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野迈步离去，步伐看似从容安稳，心底却早已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静。
午饭后，她便匆匆赶回学校，下午还有课程要上。同行的胖子则折返电玩区，继续沉浸在游戏对战里。
刚踏入教学楼，林野就被导师叫进了办公室。
“林野，眼下有一场游戏设计大赛，我想让你带队参赛。游戏人物的服饰、场景绘制，我会联系艺术系的美术生配合你们。”
听到“艺术系美术生”这几个字，那张眉眼柔和、带着浅浅羞涩的笑颜瞬间闯入林野的脑海。抱着或许能遇见对方的念想，她当即应下了任务。
导师笑着叮嘱：“这几天你尽快挑选队员、敲定设计主题，有思路了随时来找我参考。”
林野点头应下，走回教室的一路上，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踏在绵软的云朵之上，心里亢奋无比。
刚回到座位，身旁的同学便凑了过来：“野哥，导师找你聊什么呢？看你一脸笑意，肯定是好事吧。”
林野敛去眼底的欢喜，直言道：“确实是好事，市里要举办游戏设计大赛，导师让我带队参加。李枫，你要不要加入？”
李枫挠了挠后脑勺，面露迟疑：“我……我怕自己能力不够，拖大家后腿。”
“你的专业功底很扎实，只是不够自信而已。有我在，你尽管放手去做。”林野认真地看着他。
李枫心里清楚，这场比赛含金量颇高。若是拔得头筹，便能直接入职顶尖游戏设计公司；即便未能获奖，积累的经验也会成为求职路上的助力。思索片刻，他欣然点头应允。
之后林野又邀约了王强与一名擅长网络攻防、程序加密的眼镜男生，四人小队正式组建。这位成员可以为团队代码筑牢安全防线，保护项目创意不被外泄。
接下来几日，林野全身心投入大赛筹备，整日奔波于课堂、资料查阅和方案研讨之间，再也抽不出时间去往哥哥的小店。
而另一边，温书妍前后又去过小店数次。得知林野是本校学生后，她暗自猜测对方只是在此兼职。接连几日都没能见到人影，她揣着几分忐忑，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犹豫许久后，终于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过去。
消息从正午等到深夜，才等来一句简短回复：【不好意思，一直在忙，没能及时看到。】
后续几次发消息，回应依旧拖沓敷衍。望着冷清的聊天记录，温书妍满心酸涩，分不清对方是真的忙碌，还是刻意疏远。
恰逢近期也没有新的设计订单，为了不再陷在无端的胡思乱想里，温书妍决定提前动身，前往林屿湖光写生。
美术专业的课程本就灵活，不必整日守在教室，学生大多外出采风创作，返校后交由教授点评作品即可，只需提前报备去向就行。
林屿湖光风光绝佳。成片的繁茂林海郁郁葱葱，是天然的氧吧；不远处一汪湖水澄澈碧蓝，岸边铺满圆润的白色鹅卵石，各色野花肆意盛放。林间还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溪水叮咚流淌，成群的小鱼在水中自在游弋。
这条小溪是温书妍的最爱。她褪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清冽的溪水中，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连日来萦绕心头的烦忧，顷刻间消散无踪。
她每日沉醉在山水之间，提笔作画，日子恬淡又安稳。
可到夜深人静之时，心底压抑的情绪总会钻入梦境，梦里反复出现林野的身影：有时对方眉眼温和，耐心同她闲谈；有时又态度疏离，对她视而不见。两种画面来回交错，常常让她梦里哭得难以喘息，醒来时枕头上都有微微的湿意。
就这样，时光缓缓流淌，一晃便是一周。
这天用过晚餐后，她背着全套画具走向湖心小岛。民宿的老板告诉她，入夜后岛上会有很多萤火虫飞来飞去。从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灵动的小生灵，如今能亲眼得见，于她而言是意外的惊喜。
夜色渐浓，点点萤火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幽幽的绿光忽明忽暗，宛若坠落人间的漫天星子，温柔又惹人怜爱。温书妍站在晚风里，望着满天流光，连日来郁结的心绪，也彻底舒展开来。
这场写生之旅让她收获满满，画技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稳步提升，手机里也存下了无数定格美景的照片。
次日上午，一通来自吴教授的电话，打断了悠闲时光，温书妍收拾行囊，踏上了返校的路途。两个多小时车程后，她恰好赶在午休结束时抵达学院办公楼。
还未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交谈声便清晰传来。
“我们几个人敲代码没问题，可服装设计、场景绘制这类活儿，实在是一窍不通。”
一个粗犷的嗓音跟着说道：“吴教授，您的人什么时候到？这件事还挺紧急的。”
吴教授温和笑道：“别急，估计马上就到了。”
温书妍抬手轻叩两下门板，推门而入：“吴教授，我回来了。”
听见动静，林野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整个人微微一怔，视线就此定格，再也挪不开分毫。她指尖轻轻蜷起，心中暗自感叹，世间缘分竟这般奇妙。
