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犹豫了太久,晓珂问:“思音,怎么样啊?”
我缓缓打字:“你想要我怎么帮忙?”
“哦,就是帮我们把他约出来就好了。”
她告诉了我她们的计划:“就后天,后天周六,你约你哥出来,我和我姐会佯装偶遇,我俩留出空间给他们接触,你看如何?”
“我觉得不太好。我哥要知道我搞小动作,他会生气的。”
“不会的,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偶遇,他不会发现的。”她消息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你放心,我姐也很优秀的,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大学里面追她的人很多,她都拒绝了,就是把一颗心栽在你哥身上了,我之前也看着觉得不值,喜欢为什么不说,但这么多年看过来,我现在就想帮她一把。”
她接着发:“好阿音,要是你哥不喜欢她,拒绝了她,这也是好事,就让她死死心,放下这段感情,怎么样?”
我回了一句:“我试试看吧。”
周五老师拖堂,下午迟了一些才放学。周末又布置了一大堆试卷和作业,同桌笑称我们我们还没上高三,已经过上高三的生活了。高三前段时间才高考完,看着那栋空荡荡的楼和不知从哪飞出来的被撕烂的试卷,大家心情都很郁闷。
我走出教室,难得见到小媛和卢学一,他俩嘻嘻哈哈笑成一片,问我要不要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我说:“不了,明天我有别的安排了。”
小媛问:“干嘛,回去发愤图强写作业啊?”
“不是。”
“那你丧着一张脸干嘛?”她说。
我有些意外:“我看起来很难过吗?”
“是啊,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世界已经生无可恋了。”
卢学一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咋回事,不会是学习学傻了吧。我就说那尖子班呆不得吧,你看人都学抑郁了。”
我的同学有几个从他身后路过,狠狠白了他一眼。他好像忘了这还是三班门口。
我说:“祖宗,小声点吧。我是约了人,明天要出去。”
“谁啊?”
“我初中同学。”
卢学一装傻般指了指自己:“你初中同学不就在这吗?”
“我是说晓珂呀。”我白了他一眼。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哦,小珂,是哪个来着,初三坐前面的那个是不是,眼镜片巨厚的那个。她和你关系不是一般吗?”
我一下懒得解释:“别管了,人家难得约我,就不能出去吃个饭逛逛街。”
“好吧。”小媛有些沮丧:“那下次咱再出去吧。”
我摸了摸她的脸:“下周,下周一定陪你好不。”
“下周都要准备考试了大姐。”小媛嗔怪地瞥了我一眼,声音软了下来:“不过考完试我们要出去玩,你不许再爽约了。”
我看了看卢学一,他居然有时间出去玩:“怎么,这位少爷和他的女朋友又掰了?”
卢学一装聋下了楼梯,小媛向我竖起了赞美的大拇指。
晚上回到家,陪奶奶吃了会水果,又看了会电影。不知道怎么和哥哥开口说这件事情。晚上十点躺在床上,我硬着头皮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要没人接的时候,居然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接通了:“喂。”
我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的声音仔细一听有些耳熟:“是阿音吗,你哥刚刚喝酒喝得有些多,去厕所了。”
好像是上次的短发学姐,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喝醉吧。”
“没有,你哥千杯不醉,在我们这都是出了名的。”
我说:“好,你们玩。”
她问:“有什么事吗,我帮你传达一下。”
“没有,没有,没什么事。”
我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的剧烈。千算万算,没算到今晚哥哥出去玩,那他明天估计是约不出来了。
正准备给晓珂发消息,哥哥打了电话回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较平时多了几分慵懒随意,听得我耳朵发麻,他说:“阿音,怎么了?听说你刚刚给我打电话。”
我说:“没有,就是明天有一部我很想去看的电影,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琢磨了很久,觉得只有电影这个我俩都喜欢的东西比较合适。
他似乎在思考,没有立刻回答,我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去。”他说着,声音软和得不像话:“这还是你第一次约我出门,我一定会去的。”
我突然被一阵猛烈的罪恶感攫住了,我说:“哥,没事,下次再去也是一样的。”我问他:“听说你喝了很多酒,没事吗?”
“我没事。”他说:“我现在就回去。”
我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喝了那么多酒路上出事怎么办。我说:“别回来了,电影下次看也是一样的。”我放下手机一看,他已经挂断电话了。
我再次拨打他的电话,这次是一个学长接的,他说,你哥已经打了的士,让我不要着急。
从学校开车回来约摸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带上垃圾袋出门,一路走到小区门口等,晚上周围人少了很多,店铺大都关门了,街上静悄悄的。我忘了等了多久,有一辆车停到路边,我走过去一看,哥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有些难受,我递给他早准备好的袋子,他没要,说:“我还好,真的,我没有喝很多。”
可我分明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
我上去搀着他,略带责怪说:“这么晚了干嘛还非要回来。”
“就是想回来了。”
我扶着他一路往回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身子变得越来越沉,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感觉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咬牙吃力地掏出钥匙开门,这时他终于清醒了一点:“怎么这么黑。”
“都睡着啦。”我有些喘:“谁像你,大半夜喝那么多酒。”
他嘻嘻笑了,低垂着脑袋在玄关换鞋,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傻乎乎地样子,也忍不住想笑。他换好鞋后,突然站在我身前托起我的脸:“阿音,你是不是在笑我。”
“我没有。”我有些口齿不清,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皮下忧郁地下垂着。他的脸红得不像话,嘴唇像抹了唇彩一样,水蜜桃一般的粉红。我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愣住了。
他说:“阿音,其实我……”
“赵明良,你回来了?”姑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吓了一跳。使劲掰开他的手回头看去,姑姑站在楼梯上,眯着眼睛看着这边。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姑姑近视,平时她都是戴隐形的,今天她估计早早卸了妆,已经没看清这边。
赵明良站直身,迷茫地看着姑姑。姑姑看清了他的脸,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闻到了他一身的酒气,她皱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马上退出学生会啦,就出去聚餐时喝多了些。”他意识好像有些回笼:“姑姑,我想回去睡觉了。”
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姑姑搀着他把他丢进房间,又帮他把鞋袜脱了。忙完姑姑也累得叉腰:“这小子还真沉。”
她说着看向我:“你把他抬回来了?”
