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他回国，只为一个人
香山，又称小香山，荆翠山延伸出的一处小山脉。
香山居，荆翠一等一的富人地界，荆翠四大家族，以及一些富商巨贾的老一辈，皆聚居于此。
此地青山环伺，佳木葱茏，一条条青石长道蜿蜒而入，一座座深宅大院错落排布，飞檐映着云光。朱门高墙，亭台相连，处处透着大家族的华贵，寻常人轻易踏入不了这片贵地。
吴家老宅，庭院里的百年桂树开得满枝繁茂，细碎的金色桂花落了一地，晚风拂过，暗香满庭。
堂屋里灯火暖亮，吴老爷子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旁边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保养极好的中年人，那人一副低眉顺眼样，正在聆听老爷子的话。
这位站着听话的，是吴家大先生吴海平。
吴老爷子拉着脸，声音里带着不满：“三小子最是让我不省心，执拗的很，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没比他难管的。这么一大家子，竟在中秋夜等他一人，像话吗？”
吴海平低着头，任凭老爷子数落，不敢说一个字。
老爷子正发着牢骚，门被敲响，一位青年推门进来。
青年身姿颀长，一身剪裁利落的蓝白搭配休闲西装，显得干练稳重，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莽撞，眉眼愈发深邃立体。
进门的青年，是今天下午刚落地归国的吴家七少吴清秋。
吴清秋进门，脸上立即挂满笑意，声音里都带着笑：“爷爷，怎么发火了？”
老爷子一看是吴清秋，立刻换上笑脸，关切的问：“小秋啊，不是让你先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跑我这里来了？”
吴清秋笑着回答：“爷爷，睡了一个小时，满血复活了，所以就来看您了。”
吴老爷子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小孙子。
吴清秋跟站在旁边的大先生打了招呼，来到老爷子跟前，笑问：“爷爷，是哪位又惹您老发火啊？”
老爷子摇了摇头，道：“不怪我发火，你三哥忒不像话，还说最疼你，我看全是装的。今天既是你回家的日子，又是中秋节，还是你生日，你说，他是不是该早点回来？”
吴清秋呵呵一笑：“爷爷，您可真是个老顽童，这疼人还能装出来呀？三哥正巧有一台手术，张超不止一次打电话跟二哥解释，二哥也跟我讲了，大伯和大伯母也都知晓。三哥现在可是我们荆翠一院肿瘤科副主任，责任大嘛！依三哥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就能升成主任。”
老爷子哼了一声：“有什么用？天天拼着自己的命去管别人的命，家里人他不管不顾，这样的医生，不做也罢。”
吴清秋坐到老爷子身边，笑着开导老爷子：“爷爷您放心，三哥他是最重感情的，咱们吴家上下，哪一个他都上心着呢，他现在已经马不停蹄往这儿赶了，一会儿就到。”
说到这里，吴清秋又往老爷子身边靠了靠，小声道：“爷爷，今晚又没外人，就咱们一家人，凑一起吃个团圆饭，最多也就是我从国外回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爷爷您饿了吗？要是饿了，我先给您弄吃的。”
老爷子笑着说：“不用不用，爷爷不饿，爷爷就是觉得三小子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像我们吴家子孙。小秋啊，你是最懂事的，回来几乎没闲着，给这个送礼物，给那个发红包的！”
吴清秋笑着，起身，转到老人身后，轻轻为老人捏着肩膀，笑着说：“爷爷别上火，上火肩膀疼，小秋给爷爷捏捏，看我手劲如何！”
老爷子再次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夸小孙子。
想想三个儿子他都不喜欢，再看看其他四个孙子两个孙女，他也不待见，唯独这小孙子，最招他疼，招他爱。
可他心里还是满满的遗憾，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他老吴家的骨肉呢？
吴清秋见老爷子终于放开的笑了，趁机道：“爷爷，在咱们吴家，小秋是您最小的孙子，我在国外求学三年，回家就该给大家准备礼物，发乐呵红包，谁让我最小呢？您说呢，爷爷？”
老爷子刚要说话，老太太进来了，吴清秋急急喊奶奶，一边喊，还一边迎上了太太。
老太太应了声，瞅了老爷子一眼，笑问：“小七，你爷爷是不是又发牢骚？天天看你三哥不顺眼，他看谁都不顺眼，就只看你顺眼。别人做事说话，他爱搭不理，只有小七，能让爷爷笑着多说几句话。”
吴清秋上前扶着老太太，把她搀到老爷子身边的座位上，笑道：“奶奶放心，小七回国了，以后会常来看爷爷，陪爷爷说话聊天，让爷爷时时开心。”
老太太笑着点头。
吴清秋把老太太安顿好，站到旁边，恭恭敬敬的说：“爷爷，奶奶，我刚才又转了转咱这老宅，有了一个新想法。我打算帮爷爷奶奶把庭院整修一下，修成爷爷最喜欢的模样。”
“哦？小秋知道爷爷最喜欢什么模样？”
老爷子好奇的笑问。
吴清秋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笑道：“香山居是老宅，很多年了，当初都是统一格式装修，但小秋知道，爷爷最喜欢的四君子梅兰竹菊，庭院里却没有，所以，我打算给爷爷整成最爱的景致，让香山居其他各家老辈都来看看，我也可以按照他们各自的喜好帮他们重新整修，把香山居打造成另一番风味的宜人居所。”
