握着手机低声打电话，手上捏着几页表格，嘴里快速念着夹杂专业词汇的韩语。
厨房里传出煎蛋的油烟味，餐桌一角摊着妈妈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未完成的翻译稿，旁边那杯早放凉的咖啡连一丝热气都没了。
知夏拉开冰箱，里面冷冷清清，只躺着几颗鸡蛋、半盒剩牛奶和一个放得皮都有点皱的苹果。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厨房：“妈妈，你是不是又忘记买东西了了？”
妈妈拿着铲子回头扫了一眼冰箱：“晚上下班顺路买。”
知夏扶着冰箱门没松手，直勾勾盯着她。
“今天保证买。”妈妈补充道。
她这才把冰箱门合上，转身从柜子里找出豆浆粉，用热水冲开。
妈妈把盛着煎蛋的盘子端上桌，顺手想替她整理下睡起微乱的头发。
知夏猫着腰迅速闪开：“别动，我刚梳好的，刘海又要乱了。”
妈妈顺势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行了。”
桌上的早餐和平时区别不大，煎蛋边缘稍稍有些过焦，冲好的豆浆还冒着滚烫的白汽。
楼下巷子里传来同学被家长催促的声音，接着是单车车铃清脆的叮当声，转个弯便渐渐远了。
爸爸打完电话坐回餐桌前，随手把文件压在报纸底下，面前的盘子却一直没怎么动过。
知夏喝了两口豆浆，查觉出几分异样。
平时这个时间，家里要么是爸爸对着电脑敲字，要么是妈妈叮嘱她学校的日程，今天两个人安静得有些发沉。
知夏咽下嘴里的蛋白，筷子在盘子边缘碰出清脆的一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爸爸抬眼看她，半晌，伸手把压在下面的文件拿出来。
“公司那边的调令下来了，希望爸爸回首尔总部。”
“回首尔？”知夏拿着筷子的手慢了一拍。
“嗯。”妈妈也放下手里的马克杯，“我那边的工作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知夏眨了眨眼：“我们全家都去？”
“对，一起过去。”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三月份就走。”
“三月？”
知夏下意识看向挂在墙上的月历。
离三月不过十来天了。怪不得前几天看到妈妈半夜在沙发上看机票，爸爸上周还特地去学校找了一趟班主任。
“那栗子呢？”
桌底下，那团金黄色的长毛正缩成圆滚滚的一球，踏实地打着呼噜。
“先送去外婆家。”妈妈说，“昨天已经跟外婆通好电话了。”
知夏皱了皱眉：“外婆之前不是一直嫌它掉毛多吗？”
“嘴上说嫌弃，一听说要抱过去，开口第一句就问一天吃几顿、喜欢吃什么牌子的罐头。”
听到这儿，知夏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一点。
她想了想，又抬头盯着妈妈：“它用惯的那条小毯子必须带过去，不然它不睡。”
“带。”
“还有阳台上那个晒太阳的垫子。”
妈妈眼底泛起一点笑意：“都带，一样少不了它的。”
知夏弯下腰，伸手把桌底下的毛球抱到膝盖上。
栗子骤然被打扰了清梦，前爪抵着她的衣服拉链，喉咙里发出很不情愿的咕噜声。
“三月份我就要走了。”知夏把脸贴在它的绒毛上。
栗子甩了甩尾巴，喵了一声。
“你听懂没有啊？”
猫显然没心思体会她的情绪，没一会儿就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跳回地面，轻巧地钻回了餐桌底下的阴影里。
知夏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蓬松的金黄色尾巴从视线里消失。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