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神女
“将香带去给魏嬷嬷”细细麻麻的痛感围着眼框，眼皮像是千斤重
“主子可是一夜没歇息，去睡会儿吧。”
乌兰珠坐在窗口，挥了挥手，在摇椅上一摇一晃的踩着凳子，闭着眼，沐浴在阳光下。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温和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我一猜也知道你来了。”
宇文翊站在她身后，看到脸不禁皱起眉头“眼下怎这般乌青？昨夜没睡好吗？”担忧的用指尖划过她的眼下，轻柔着为她按着额角。
乌兰珠感到触碰，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又不好起身，闭着眼回话“没有，我睡得挺好。”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调笑“这话我不满意，换一个答案。”
“想听什么？我思念你”
宇文翊松开手，近至身前“我还以为你是榆木脑袋”
乌兰珠睁开眼，比脸更清晰的是自己调配的香，鬼使神差的开口“那我再问问，昨夜你做了什么？”
宇文翊的神色淡了淡，“政事，你别过问这些。”摸她的头算作安抚“来陪我用早膳”。
她看着宇文翊的背影，眼眶的酸痛再次袭来。
二人坐在园中，乌兰珠亲自为宇文翊布菜，一直站在他身后，有人说大皇子动了真心。
真可笑
等送走宇文翊已过晌午，乌兰珠时刻关注着惜禾那边的动静，这么久无事怕是要拖到第2天了。
她去找了裴娴安，刚到她便慌慌张张的拉自己坐下。
“何事如此惊慌？”
“昨日后半夜，宇文昭来了，”说着看了四周两眼，才偷偷在乌兰珠耳边“云沧确实来人了。”
乌兰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他直接和你提了？”
“准确来说，他问我，想不想见我皇兄？”
“来的人是你皇兄？”
“嗯”
心跳像是停滞了
她看着面前皱眉，思虑与自己商量对策的裴娴安，又一次直观感受到她的好命
……当真是命好，心中的酸楚都开始有些冒头。
良久的沉默后，突然出声“娴安啊，你就像不入世的神女。”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乌兰珠有些自嘲“无事，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惜禾的事估计就在明日了，你准备好”
“…好，那我明日去见我兄长，三位皇子一定会在，你放心。”
乌兰珠随后离开。
一直到入夜时，娴安的贴身侍女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公主，来了来了。”
裴娴安连忙直起身子“快！熄两盏灯。”
屋内霎时乱作一团，看着杯中的水她顿时有了主意，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沾了沾杯里的水，哗啦啦的就往脸上点。
赶在开门声的前一秒，立马坐在窗边向外趴着。
“今夜这么早就睡吗？”
听到声音，她用力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宇文昭急了，快步走去“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你说，我去砍了他们！”说着拉着人就要往屋外走。
裴娴安看他来真的，立刻抓住他的手“没有，没有”语速急了些，
露馅了。
宇文昭转过头，一脸狐疑的盯着她看“嗯？你又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眼珠子滴溜乱转，不敢去和他对视。
“裴娴安”宇文昭放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念她的名字。
…裴娴安憋没招了，但看着他威胁的眉眼，突然来了脾气“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瞪大眼睛站起身来直视他。越想越难过，眼太干了…
生理性的泪水慢慢汇聚，在眼底形成一滩浅湾。裴娴安转身就要上铺，宇文昭认输了，将她揽过怀中“真难过？好了好了，没凶你”
“阿昭，我想我父兄。”声音低落，丧了往日欢脱的样子。
宇文昭看着她低垂到脑袋，素日的脾气都在这一刻化开“好，我安排，别哭…”轻轻拍着她，像以前一样…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心软。真说出来了，又觉得心里苦涩。“阿昭，你的家乡什么样的？你们南屿人真的很讨厌我们吗？”
“谁告诉你的？”宇文昭皱眉。
“所有人，你们所有人。还有这座庭院都告诉了我，战败国，贡品，公主，都令人觉得恶心是吗？”
“我没有”他迫切的想要辩解。
“你有。阿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宇文昭没想过答案，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却说不出一句话。
喜欢，喜欢可以吗，喜欢对你好，喜欢留在你身边，看你第一眼就不想让你受委屈，所以在来路上没有碰你，不舍得让你游街，去驳了皇命。
可这些，说出来，会变成你的枷锁吗？
“你在这里真的这么难过吗？”
裴娴安摇头，低声道“我是4位公主里最年长的，阿昭，我父母溺爱我，所以自少时及笄我就在外闯荡。我去过北荒的草原，也去过青淮闹市。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南屿，我了解这里。可阿昭，我们，只是你们的战利品吗？我…会是下一个北荒公主吗？”
昏暗的视线中，得不到的回答。
裴娴安刚转过头，迎上的是粗暴的吻，唇齿相依，感受着他的唇舌，有一丝血腥味—
太凶了
裴娴安想推开，宇文昭却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背在身后，扶着她的后颈仰头，手上的青筋在烛火中显现出来，
快要呼吸不过来…
宇文昭抵着她的头，声音沙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自由了。就这一年，你兄长说，云沧愿意加贡，他们想迎公主归家。”
裴娴安渐渐从刚才的亲吻中回过发懵的看他，阿珠猜对了。
宇文昭抚过她的脸“开心吗？”
夜里的烛火映着他的眼眸，仿佛只要她的回答令他不顺心，就要与她共赴深渊。
“阿昭”
宇文昭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抽痛，怎么这么疼啊，战场上的刀剑都没有这么疼。他将头抵在裴娴安的肩膀上“睡吧。”
他辗转反侧，看着她睡去的背影，却只敢小心翼翼的勾过一缕发丝“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迎你做正妻。你会愿意回来吗？”
可惜了，此时长鸣的只有院里的鸟雀。
他缓缓垂头。吻了青丝。