“书妍来了。”吴教授朝她招招手，又转头对身旁的任导师介绍，“任导，这是我的得意门生温书妍，绘画功底与审美能力都是拔尖的，我把她借给你们团队，你看如何？”
任导师上下打量了温书妍一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满意：“太好了，有她帮忙，事情就稳妥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怔在原地的林野：“林野，你把游戏的设计思路和具体要求，跟书妍同学讲一讲。”
一旁的王强见林野出神，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唤道：“野哥。”
林野才幡然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喉咙也干得发紧。她清了清嗓子，缓过心绪开口：“我们这次参赛的作品是古风仙侠题材，包含打斗、升级、师徒结缘等核心玩法。所以希望人物服饰精致出彩，场景画面唯美写意，以此吸引观众。”
温书妍认真听完，轻轻颔首：“我回去先整理相关参考资料，画出几组初稿，再拿给你们一起商议。”
合作事宜敲定，温书妍弯腰收拾好画具，正准备离开。林野和导师简单道别后，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她主动接过温书妍手中沉甸甸的画具，轻声问道：“你现在打算去哪？我送你。”
“我想去食堂看看，离开这么久，还挺想念学校饭菜的。”温书妍纤细的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语气柔软。
“那正好，我请客，就当是赔罪了。”
“赔罪？”温书妍抬眸，满眼疑惑地望向她。
林野唇角扬起爽朗的笑意：“前几日忙着组队、敲定设计主题，整日连轴转，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让你久等了。”
听到这句直白的解释，温书妍心头一暖，脸颊不觉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柔声说道：“是我冒昧打扰了。”
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香气弥漫。林野性格爽朗健谈，席间不断分享着校园趣事、组队筹备时的小插曲，话语风趣生动。温书妍安静地坐在对面，眉眼弯弯，静静聆听，偶尔轻声搭一两句话。
周遭人声鼎沸，可两人的世界却格外安静温馨。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相伴，彼此心底都漾起满满的暖意与欢喜。
吃饱喝足，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林野依旧帮她拎着画具，脚步放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
“写生这一周，那边风景应该很好吧？”她率先打破安静。
“嗯，特别美，夜里还有很多萤火虫。”温书妍想起那晚漫天流萤，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本来想拍几张照片发给你，又怕你太忙，打扰到你。”
林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是我不好，那段时间实在分身乏术。以后不管多忙，看到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回你。”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却让温书妍的心头一颤。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艺术系教学楼楼下。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请我吃饭。”温书妍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接回自己的画具。
“不急。”林野没有立刻松手，认真叮嘱道，“设计初稿不用赶得太急，注意休息。要是遇到想法卡壳，随时来计算机教室找我们，大家一起商量。”
“我知道啦。”温书妍接过画具，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林野，“那我先上楼整理资料，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林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风拂过发梢，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合作，好像让原本遥遥相望的两个人，一下子走近了许多。而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如同林屿湖光的萤火，在心底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