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舞台的阶梯，被摆满各式酒瓶的酒柜挡着，形成了一处外人看不见的独立空间。
当姜嫣走下舞台时，一眼就瞧见了台阶下的祁盛。她脚步踉跄地晃到他面前，身子歪了歪，总算定住了。她微微昂首，目光盈盈地望着他，说了句：“你来了呀。”
好似一点都不意外在这遇见他，就好像两人事先约好一般。
祁盛不解反问：“你知道我在这里？”
“知道啊，缇子说咱们青川有家酒吧里面有帅哥，她给我看了，”她一顿，身体往前一倾，险些压到他的肩：“嗯…所以我就来了。”
祁盛想伸手去扶，她又站住了。他的手只虚虚扶住她的肩膀，听她讲：“因为，我把你给认出来啦。”
她皮肤本就白，在顶上昏沉的灯光照射下，晃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冷白，好像一块盛在威士忌杯中的冰块般剔透。说话时，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声音也比平日多了些娇嗔。
酒味随着她的呼吸一同喷出，祁盛眉头微皱反问她：“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姜嫣伸出一只手，举起五个指头。
祁盛：“五瓶？”
姜嫣摇头，笑道：“是五个小时。”
祁盛一惊，想必她喝了不少下肚：“我去给你拿醒酒药。”
姜嫣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脸往他身上一靠，像一只小猫一样嗅了起来：“I'm sorry, but why do you smell like a mall bathroom?“
她的语速快又含糊，祁盛没听明白：“什么？”
姜嫣笑了下说：“没什么。”她又自顾自嘟哝了句：“反正我是守株待兔。”说完，便擦着他的身体走过去。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祁盛呼吸一滞。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行一步，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衣服的一角。
姜嫣站住，转过身去，眨着迷离的眼睛望向他。
祁盛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只觉这酒吧里的冷气开得还不够足，热得他手忙脚乱：“我，呃，我想给你拿一瓶醒酒药。”他从一旁的架子上胡乱抓了一瓶醒酒药塞给她。
“哇，谢谢你。”姜嫣弯起了眼睛，接过药。看着祁盛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祁盛呼出一口气，用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语速极快地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少喝点酒？我的意思是，我唱歌挺好听的。你听我唱歌，不喝酒也行的。”
姜嫣盯着他那双眼睛，那对黑漆漆的瞳仁晃动了几下，似是想要躲闪，最后又固执地定在她脸上。她忽然打了个嗝，紧接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接过那瓶醒酒药，含糊着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卡座的方向走去，喝过酒的脸庞愈发地红润，似乎喝了一下午的酒到现在才上头。
卡座里，周缇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拢住刚坐下的姜嫣的肩膀。
舞台上吉他扫弦的前奏响起，接着祁盛对着话筒道：“一首《小情歌》，送给在座的各位。”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他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浅唱低吟。他穿着一件西装，有些不合身，显得肩膀比平时宽。歌声嘛，如他所说，很好听的。
姜嫣随着轻快的音乐轻轻的摇晃着身体，在间奏期间，周缇偏过头来对她说：“好帅啊，本人比照片还帅。”
“嗯，”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要追他。”
“啊？”周缇醉意涣散的双眼重新聚焦，她被好友吓了个大跳。
周缇难以置信：“你要干什么？”要知道，姜嫣在她心目中可是物理天才，一朵高岭之花。
姜嫣道：“我要追他呀。”
好长时间以来，她把自己泡浸物理学的世界里。在一次次实验和数据的背后，麻木地推演。她没什么**，或者说她麻痹了自己，依靠大脑的本能做实验发表一篇篇论文。直到她开始毫无理由的失眠，强迫症，焦虑症，到最后物理学公式在她眼里变成了一行行爬虫，才逼迫她停下来。
她回国，唯一希望的事情只有睡个好觉。直到最近，她发现自己渴望陪伴，渴望拥抱，渴望被人爱着。她知道，新生活的帷幕就在她面前，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一把拉开。
她需要一个澄澈而有力量人的爱，而祁盛，就是那样的人。
……
从酒吧出来，夜空月明星稀，微凉的晚风吹在人脸上，姜嫣甩了甩胳膊，只觉浑身舒展。
她没有回家，而是在江边的四季酒店订了间总统套房，陪着周缇住上一晚。
二十楼，晚十一点。姜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远处的跨江大桥霓虹灯闪烁，【青川欢迎您】的字样正滚动播放，倒映在楼下静静流淌的江面上。
她刚洗好澡，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衣，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身后，周缇擦着湿头发走出来说：“紫嫣，我肚子有点儿饿了。”