也算吧,我点点头。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抻了抻眼皮,说好困,要回房间睡觉,我跟在她后面也往自己房间走,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我,我猝不及防停下脚步。
她说:“阿音,你和明良毕竟不是真的亲兄妹,以后还是注意些距离的好。”
她果然还是看到了。
我脸霎时失了血色,手脚一阵麻木。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回了房间关上门,二楼的大厅尽头一片黑暗,墙上的挂画躲在暗处,似乎在嘲笑一般注视着我。家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我又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我喜欢赵明良。那一刻我突然意识过来。
我忘了我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梦里有很多翩跹的蝴蝶,它们越飞越远,怎么也抓不住。睡醒的时候心里怅然若失,下意识掏出手机一看,昨晚回复晓珂的“可能明天到不了了”几个字还呆在输入框里,居然没有发出去。
我吓得一下清醒了,赶紧将“明天”改成“今天”,现在是上午十点,不知道她们出发没有。
门外响起敲门声,哥哥在问我:“阿音起了吗?”
我打开门,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看着我,目如寒星,似乎昨夜醉酒的人不是他。我愣了一会,问:“你昨晚喝成那样,怎么起这么早?”
“睡一觉就好了。”他微笑着说:“倒是你,怎么比我个宿醉的还起得晚了?”
总不能说我昨晚心烦意乱半宿没睡着吧?我含糊地说:“忘记调闹钟了,赖了会床。”
他敲了敲手表:“电影下午一点半开场,快收拾,别迟到了。”
他关上门,我打开衣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定的票?
晓珂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我懒得一条一条看,直接说:定了下午一点半的电影,淮南路那家,记得抓好时机。
我抓紧时间换衣服,抓紧时间洗漱。等我下到一楼,哥哥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看着他,我突然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他走到我面前,说:“走吧。”
他靠近了我才发现,他好像喷了香水,很淡,像某种植物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看来学生会真的改变了他很多,他大学以前从不喷香水的。
天公不作美,我们刚到街口,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我还没来得及撑伞,二人已淋漓挂了一身水珠。赵明良拉着我跑进了骑楼,这雨下得突然,到处都是避雨的人,我看着他沾湿了的头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我也笑:“这下可好,成两个落汤鸡了。”
等了好一会雨都没停,我们干脆就在附近吃了个饭。快吃完的时候,晓珂给我发消息,说她们已经到电影院附近了,让我早点过去。我盯着手机,有些愣神。
哥哥收拾东西的时候问我:“怎么回事,一顿饭吃的魂不守舍的。”
我扯扯嘴角:“在想待会雨会不会停呢。”
我们往电影院走去,快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奇怪怎么没见到她二人,故意慢了哥哥几步,正奇怪着,突然有人从旁撞了我一下,撞得很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摔倒在地。
来人十分慌乱地和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听到动静,马上回头弯腰拉我起来,撞我的是一个女孩,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晓珂的表姐,她们皱起眉的样子有几分相似,她也想拉我,但给赵明良抢先了。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眼睛期盼又紧张地看着赵明良,她确实像晓珂说的那样,长得很漂亮,说话斯斯文文的,看着赵明良时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快要哭出来。赵明良皱眉看着她,欲言又止。我赶紧打圆场:“没事的,可能是刚下了雨地滑,我自己一下也没注意。”
膝盖和手肘都有些火辣辣地疼,还好穿了长裤,旁人看不见。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表姐就这样横冲直撞地过来,她一直不说台词,倒让我有些难发挥。哥哥关心地问我:“痛不痛。”我说:“没事,我还好。”
表姐终于开口:“赵明良,你还记得我吗?”
哥哥看着她,眼神有些淡漠。他说:“你是?”
“我是你的小学同学啊,就那个经常和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陆琳羽。”
哥哥看着她,似乎在仔细回忆。琳羽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同学。”哥哥说着,柔和了眼神。
琳羽高兴地抿了抿唇,眼神不停地瞟向我。我心知肚明她的意思,竭力压下心头酸涩,眼看电梯到了一楼,我低头佯装看表,说:“你们先聊,我先上去取个票。”
电梯关门的时候,哥哥看着我,我莫名有些心虚,他已经错开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