老爷子双眼放光，哈哈笑道：“我就知道，小秋最有出息，将来吴家，得靠小秋。”
听老爷子这最后一句话，老太太皱了皱眉，大儿子吓了一跳。
吴家有三位先生，五个孙子，吴清秋是最小的那个孙子，还不是正统的。
老爷子的这句话，如果让老吴家其他子孙听到，怕是会起效应。
吴清秋却像没事一样，继续跟老爷子说着如何打造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场所，惹得老爷子笑声不断，夸奖声没停。
祖孙二人正说的起劲，马管家敲了敲门进来，向老爷子和老太太鞠了一躬，说三少爷到院门口了。
吴海平急忙说：“爸，我先去教训那小子。”
说完，吴海平急匆匆的出去了。
老爷子哼了声，没理大儿子。
吴清秋也笑着说：“爷爷，我去接三哥，陪他一起来见爷爷和奶奶。”
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
吴清秋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不急不躁向外走去。
没人知晓，这副从容淡定的皮囊之下，翻涌不休的，是对那个即将要见面之人的思念与焦灼。
他赶在中秋节回国，来到香山居，自有他的原因。
阔别三年，老爷子的香山居老宅，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唯独他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见着老爷子，吴清秋又恢复成了三年前的样子，聪明可爱，言语得体，进退有度，专挑老爷子喜欢的话讲。
吴老爷子原本沉稳审视的目光，在吴清秋神色从容，恰到好处的回应中慢慢有了温度，然后，祖孙二人便又变回了三年前最无拘的状态。
吴清秋有这样的本事，只要他想，他会让所有人，所有事，都向他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所以，二少爷吴清山才说了那句有名的话——“谁人不爱吴清秋，人人都爱吴清秋”。
的确如此。
可只有吴清秋自己清楚，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他只想要那一个人的偏爱。
三年异国漂泊，每一个深夜，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少年时与那个人相伴的模样。
清晨庭院里，那人安静看书的清浅侧影；夏夜桂树下，两人并肩乘凉的细碎低语；离别前的中秋夜，他拥着那人的情景。
是啊！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香山居举行的中秋家宴，家宴之后，他又跟他的三哥开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他们二人的盛宴。
那晚的盛宴，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也不想忘记的。可第二天，父亲的一个通知，他就走了。
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他跟他的三哥音讯全断，几乎成了陌路。
这三年，他看似潇洒，实则日日牵挂。
他在遥远的异国，向任何一个跟他有联系的人，旁敲侧击的打听吴清浅的消息，打听吴清浅的状况，他放心不下他的三哥。
可是，他搞不明白，原本那么疼爱他的三哥，为什么就突然不理他了？因为他没按照三哥的安排读大学，而是一声不响的去了法国吗？
他又觉得这不太可能，三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可究竟什么原因，三哥三年不理他？
吴清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步履从容，却无人知晓，他的内心却已翻起波涛。
他回国，从来不是为了吴家的权势纷争，只为一个人，那个人叫吴清浅。
但吴清秋更清楚，在吴家，吴清浅有多不受待见，所以，他回国，又是为了吴家的权势。
在他看来，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他的三哥。
庭院外传来隐约的车鸣声，穿透夜色与桂香，直直进到吴清秋耳中。
脚步一顿，吴清秋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沉寂三年的波澜，随着那几声车鸣，在这一刻，轰然掀起巨浪。
吐出一口气，吴清秋轻轻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双眸含情且带笑。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过二楼走廊，走向他即将见面的三哥。
中秋满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整座香山居。
时隔三载，故人终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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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他回国，只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