姜嫣：“那…..我给你做小米南瓜粥。”
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早上的那碗粥，清甜回甘。她要和周缇分享一下。
只是夜深人静不是煮粥的好时机，周缇疑惑：“现在？”
姜嫣：“对呀，可不能让你饿着。”
说干就干，姜嫣在手机上加钱点了闪送，买来了贝贝南瓜、小米和燕麦乳。
周缇背靠着岛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嫣煮粥。冲洗南瓜、沥水淘米、南瓜切块入锅，姜嫣的动作有条不紊。启动电磁炉，她又往锅里倒入半瓶燕麦奶。
等到小米南瓜粥煮透了，周缇点的卤菜也到了。大理石餐桌上淡黄色的粥盛好摆在中间，两边摆着一盘卤牛肉，一盘拍黄瓜。
棕色，黄色，绿色。还算是和谐。
姜嫣和周缇面对面而坐下，宵夜时间正式开始。
周缇拿起筷子跃跃欲试，给自己盛了碗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下厨了？”这种事情不应该叫一个专门的厨师做吗？毕竟，在周缇的记忆里，做饭这种事情都是有专门的厨师负责的，她们根本不需要会这项技能。
姜嫣正色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行，那你为何想要追那个人？”
面前的瓷碗正冒着袅袅的热气，姜嫣长睫微垂，如实回答：“因为，我喜欢上他了。”
而且，她心想——她还有许多美食没学会呢。
说这话时，姜嫣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一丝浅笑。
***
接下来的双休日，两人进行了一场深度的city-walk。
她们逛了青川市博物馆，又去爬了市中心著名的青山。此时此刻，两人正待在水族馆里面的企鹅馆的玻璃幕墙前，手里各拿着一根冰棍。
隔着厚厚的玻璃壁，几只圆滚滚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在馆内摇摆，其中一只翻着白肚皮。姜嫣正盯着它出神，正打算去旁边买一袋鱼喂企鹅就被一旁的周缇拿胳膊戳了戳她：“诶，你看那边，好像有剧组在拍戏。”
姜嫣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已经聚满了人。一盏巨型的补光灯骤然亮起，随后是场记板“啪”的脆响和一声响亮的“Action”。
她不爱凑热闹，本能地想要逃离，换个馆继续逛。周缇不同，哪里热闹往哪钻。
姜嫣终是不抵周缇的架势，被她硬生生地拉了过去。
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那人正死死拉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生，低吼了句：“林曦，你和他在这儿干什么？”
以及，好熟悉的声音。
还没等姜嫣的大脑反应过来，只见那白裙女生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挨了一巴掌的背影被打得头一偏，也就是这一借力转脸的功夫，让姜嫣看清了他的面容。
水族馆幽蓝顶灯和白色补光灯打在他脸上。他骨相极佳，眉骨高挺，一双眼睛深邃勾人。此时他左脸处正顶着一个泛红的巴掌印，但穿着一身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却为他的俊朗平添了几分矜贵，似乎他从小就是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
旁边的周缇显然也认出来了，在她耳边幽幽道：“紫嫣，这个帅哥业务还挺广的哈。”
此时，沉浸式演戏的祁盛全然不知道人群中有个熟人正看着他。要不然，接下来的霸总台词他高低喊不出口。
今天，是祁盛作为短剧演员的第一场戏。因为紧张加上兴奋，昨晚他背台词到凌晨两点多。
这戏正是吴志平推荐的那部《我的女友竟是千亿继承人》，一部典型的“天降打败竹马”的狗血故事。而他饰演的，就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竹马男二——沈氏集团的太子爷，沈皓。
试戏那天，导演一眼就看中了祁盛的那张脸，顺带把同吴志平也打包进组，饰演最典型工具人——那个讲“很久没见过少爷这么笑过”的管家。
很显然，整个故事是男主角那个穷小子的视角展开的。通读完剧本，祁盛狠狠地羡慕了一番男主这个“好命男子”。毕竟在现实里，是不会有“富家千金爱上我”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天方夜谭的。
而他的第一场戏，就是沈皓发现女主竟然背着自己，和男主一起逛水族馆，顿时杀过来醋意大发的一场重头推拉戏。
此时，对面的女演员已经一脸决绝地念出了下一句台词：“沈皓，你别缠着我了！我只当你是哥哥而已！”
祁盛眼中瞬间戏剧性拉满，他猛然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女演员的手腕，爆发般地吼道：“我什么都能给你！名车、名表、豪宅、整个沈氏集团！这可是那个穷小子做不到的！”
女演员扬起下巴，冷酷无情地甩开他：“我什么都有，不需要你给我！”
“好、好，很好，卡！”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心满意足地喊了卡。
听到指令，祁盛立刻松开了女演员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抱歉。他抬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试图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腰，摘下耳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脸挖到宝了的表情：“小伙子，你确定你这是第一次演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